15、蓦然回首人依旧 我要向你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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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冬天，我清晰地记得那天是冬至，因为我早已打算约你去吃饺子。
上午第三节物理课，老师正在讲台上演示繁复的公式。教室门口突然有人喊：“老师，打扰一下，我找高思朗有急事。”
找我的，我望向门口，站在那儿的人是我姑姑，神色焦急、发丝微乱、喘息未定。
我的心一下变得沉重，我不迷信，可我那几天一直心神不宁，噩梦不断。我想，大概是厄运降临了。
走到门口，姑姑拉起我就跑：“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我跟你们班主任说过了。”
我一头雾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也不清楚，接到你妈电话我就跑来了，说你爸在医院呢，医生已经下了病危通知。”
我的世界轰然倒塌了，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境。
我只记得当时北风呼啸、枯叶翻飞、天空阴沉。我像失了魂魄，不知道姑姑怎样将我塞进车里载到医院。
看到“XX医院”那几个红色的行书，我才猛然惊醒。拔腿就往急诊室冲去。
可还是晚了，我只听到我妈悲恸的哭泣声。一旁的病床上，我爸爸已经被蒙上了白布。
我的腿像灌了铅，又像陷进了淤泥里，任我怎么使劲都挪不动步子。
我无法直视趴在病床前的母亲，更没有勇气看一眼白布下方我父亲的脸。
我父亲是我最崇拜的人。他高考落榜后，走南闯北下海经商，打拼十多年，终于白手起家，成立了一家小型建材公司。
这几年国内房地产市场一路飘红，我父亲的公司也水涨船高，生意越做越大，我父亲已经在筹划分公司的设立。
我不太过问我父亲生意上的事，我从小的梦想是当一名律师。我父亲也算开明，没有要求我去读商学院，未来继承他的衣钵。当我提出我要学法学时，他只一笑：“这也好啊，以后你来当我的法律顾问，还给我省一笔钱呢。”
我一直很庆幸我父亲的开明。
可是现在他就在我面前，没了生命迹象。
我还没来得及说我其实很喜欢听他讲创业史、奋斗史，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他就是我的偶像，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我也有了喜欢的人……
他就这样走了，没留下一句话。遗憾成了永远的遗憾。
最终我还是走到了床边，无论如何也要看最后一眼。
我妈妈看到我，直接哭到晕厥。以后只剩我们孤儿寡母。我刚成年，就要为父披麻戴孝。
我妈的哭声使我意识清醒：现在我是家里的顶梁柱，我决不能倒下。
还好有亲戚帮忙，否则我真不知道如何去操办一场丧事。
屋漏偏逢连夜雨，我爸的葬礼刚结束，就有一帮人拿来一纸合同拍在我面前。
这让我对父亲的死起了疑心。生意场上应酬是免不了的，我父亲因为长期饮酒患了轻度酒精肝，频繁的应酬使他的血压血脂都偏高，而长期非正常作息和巨大的压力，导致他心脏功能也不太好。所以当医生诊断我父亲的死因是急性酒精中毒引起的脑出血时，我们都没有丝毫的怀疑。
而现在，我父亲尸骨未寒，就有人拿着合同上门，不得不让人怀疑其中的蹊跷。我真感谢他们现在才来，让我父亲能体面地离去。
我从未参与过我父亲公司的生意运作，但是看到这一份合同时还是吓了一跳，这是一份股份转让合同。
说我父亲为了偿还债务，愿意转让建材公司20%的股份。上面有我父亲的亲笔签名，我认得他潇洒的笔体，他的签字笔还是我送他的生日礼物。
打发走了那几个无赖，我母亲几乎站不稳了。她回忆了当晚发生的事情，又是一阵自责。每次应酬我母亲都会陪同出席，她也怕我父亲贪杯。
当天晚上我母亲已经到了宴会地点，突然接到了我姑姑的电话，说她和我姑父吵架了，要和我姑父离婚。我母亲担心姑姑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便嘱咐我爸几句，就去了姑姑家。
没想到就酿成了这个悲剧。我妈妈现在后悔莫及，每天对着我父亲的遗照默默流泪。
我没有告诉她的是，我父亲的死根本就是一个阴谋。可是她已经经不起任何的打击了。我父亲也已经化作一掊土，没有做任何的尸检，所以就算当天有人做了手脚，所有的证据也跟着我父亲一同去了。
我问过我父亲的秘书，他说从没听我父亲提过股份转让的事，那份合同也不是他拟定的。当天晚上的聚会是由我姑父发起的，说要给我父亲介绍生意合伙人，也许成立分公司他们能帮忙。
我姑父本来是做小生意的，后来父亲开了公司，就让他到公司帮忙，现在是市场部的经理。
我父亲算是他的伯乐，他没有理由要陷害自己的大舅子。他一向兢兢业业，我也没有理由怀疑他。
何况我父亲的公司还要靠他来管理经营。
我把合同拿给他看时，他反而先安慰了我一番：“小朗，你肯定怪我没劝你爸少喝点酒，也没及时送他去医院，我现在也很后悔，你姑姑已经和我闹了好多天了。但你也知道你爸的脾气，那天晚上，那几个合伙人说愿意共享他们在Z省的建材市场，而你爸最苦恼的事情就是我们公司不断缩小的市场份额，如果能有新的市场，公司就能突破瓶颈，获得新的生机。所以最后达成了这项协议。”
“那为什么合同上表明是为了偿还债务才转让合同呢”明显的漏洞。
姑父明显一愣，他没想到我会质问他吗？
“这个嘛，生意场上强强联合也很正常，只是不想让别人认为我们是在搞垄断，所以随便加的一个名目。”
“如果联合合法，怎么会是垄断？我爸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连合同都没有，怎么会轻易相信对方所说的市场共享呢？还转让了这么多股份！”
“你爸当时是有些冲动了，为了实现他的人生理想。对方也说要签一份双向合同的。”
“那只签了一方面的协议，他们现在凭什么来要这些股份？听说他们已经向法院递交了起诉书。”
“这个你放心，这些人和我们有生意上的往来，信誉还算不错。这件事情我来解决，你就不要操心了，生意上的事你也不懂。还有半年就高考了，你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公司我先替你打理，等你大学毕业了，再由你接手。我和你妈妈已经达成一致了。”
尽管有很多疑虑，我也不能再提了。我也必须把公司交给姑父，现在我还必须倚靠他。
果然，对方很快撤诉，不知姑父用了什么法子。不久姑父就成了代理总经理，也顺利在Z省开辟新市场，公司效益比之前好了不少，每个月也会有一摞报表送到我面前。
我表面上没有参与公司里的任何事，但暗地里我一直在搜集证据。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我就发现公司营销模式的改变，也知道有几个神秘股东参与公司决策。作为儿子，作为继承人，我没办法看我父亲遭人陷害，更不忍看到他的的心血落入他人囊中。
高三下学期，姑姑让我住到她家，离学校近。我就顺水推舟，我想让敌人放松警惕，以为我不过是一个不谙世事的毛头小子，只是个书呆子，成不了大气候。
我是不是也算忍辱负重呢！为了一些真相寄人篱下。
我妈妈是基督徒，她不想再去追究什么，她觉得物质钱财都是身外之物，我父亲已经不在了，其他的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所以她反而释然了，安安心心、平平静静当她的老师，不再过问那些是非纷争。
我对这个事情好像太过执着，已经成了我全部的心思。
所以才会对你视而不见。
但是我心里很痛苦，我知道你天天跟在我身后，我也想和你回到从前的生活，打打闹闹、无忧无虑。可是我心中总有一种东西压迫着我，提醒着我父亲的死，父亲的公司，我的心脏无法自由跳动，我高兴不起来，也无法正视你；又好像有一层浓雾笼罩着我，我看不见外面的快乐，阳光也照不进来。
直到有一天我梦到我父亲。这是他第一次出现在我梦里。
梦中的他还是意气风发的模样，滔滔不绝地讲述他的创业史。突然话锋一转：“儿子，你很不开心。你不用替爸爸的事负责，是我太轻信他人。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不希望你放弃自己的梦想。我从没要求你按照我的想法做事，现在也一样。那个女孩子挺好，爸爸希望你开心幸福。”
我在梦里哭了，因为说完那些话爸爸就消失了。醒来才发现眼角是湿润的，心中却好像豁然开朗了。
父亲去世时，我来不及悲伤，我也没有时间掉眼泪。在梦里我却泪流不止，父亲只是一个借口，我借父亲的口，放过了我自己。
每次看到姑姑有些躲闪的眼神，或者欲言又止的样子，我也不忍心再追究下去。她现在确实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我想，她只有一个哥哥，她也不希望发生这种悲剧，她肯定也很痛苦，一边是唯一的哥哥，一边是深爱的丈夫，多么难的抉择。
那天晚上也许她正是想告诉我妈妈一些信息，只不过最后帮了倒忙。
梦到我父亲的第二天早晨，我看见你在后面匆匆走着，这一次我忽然动不了脚步。
我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你依旧丢三落四、没心没肺的模样，我竟忍俊不禁。而笼罩我的那层浓雾也慢慢有了罅隙，几缕阳光漏了进来，逐渐驱散我心中的黑暗。你就是我心中的阳光，只要看见你的笑，我的心就会变得柔软。
我想，我很怀念现实的温暖，我也愿屈从现实的温暖。
从现在起，我要追求属于我的快乐。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蓦然回首人依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