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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再生花 ...

  •   “万万不可啊,小姐!” 随着砰的一声落地巨响,一声清利的哭喊声瞬时射出。

      眼前的娇小人儿已然直直地跪在了我的面前,眼里还不住地噙着泪,刹时就浸没了满脸。
      手还承载着惯性滞留在半空之中。我不禁楞住。惊异咋舌,无数的疑问开始蔓延脑海,心却开始后怕地扑通扑通。是我做错了什么…真是挑了件了不得的衣服……抑或是……
      自打清醒以来,见了哥哥和小筠他们的服装配饰,虽然我并不很肯定,但这个时代的确是类似于中国唐宋年代的封建王朝。再加以他们不同一般人家的气度风姿,那些都无不明显地提醒着我,此家门第定是颇高的。
      可那一瞬间的困惑顿时席卷上身。究竟是这个朝代,以及它的统治者严格地制定着着装制度,竟然苛刻肃穆到普通百姓若胡乱穿戴平常衣物便可……厄,哭哭涕涕地嚷着“万万不可”,或,是这个家族本身暗自隐藏着不为世人所得知的潜规则或是某种特定禁忌忌讳。又及反思,却也不够成立。假想如若是不合常规祖制或不合场合的衣服又怎会平白出现出现在这个温顺又柔弱的香闺小姐的房里呢。
      皱起眉头,抿了抿嘴。果然,分析到了最后,其中最有问题的人,还是那个原来的‘我’……

      不得不尽快收回了神,哥哥他们只怕还在等我一起用膳。那个泪人儿此刻却也还不知所措地跪在我眼前接连抽泣。虽然这件我完全理不清头绪,但此事还是暂时先搁一下晚些再说才好。忙不迭起身就想搀了小筠起来,安抚一下她。却没想刚伸直了右腿起身向前迈时,一阵天昏地暗的汹涌能浪潮翻卷而来。只听得头顶上方一声万分凄厉的“小姐!”。接下便全无了知觉。
      大致十来秒后,一阵晕眩过后的我已安稳地坐在了刚才的凳子上。冷汗却已出了满满一头。心里猜想着定是前几日一直卧床修养也没起来活动活动,更没怎么进食,又经过刚才的突发事件,大概是低血糖罢。现下自己这边到是安了心,可苦了那备受惊吓的人儿,就偏了头看她。果不其然,小筠的愁眉苦脸,担惊受怕,诸多的苦楚无声地纠结进了整张秀气脸蛋。
      看来暂时不能言语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淡淡的浅笑,温柔地抚弄,无言的安慰。全凭自己去理解、体会和想象。这再好不过了。
      我只是希望她不要过于担心了。转移注意般地打了个手势指指那些衣服,示意她随便挑一件给我穿即可。她点头,眼角仍有余怯。

      事实清楚地证明,我的最初猜想是不错的。
      身着月白短襦,精细银绣为底,配以高腰石榴色长裙,外罩浅月黄厚纱衣,裹以同色经线细细滚边。短襦的袖子宽窄适中,袖口微收,正适合这暮春将过之天。既不过于透风受寒又恰好地配合着拖地长裙,分外显得摇曳生姿,楚楚动人。
      不必照着铜镜,我也知道此时的自己是多么的幽雅慑人。
      幸亏这也只是腹诽,小筠并不知晓。她适才给我拣了这套衣裙,熟练却又生疏地替我更了衣。她看我脸色偏于苍白,小心翼翼地开口问我是否要抹一点胭脂润色。没有拒绝。就任着她的巧手轻点颜色如蝴蝶扑翼般在我脸上接连翻飞,捎带着眉角眼梢也略小作了些小小修正。滑溜的一簇簇长发经过了白玉梳子的万般流连,柔顺地扎成了看似简易精致却丝毫不失大家闺秀风范的发束。发束单单捆以与长裙映衬的浅石榴红色月白滚边发带,正中却镶以一颗小巧的火红石榴石,款式精巧秀气却又独特无二。
      却不知为何,她一反先前的浓厚兴致,反而一路沉默着为我梳妆。我看不见她的表情。心中暗道定是刚才那出“更衣事件”出了什么大岔子才让她如此失意。
      也罢,等午膳回来再仔细问她吧。

      终于,一切打理妥当了。
      镜中的自己一如想象。人虽未长成,却已经那么清秀可人,得天独厚。
      可同时在心里,某种极度的反感也隐隐地决然而生,甚至是种厌恶之情强烈地在胸腔里无数地翻卷迸射了出来。有屈辱,有不堪。那种混杂不明,分说不清的繁杂感情。
      可眼里的自己,明明看起来却又是那么理所应当,那么自然妥帖,惟独这个身体却是如此本能又强烈地逆反排斥着…
      这到底是为什么。
      屋外轻快明朗的脚步声的到来却再不容我不迅速收回那飘远的离奇思绪。不可致否,一定是他。我的哥哥。见他敲门进屋的同时,忙地起身抿嘴微笑,拖曳着刚才穿好的柔嫩裙子,致以我的全部真诚扶身向他问了个屈膝礼。虽及不上最是迷人之姿,却也能算是表达这些天来他日日对我无微照顾的一点小小心意。
      虽然我是他的妹妹。可真的很感谢他。
      他是知道的。他看着我。没有表情,也不说话。他明白。然,我们三人就无语又款款地一同出了屋子。

      这是我醒来后第一次踏出自己的屋子。也是头一遭能细细注目自己现在的这个家。
      也只能说,这样独具匠心,打造地如此动人心魄的水榭庭院是只能冠以“此物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来形容的。典型的江南水乡,小桥流水式样。那簇拥的水榭亭台,烟云楼阁,洄岸过廊,那华美的雕梁画栋,朱漆白玉,碧水林花……
      全部的全部,无一不让我挂念起记忆中能与之相匹敌的道骨仙风。只那素来荣享“人间仙境”之盛赞的苏杭两州。
      不禁就心旌荡漾起来。
      没错。我确是特别钟情于杭州府的。并没有任何具体缘由。
      像极了这世间杳最不真实的梦想。大约是因为她的情,她的景,她的性,她的灵。又疑是她兴致的所有,她的举世无双。更或是她的水墨天成西子湖。
      三人前后错落,缓缓快要行至长廊的尽头,走在最前的哥哥陡然拐进了左首的一个像似偏院的地方。之所以称它为偏院,一来它的确偏离大片大型庭院已远,二来它极度地小家碧玉,又那么地巧夺天工。似与周遭景象均是格格不入却又自成一体地独立成院。疑似景屏的中间抠圆形院门正竖立在我们眼前,圆的正中抬头,赫然明白地题写着两个方正的篆形碧漆字。
      藕榭。
      不错,正是藕榭。宁静偏一隅,孤芳而自赏。这是我现在所能想到的一切。

      未及进院门,远远的随风云卷飘来一股说不出的清新凉爽,空气中似乎也被熏得微醉,淡雅的香甜风味已然迎面扑来。不禁驻足闭眼,努力地吸气屏息,贪婪地允吸着这仿佛悉心了千年的每寸每缕,甚至每一丝的袅袅仙气待以纳入体内。顿时体内就立即充斥了一股无法比拟的通心畅气。那么地心驰神往,陶醉心神。
      是那么迷醉而熟悉的气味。我的身体如是说。那定是桂花糖香藕羹的味道!
      真的好香。
      我实在已经不能自抑,再也无法阻挡这通突然来犯的无名之疾。就在无意识中轻轻地挣离了小筠的搀扶,拎起长及脚踝以下的裙子,半拖曳着急不可待地加快了步伐闯进这藕榭。
      恰巧正赶超了踏门而入的哥哥。“等不及了么,小馋猫。”他似有预感地笑着转头戏昵我,“娘总还是那么疼你,可知你也是改不了这毛病。”
      他话刚出口,心底暗自察觉自己的行为着实是失了分寸。不过还不算最坏。
      心道如此看来,这个身体到底还是和我多少有些共同爱好的。便偷偷地自在得意。说不定今后也不必经常为了掩饰而过于缩手缩脚。心里一高兴,掉转了头,就大大方方地冲他咧开嘴展了个笑颜。
      然后就一刻不停地,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走,直剌剌地冲进了藕榭的前厅。
      又是一阵习习凉风裹挟着翩翩香藕气息自正前方的纱窗处吹拂飘来。前额的柔顺碎发有些被吹乱,扫扰在眼眸前。再正眼看时,便已踏入了厅室。
      堂前正中处,秀丽地端坐着一位婉约妇人,与数日前看到的杜大夫谈笑间一同捻茶细品。片刻却毫无觉察。
      她穿着一身淡金丝绣藕白上衣,外罩浅灰纱衣,同色褂裙也满布金丝绣线。衣饰和我的款式大致相同,也没有过多的配饰。只褂裙颜色稍显黯淡,重心有点偏向下移。发髻梳出半高似飞云样式,虽不繁复,却也耐看,发上只稀疏地插了几只簪。这样的装扮虽简易,偏她虽未起身却也被衬得款款而立,风姿绰约。
      这样的人不用细看也是美丽致极的。
      这即是我的,娘吗。心中震撼。我知道这是为何。

      “我的儿,你可是来了。”还停留在自己的遐想之中,却已经被一个怀抱所包围。我只是楞着。
      她的衣上有着淡淡荷香。她的声音如滴翠清雅却颤抖带着点好听的鼻音。她的手臂温暖地围拥着我。
      “娘,长蘅可是依它来了吧。”身后进来之人戏谑声又起。
      她似并没有听见哥哥的言语,仍紧紧抱着我,久不松手。我不过十来岁稚童,身高自不及她,也并不得见她此刻的表情。时间似乎就此凝固。片刻她缓缓放手,悠悠地蹲下了身,一手揉拂着我的发,一手抚上了我的脸,葱葱玉手就这么流连忘返。
      “让为娘好好看看你。”美目就在我身上开始不住在我身上左右闪烁。发光,发亮。
      那是一双翦水黑瞳,里面铺满浓浓云水,配以两片细长柳叶于眉,小巧又挺翘的鼻子,湿润晕红的嘴唇。虽有着近乎而立之年的成稳气质,整个儿却也粉雕玉啄,用以顾盼生姿之次也不夸张。
      那是一种矛盾的感情。她却并非我那母亲的面容。
      “身上可还有什么不舒服的么?”她我面无表情,一脸神游的模样。我想她定是知道我声带受损的。
      她的一身激动颤抖深深感染、撼动着我,不住地敲打我的心扉。我,心驰神往。我知道她是我现在的母亲。我也曾极度期盼并渴望拥有一个这样的母亲。她美丽,她端庄,她宠我,她溺我,她怕我有丝毫闪失或损伤,她会因担心我为我落泪,她会没日没夜陪着我,抱着我,鼓励我,支持我,指正我。及此,眼睛顷刻就就不争气地云雾涌动,鼻子微酸发红。
      最重要的是,她更会为受了伤的我擦掉眼泪,然后说,别怕孩子,有妈妈在你身边。
      “怎么了,可是哪里又不舒畅了,好让杜大夫瞧瞧。”她脸上一阵焦急惊慌,一边已经急不可待地作势要把我拽向那边。我只是用里地摇了摇头,慌忙拉住了她的手。
      她低头看我抓了她手,脸上仍残留一丝惊骇和心痛,问,“果真没有不舒服了?”
      “长蘅是想说,娘你若再拖延着不让她吃那冰糖藕羹,她可真就浑身不舒服了。”我惊讶地回头看,正好对上了他的眼。他笑出了声。杜大夫也在旁捻须微笑看着。
      我即便转了头朝她展颜一笑,重重地点了头。
      她窘地脸一红,连忙站起招呼着旁边的丫头,支人赶紧把外面的亭廊收拾妥帖了,就把烧好的藕羹一盏盏盛好摆到外间去。又转头抱歉地笑着对杜大夫说,“我儿从小最是偏爱食那水煮藕荷所磨之粉。今日她病愈,可巧时节又不对,时下的藕粉还未制成。无奈就谴人去珍膳阁要了点去年的陈粉回来。索性保存的较妥,虽味可能不及去年之美,但细细沸煮到也香气满室。杜大夫若不嫌弃,也请在与小儿们在膳前用一点吧。”
      “承蒙骆夫人不弃,夫人却不知,实杜某人也最是好甜香之味。早在夫人来时,我就闻到这般香气了。”他忙站起身回应,一脸的慈祥,接着说,“医书上也曾有云,食此藕粉可帮助病愈之人生津润肺,调理肠位。故老朽也是极推崇骆小姐恢复之初可多食之。”
      “果真如此?”娘的眼睛发光般地睁大,仔细瞅着那个慈善的老者,自言自语般,“仔细回头定还谴那小厮再去取些来。”
      适时,丫头回禀说外间都已安置妥当了。
      我高兴地一手搀起温柔的娘一手搀起怯生的小筠。共同牵起那两只都曾给予我温暖的手,心情甚好地拉着她们大步就朝外间跑去。
      只听得一声惊诧的“蘅儿”,一声失措的“小姐”。仿佛那就是最美最动听的天籁旋律。仿佛我从来都是多么的幸福。多么多么幸福。
      就想一直沉溺。

      藕榭的设计果真的很是值得让人称颂的。至少,我是极爱这种巧心的。
      通往藕榭的里间就必须从前厅穿过用以遮掩外院风景的玉粉色海棠花开屏风,乍一映入眼帘的便先是一左一右的两间耳房。通过耳房就可到达东西单廊,进而通入东西厢房。杜大夫此时就住在藕榭的东厢里。屏风的后面,两间耳房的中间却只是筑起,掩映着几扇纱窗,正敞着,风徐徐。
      好像是在提前向我们昭示着外院的万般美丽。
      一行人从两边的耳房分别出了前厅,走到东西廊转而又分别启了东西门同时进入了后间。
      属于春末初夏的独特气味扑鼻而来。那习习暖风而夹带着只属于大片湖水的沁凉,朝我们奔涌而来。深呼了口气。
      睁眼却见,东西廊道门后竟是一个偌大的半露天式临水台榭!
      再放眼去,水榭外竟是一番湖绿春水。东西两廊的延伸小心地沿着那水榭展了出去,九曲蜿蜒地盘桓于那水之上,终过了几番迂回得以融汇。和前面的东西单廊不同,此处的延伸两边却都已毫无阻挡。双面临水的它那么自由地翱翔绿洲,亲密地游水湖上。最终的汇合之处还建有一个五角四柱碧玉琉璃大展檐亭。我看不清它的匾额。不自主往前行了两步。
      此时的水面酣浮起一层淡淡笼烟,似祥云福瑞,似烟浪朦胧。站在水榭上看着远处浩淼烟波上的水亭,大小只比一把仅供单人避雨之用的雨伞。雨伞的五角有些成圆状地微微向上翘起,那伞撑却不那么祈挺分明,伞边也不过于尖刻。若说相似,最似那一叶倒挂悬顶的荷塘青翠。
      滴翠的那头远远遥望的就是园子里的其他屋阁。更妙的则是,一顶顶缩小似的碧伞此映衬着那湖中央的大伞分散布开,浮与水面。
      是初夏的顶顶碧荷叶。
      真是,好特别的亭子,好特别的景致。好美好美啊。
      时间仿佛安静了。只我一人。只我一人置身于这人间仙境,享受这蓬莱仙风。

      不知何时脱了我手的小筠,发出了一道有些尖锐的声音,直破了我的迷境。“小姐,你说什么?!”
      什么说什么。实有些恼她就这么坏了我的境,没理她就转身快步走到娘的身边。
      她刚才似乎在旁忙着吩咐丫头把一盅盅盛好的藕羹端呈上来,放在事先安排在这水榭上的几张木质几案上。人还拱着个背,一一仔细查看着那里头的冒着断续香气的东西。再回头望看周围,大家似乎一时间都被小筠这丫头的大嗓门给唬住了,偏生都没反应。
      我也没管这么多,一心一意想着脑子里的那个念头。却就转回了身,头一偏,装成雉儿撒娇的样子软软地倚靠在她身上,张开口说,“娘,天大热的时候孩儿可不可以搬来此处避暑消夏呢?”
      她机械式地回了身,慢慢蹲下,手颤着扶了我的臂。我不知道,大概我又做错了什么。
      因为她的眼睛万般委屈直直地盯住我,满是混沌却又异样清澈,没有言语。我有些不明所以,只当她不同意。就作势要拉起她的手,刚开口想要再次求她。没想她猛得一把狠狠地抱住了我,紧紧地圈住了我整个身子。
      “我儿,你终是再开口叫娘了!”她欣喜若狂的声音。
      脑袋就轰地一声。还没反映过来是怎么回事。
      我头只乖乖地趴在她的肩头。她的身体也牵动着我跟着一抽一抽地颤抖。想象她眼泪滴落的样子。凉了一片身后的衣。我没有推开她。伸手抚上了她的背,尽力安慰。
      不管是为了什么。
      一时的语出,一时的情动。我便全然知晓了。
      她是伤心的。我是寂寞的。伤心寂寞。寂寞伤心。只剩下彼此二人互相舔伤。
      人苟于世,何尝又不是因那孤独无助才得以痛彻心扉。却借此孕生了无数所谓的世间情爱,人间羁绊。我却道那最是虚无。
      兴许,人也只有不断地选择遗忘和淡泊而立才能够真正得到解脱和幸福吧。
      只此而已,再无其他。

      嫩藕粉羹连着琳琅午膳,盅盘流转,碗叠交鸣。
      众人纷纷恭贺。脸上浅露礼节式的笑容,低头吃菜,再不复一言。
      眼前那盏秘草色青釉小碗慢慢地就被娘和哥哥箸夹纷至沓来的各色小菜满满堆起。有那看起来叶尤绿,肉晶莹的龙井虾仁;如绿灌丛容的清炒花椰;粉而不腻的蟹粉狮子头;脆嫩相宜的醋熘黄鱼……无可否认,的确都是色香味俱全的。
      大家都很高兴的样子。我却一点也提不起刚才的兴奋。嘴里无所知般地吞咽着。思绪飘远。
      终于等到把饭吃完。哥哥首先扶着忙了一上午的娘回屋歇息,我便也随后向众人告了行。虽是首次的小型家宴,如今却已全然扰了我的心志。
      顾不得身后还在不解迷茫的小筠,快步便逃也般地脱离出了藕榭。

      紧随身后的人儿此时喘着粗气,终是跟上了我。她一边问我刚才突然停下原是哪里不适还是其他,我只说等你。她便低了头,惯性地一把把手搀上了我的臂膀,仍向先前那样扶着我一路回去。
      其实我是有点不认识回去的小路了。
      园子里的路其实并不复杂,但可巧各类景致建筑恰到好处地互相捧托,掩映对衬,甚是迷人眼光。来时只顾四望而未记清来时路。
      两人一路无语地缓步回了屋子。抬头看。原来它叫留蘅。轻轻地念了遍。
      她开口欢笑说,“小筠也是拜它和小姐赐名,才叫做留筠的呢。”满嘴的娇俏。
      却道是,留住的又会是谁?

      入室便馨香一片。
      “小姐可是要歇个午觉,上午累了多时。”小筠手脚利落地边说边在那内室里的四方铜兽玲珑盏里又续添了些香片,又不由分说地跑去床边为我铺了锦缎薄被。
      身子就任由着软软地斜倚在外间绢窗旁的竹榻上。还未入夏,榻上仍铺盖着一层细软毯。
      香气渐浓的缕缕云烟也随了我的思绪徘徊不止,继而扶摇直上。
      小姐终是明白了夫人的苦心,真是太好了。
      刚进屋时,扶我在榻上休歇的小筠面似无意地说了句话。看得出来她定是高兴的。
      似有些不对劲。
      午膳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却理不出任何头绪。

      乏了。刚想起要把身体摆正好躺下休息,就觉得里衣贴粘着皮肤,微微有些黏湿的感觉。自醒来后便一直躺在床上,时而迷糊时而清晰,却不甚注意什么。下定决心后,便开口问了小筠下午可还须出门。她顿了顿,回头告诉我,这几日我都可以单独在屋内用膳。
      恩,再好不过。我点头答应着,说也过了这么些许日子,我想先沐浴。她皱了皱眉头。我笑说就是怕被吹风,上午也都吹的差不多了,不怕再吹的。她笑了笑,应了声,停了手里的活计转出了门。
      不多时便看见两个小厮抬了一个椭圆深黄木桶进来,小筠一边忙着把屋里的窗户都掩上,一边让小厮又把外间的碧叶荷花屏风架到里间,搁在木桶的前面。后来就只见一桶桶的滚热传递着纷纷倒入了那桶里。一连串的动作看下却都十分熟练。不一会里间便呈现了一个简易型浴桶任我使用。人早已全都撤了出去。当然,小筠也不例外。
      想她闭门而出时,只深深看了我一样,有着莫明的忧虑。我只当她怕我刚病愈沐浴会有所不便,却不知我最是尴尬别人看着自己洗澡或是陪同。拥有方寸私人空间的权利,哪怕只是一时半会,对我而言也都是好的。于是就示意她不用担心,说若有吩咐定会用力敲桶喊你。她将信将疑答应着,半退了出去,掩了门。

      望着眼前的那一汪白玉之水,分明就退却了一大半刚才的念头。视线前方的荷花屏风,和着外间冉冉飘拂着的草木薰香仙气,困乏感觉陡然间又顿生了出来。瞬时,施引着我入了另一个飘渺幻境。
      不知是怎样褪了那繁复衣衫,也不知是如何踏入那深壑浴桶,更不知是何时全身就被那滚热温暖统统包裹围绕。一种久违又难得的感觉。
      半分明的状态已然变成了全体的不设防。
      水儿半晌便无声又深刻地浸湿,泡润了我。不断舒展开来。有如衰皱多日的叶片放肆地凛冽张开了层层毛孔,贪婪允吸着那得来不易的天水甘露。
      那露在水中有如嫩藕般的细长手臂,忍不住就捧出身下的一池玉水拿来玩耍。簇簇玉花顷刻就在一掬掬身边的暖玉上猛烈地开了个遍,艳煞旁人。
      正待我意欲再次捧起那未谢花朵之时却无意触到了一个软软的陌生物体。揉搓了惺忪眼眸,努力睁大,半朦胧地就想仔细地辨着那身下之物。
      忽然间睡意全消。时间也只停滞了两秒。
      神经有些冷。接着,一记发自喉部的尖锐震天惨叫声此时便完全唤回了我的全部意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再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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