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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年少轻狂 年少总是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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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乡的春天来得总是晚,晚归晚,若来了却是大肆张扬的那种。
前一天还是棱枝分明的水杉,今天已经看见一粒粒的绿色小米挤破头了,明天肯定就是羽扇状的小叶争先恐后了吧。转眼间,春风又绿江南岸,呵。
今年春节就在家待着了,哪也没去。
姐姐第一次约会,那天看她在梳妆镜前面打扮了好一阵,白色的棉衣,红色的围巾,黑色的皮靴,神采奕奕,格外漂亮。女为悦己者容真这么神?我仔细打量过她,眉目含情,嘴角带笑,不施粉黛却出落得娇娇俏俏,爱情哪,真如春雨润物般?
想起被我郑重其事的搁在置物盒里头的情书,已经两封了。春节又收到了一封。
还是那种信封那种信纸,字体依旧漂亮,内容清淡,略有甜味,不腻,当然也没忘给我新年的祝福,蛮合我意。
我决心好好保留。
初恋何其美,值得认真对待。
假期结束,开学已经一月有余。听说市里又要作文竞赛了,往年因为是班长的缘故,总被凑作个数也去参加一下。不过从没见有名次。现在好了,估计连凑数都用不着了。我只管好吃好睡好读书就行。
我这般懒散是被爸允许的,呵呵,他说有人天生就是这样,懒懒的,但却是真正的享受生活,我一直讶异,我这真算是享受生活?现在有他养着,他就不怕我将来连日子都过不下去?王雨嫣那丫总拿一副忧国忧民的眼神看着我,说是我没被选到班长,受刺激了,变得消极了。我笑笑,不作表达。
最近听班里传闻正副班长恋上了,说是看见这两人一起出现在某某地方,还牵着手,等等。近水楼台先得月颇在情理之中,日久生情嘛。不过,他们俩谁是谁的月呢?还有,他们算不算是利用职务之便谋取私利?爱情的利。我当官那阵咋就没这好事?问王雨嫣,她冷不丁地说是没人喜欢自讨没趣。我打算跟她炫耀我有情书的事情,想想还是没提。没准人家都收到二十封了,虽然我们还都是小学生。不过爱情不是不分年龄国界的嘛。
这日,班会课上,主要是针对作文竞赛斟选名单的事情。
就这么点事,主任跟班长商讨商讨选几个尖子不就成了,罗嗦。
我斜眼瞧站在讲台上方的班长跟主任,不拿他们当回事,拿起今早从姐书架上搜来的诗集看起来。席慕容的。只晓得姐很是喜欢她,说是一个有着皇族血统的奇女子。
一直羡慕这样的女人,有才情,有魄力,傲气却不清高,娴静但不孤僻,用喜欢的文字描述自己喜欢的人或事,与世无争,蜗居在自己的一方天地,潇洒自如看天边云卷云舒,不动声色任庭前花开花落。可惜世间能够做到这般的又有几人?活着就需积累,并不是人人都能靠玩弄文字丰衣足食甚至富足一世的。那样的生活也只适合羡慕,真想那样,就是好高鹜远痴心妄想了。呵呵,我这辈子不知能不能行?连作文都成不了范文又凭啥?不禁吐吐舌,笑自己的不知天高地远。
抬头看看班长,他是理科天才,不知道文科会是怎样?他的谈吐不俗,想必不差吧。可惜了是去参加命题作文竞赛,思想被束缚了,还得评分,活生生的禁锢了有感而发。不是内心的东西写来又有何用?骗得了评委,骗得了读者,骗不了自己。
正想着,手臂被人掐了一下,疼。
我扭头看向迫害我的凶手。
王雨嫣递过来一张纸条。
接过纸条,我也没饶她,依她的样子也掐了她的手臂,小丫立即歪嘴斜眼,一副准备张口骂我的样子,我示意她还在课上,小丫只能不情愿地作罢。
白让旁人占便宜了,这可不是我的作风。
展开纸条,上面写着“东京爱情故事的结局?”那问号还特地放大了许多。
日剧风光了好些年。
还记得我家大小三个女人齐刷刷地坐在电视机面前不依不饶那架势,不看结局誓不罢休。为这,好脾气的老爸没少生过气。
早年的山口百慧跟山浦友和没少被我们崇拜过,那时我还没多点大呢。姐姐喜欢因为他们的爱情不浮华,够坚定;老妈为啥喜欢我到现在还是不确定,估计也就是看着他们可怜,同情他们吧。至于我,反正电视机只有一台,就随着她们也喜欢上了。等到山口跟山浦两口子结婚息影后,日剧也就正式从我家电视机节目里光荣退休了。老姐跟老妈说这日剧越拍越不像话了,我倒觉得还好,时代在发展,爱情也得有变化才行,不能总千篇一律的誓死不移,坚不可摧。那是人的完美情节在作祟,太完美了就假了。呵呵,可惜老妈跟姐不理我,所以从此我丧失了看日剧的权利。两对一,我必败无疑,我放弃了我的抗议与申诉权。
东京爱情故事虽没看,却有所耳闻,这归功于王雨嫣每天不厌其烦的讲述。
估计这丫结局错过了,正跺脚呢。
拿起纸笔,我随便图鸦了两字。
“散了。”
应该是这结局。错过是种美丽,回头看看经历过也就罢了。
日剧向来能够拿捏人心,唯有遗憾才能铭心刻骨,估计两人散了这日剧也可算是一经典代表作了。
又一张纸条递过来。
“为什么?”
瞄了一下雨嫣,腮帮子鼓鼓的,她是个标准的莉香迷,估计替莉香难过到不行吧。
爱情毕竟不是等价交换,不是说付出多少就能收获多少的。完治的左右摇摆注定了故事的终点。
莉香能够笑着怀念这段虽逝去但真真正正用过心的感情吧。
至于完治,呵呵,怕是要追悔一阵子了,不一定是为莉香,可能是为了自己的不专心,也可能是为了自己的不纯粹。
“不为什么,该散就散了。”我回了这几字给她,懒得说太多,电视剧的编剧也是普通人,不外乎照常情发展,追根挖底也不会有什么所以然来。
班上陆续地响起掌声,估计是名单确定好了,预祝选手们取得优异的成绩,载誉归来。
思想开了小差,也不知道选了哪些人,王雨嫣更没听,肯定也是不晓得。
这次竞赛算是我班人事变动以来初遇的第一件大事,打个胜仗,有个质的飞跃,班长们可算是彻底的稳住脚根了。
班会课顺利结束,王雨嫣神经兮兮地大呼小叫起来。
“兰子兰子,你知不知道作文竞赛也有你?”
“什么?”大出我的意料之外,我估计用不着我凑数的。
“真的哎。刚刚我问过别的同学了。你这丫刚刚也不知道游什么神去了。”王雨嫣一副当我白痴的样子对着我说话。
也不知道是谁老是递纸条,打扰我专心听课的。
“你少来,就算我不递纸条,你不也是一样神游。”
到底是相处得蛮久的朋友,王雨嫣都会点读心术了。
“管它呢,有就有吧,反正不就是写字嘛,我也会点。安啦。”我拍拍王雨嫣的肩膀,安抚安抚她。
“你文章是还不错了,就是跑题跑得太凶了。也不知道是谁大力挺你去参加竞赛的。”
我也是奇怪,主任对我写的东西向来不敢恭维,不可能挺而走险,至于班长,我想他应该不清楚我的功底才对。
唉,无所谓了,想得脑袋直疼也没什么用。就这么着吧。
“雨嫣,比赛是什么时候?”我终于发现这节班会课我是彻底的一点内容没听进去。
“大姐,我拜托你用点心行不?好歹你还是参赛选手呢!”王雨嫣直翻白眼,看她那样,估计又要捏我几下了。
“行行,你直接告诉我什么时候就行了,别罗嗦更别动手动脚。”
“大姐,听好了,下星期天。”
“收到,谢了。”
硬生生的将小丫的话堵了,不是我心狠,实在是王雨嫣的话茬若开了,难以收得住。
比就比赛就赛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顶多垫垫稿底,又不少块肉。
我低头看向摊在桌上的诗集,也不管王雨嫣是不是在一旁吹胡子瞪眼了。
身旁似是多了个人。我抬起头。
“有事?”我开口询问。
是陈矜。
“班长让我再告诉你一遍竞赛的时间是下星期天,地点在市少年宫。”
“知道了。”
陈矜似是还有话想说,我看向她。
“还有什么吩咐?”
“你并没有很出色。”
陈矜的脸色并无变化,我很讶异,一个小女孩已经懂得掩饰情绪了?
原来,我还是如主任所说,俯视了太多的人。
“是吗?我还以为自己蛮出色呢,要不然怎么当过班长。那有没有办法变得像陈同学这样出色?”扯了点笑容,一脸巴结的可恶相。
陈矜似是不吃我这套,扫了一眼桌上的诗集,未吐一字,走了。
“她是摆明耍威风的,干嘛这么好态度?”
“呵呵,我人好有什么办法?”
“你别吓我了,你这叫人好?切!”
“呵呵呵。”没再辩解,傻笑两声虚晃过去。
民不跟官斗,实在是犯不着得罪,尤其是新上任的。
继续埋头诗集,没去管作文竞不竞赛。
今日事今日毕,明日愁明日忧吧。
晚上回家发现家里多了辆女式自行车,蛮漂亮,粉红色的。
爸说是为我买的,快升中学了,该骑自行车了。
脑海中总能浮现三两少年迎风而去的景象。或急速飞驰,或匀速前行,一路留下的是爽朗笑声或是些只言片语。快乐得让人妒忌。
别人家的孩子七八岁时便会骑了,我现在才学,好像晚了些。
告诉老爸,老爸说是英雄不在乎出生贵贱,更不在乎出世早晚。
总觉这是两码子事,会骑自行车跟英雄好像怎么也搭不上调,不过爸说一就是一,我从来不说二的。
星期六全家出动,争取让我的代步工具有个质的飞跃。
后院不小,只有几棵零星的不及我高的水杉,阳光尽数照射在身上,甚是温暖。
经过爸手把手的教导,妈的从旁监督,由最基本的踮步开始,一天下来,我总算能够摇摇晃晃的稳住重心,会骑了。这期间,累计摔倒四次,最狠的一次手臂被蹭破了一块皮,在手肘处,这回有得疼了。除了会骑自行车这一收获外,我更加肯定了做什么事都得付出代价的道理。
晚上接了王雨嫣的一个电话,提醒我星期天要参加作文竞赛。还真多亏了这丫,要不然我真记不起来还有作文竞赛这回事。这话当然不能让她知道,否则还得了。
这晚竟然做起了梦,骑着车,驭着风,扬着笑......
煞是开怀。
一夜好梦的下场就是第二天起床绝非易事。艰难的爬起来洗漱完毕,已经快8点,早饭是甭想吃了。
虽然不积极,但我没有迟到的习惯。
赶到学校,已经来了一些别班的同学,看着不认识,懒得打招呼。
车还没来,早知这样我就不用饿肚子了。
没事我靠在了墙上,眯眼候着。
不一会,听见有同学问早,我半睁开眼,原来是凌夏跟陈矜到了,正跟别班同学道早安呢。
我又眯起了眼。
正昏昏欲睡,车来了。
最后一个上车,选了后面无人问津的一长排座位。一屁股坐下来,继续睡我的大头觉。
身边似是有人坐了下来。
“昨晚没睡好?”来人先开了口。
我睁开眼。
是江津。
我们班同样出类拔萃的人物,主任的得意门生。
此君的学习成绩出奇的好,难得的是他似乎对当官之类不务正业的举动兴致缺缺,估计主任拿他没辙吧,只能马放南山,随他去了。
同学几年,我们似乎不曾有过交集。
会搭话,真是奇了怪了。
“嗯。春眠不觉晓哎。”
看向窗外,满眼绿色。两旁菜地里的油菜长得不错,遗憾的是没到开花期。
“喜欢油菜花吧!”
“嗯。茎是茎,花是花。铺天盖地,热热闹闹的。”
“晓得云南一个叫罗平的地方吗?”
我看向江津。
“不大的地方,却拥有20万亩的油菜花,满天满地满眼的金黄色,延绵起伏。”
脑中开始想象江津描述的。
天地唯有蓝黄二色,那又是怎样一副分明的景象?
“不身临其境很难具体形容那种质朴却优雅的美丽的。”
“你去过?”
“因为某些原因有幸在那呆过一阵。”
“倒是令人羡慕,靠山靠水靠花草的生活总是那么诗意。”
一直认为人生有几大幸事,比如生活在风景如画、四季如春的地方又或工作在书香、花香四溢的地方……
“呵呵,诗意归诗意,辛苦也是异常的,每年的栽种,锄草,施肥,除虫,一直到收获的季节都是在忙碌中度过,等到可以悠闲一点的时候却又得为来年继续作准备了。”
“所以,上天体恤农人的辛苦,除了应有的收获之外还赐予了他们油菜花震撼人心的美丽吧!”
江津似是同意我的看法,微笑着点了点头。
这才注意到江津有张同样出类拔萃的脸,笑起来有令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原来本班是有帅哥的,我却一直以为自己的周遭都是些乏善可陈的人和事呢,真是暴殄天物了。
倒不是我色,人性使然,谁不喜欢美丽的事物?自己美丽不了,只能降低标准,学着欣赏美丽了。
闲着无事,我又闭上眼,继续补我的回笼觉。
作文竞赛很快完结,扬扬洒洒写了千把字,第一个交了卷,走出了教室,四处遛达去也。
不一会就听本校同学嚷嚷着集合,而后又坐上了来时的那辆车,回到了学校。
作文竞赛的结局在多数人的意料之中,正副班长分获一二等奖。江津那小子则是特别大奖,典型的印证了要么不出手要出手势必要你好看这句话。
后来雨嫣问我作文写的怎样,我自嘲自己肯定又跑题到太平洋了。王雨嫣那丫一脸就知道是这结果的臭屁样。
其实作文竞赛还是有所收获的,起码发现了一大帅哥,而且是特别有才气的。
呵呵。
因为春天的缘故,我变得越发昏昏沉沉起来,老毛病了,总是喜欢眯一觉,可惜那时候老师不懂得适当的休息是为了更好的学习,于是便有了如下的状况。
下午第一节课,我被主任点名站起来,却根本不知晓老师问得是什么问题。
王雨嫣朝我挤眉弄眼的估计是想告诉我答案,无奈我不是顺风耳,她也不会隔空传音。
大无畏地站着,从主任的眼中我读出了——怜悯。
因为觉得我已经无可救药,不由得心生怜悯?主任的同情心未免太泛滥了些。
正想着,王雨嫣扯了扯我的袖子,示意我坐下。
看来主任大人还是心存仁慈,不忍我过于难堪吧。可惜我总不太识趣,倒不是存心与他对着干,实在他要求的好学生与我的品格秉性相差太远。
下了课,王雨嫣喳呼喳呼地骂我胆子太大了些,明目张胆地趴桌上睡觉,不是找事嘛。我白眼瞧她,她想想又加了这么一句:“不过我也挺想睡的。”
口是心非的家伙,最可恶的就是这类人,别人做了自己不敢做的还妄加评论。
本以为这事就此告一段落,怎知另有后续发展。
这日下午的班会课上,主任大肆批评了某些不正之风,对学习不够认真,对师长不够尊敬……,云云。
这某些同学自然指的就是我了。
末尾,主任总结了这么一句:“年少总是轻狂,如若忘记本份,也只是些无聊的过往,又有何意义?!”
我沉思良久,仔细掂量着这句话的分量,深感其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