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木重拾》银白灰黑小螃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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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闹铃响时，卓成君觉得四肢酸软，脑袋昏沉沉的，嗓子火辣辣地疼。秦牧还躺在被窝里，嘟囔了一下，翻过身继续睡。卓成君迅速按掉了闹铃，扶住腰下了床，虽然他自己没胃口，仍旧做了早饭。他把火腿煎蛋盖上保鲜膜放进冰箱，给秦牧留了纸条和五百块现金，用备用钥匙压住，再出门上班。

　　卓成君是在建筑设计院上班的，地铁过去约莫30多分钟的单程。并不远，可是早高峰时段很挤。他被围在人群里，空气闷浊，忍了两三站就开始恶心。一到公司，他就先冲进洗手间，因为胃里空空的关系，只呕得出酸水。

　　“咳……咳……”卓成君抬起头，望到镜子里的自己，整个脸都是青的。他用冷水拍了拍自己的双颊，擦干净手，走进隔壁的茶水室。

　　“小君，早啊。”向他打招呼的是同他一个方案组的同事莫以昇，“我刚磨好咖啡，你要一杯吗？”

　　“不用了，谢谢。”卓成君撑起一个笑容，挑出自己的杯子开始清洗。

　　“你脸色不好嘛，昨晚干嘛去了？”莫以昇凑过来贼兮兮地笑。

　　两人从实习时就认识，后来又同期加入设计院，还都被分到方案组，关系一直不错。

　　“没，可能没睡好吧。”卓成君倒了一杯温水，拉开椅子坐到玻璃桌边。

　　离上班还有一段时间，莫以昇也捧着咖啡挨着卓成君坐下，大大地叹了一口气：“哎——我也没睡好。”

　　“怎么了？”

　　莫以昇属于说话没什么边的类型，但心眼不坏，实力也有，一张菱角嘴天生上翘，总是挂着讨人喜欢的笑容，在院里人缘很好，男男女女都愿意和他亲近，不过他最说得来的还是同期的卓成君，时常会找卓成君倾诉聊天。

　　“昨天家里又逼我去相亲了，那女的是a银行总行行长的女儿，长得不怎么样，眼睛却高得长在额头上，吃晚饭还硬拉我去江边吹海风，一吹就吹了两个小时，结果我回家就起了一身荨麻疹，贼烦！”莫以昇与卓成君同岁，都是28，但因为家境优越，又是被宠坏的独子，说话口气和思想有时候很孩子气。

　　卓成君微微抬起眸：“你还没和家人坦白？”他知道莫以昇有个处了很多年的空姐女朋友，对方好像家里环境不太好，双亲也不全，而莫以昇的父母又向来看中“门当户对”，所以他从没女方带回家见过家长。

　　“我女朋友不愿意……多半是怕我父母到时候说话很难听……”莫以昇苦着脸。

　　“那你们总不见得一辈子不见光吧？”

　　莫以昇纠结地扯了扯头发：“我也不想就这样拖下去……”

　　卓成君没什么表情地问：“你真的爱她吗？万一你父母不承认她，逼你娶其他女人，你会妥协吗？”

　　莫以昇立刻嚷嚷道：“我当然爱她啊！和她一起后，我都没再多看过其他人一眼！我发过誓，这辈子除了她，我不会和其他任何人结婚。”

　　卓成君淡淡笑了笑：“这些话，你和她说过吗？”

　　“好像……没有吧……”

　　“你和她好好谈一谈，她明白你的想法和她在你心中的地位后，就不会害怕被你家人否定了，因为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你总是在她身边支持她的，这对她来说，比什么婚姻、形式都重要。”

　　“好，我找机会和她说。”莫以昇露出大大的笑容，两腮边的酒窝一深一浅。

　　“嗯。”卓成君瞟了眼墙上的钟，见时间差不多，便打算起身回办公室，忽然眼前一白。

　　杯子落地发出了巨响，与此同时，卓成君也歪斜着倒向地面。

　　莫以昇惊得连忙去拉卓成君，抢在他倒地前把他拉进了怀里。

　　卓成君醒来的时候，鼻腔里有刺鼻的消毒水味，手腕上正在打点滴。病房是小小的一间，并没有来往的护士和嘈杂的说话声，除了他，没有其他任何人。

　　头还是很晕，胃里空得一抽一抽地疼。他低低地呻吟了一声，按下床边的铃。

　　很快护士就敲门进来了，尾随而入的还有莫以昇，见卓成君醒了，立刻心有余悸地念叨：“小君，你发烧39°3还来上班，可吓坏我了……”

　　“我没事了，吊完这瓶可以走吗？”卓成君侧头问护士。

　　莫以昇抢在护士回答前说：“小君你烧得厉害，在这里住一晚吧，医药费单位报销，我和严主任说好了。”

　　卓成君皱眉瞟了瞟手表：“又没什么大事，我不在这儿过夜，我要回家。”

　　护士神色微妙地看了看莫以昇，莫以昇说：“那好吧，过会儿我送你回家。”

　　卓成君说：“不用了，我自己能回家，你回设计院吧，越丰那个项目这个礼拜要赶出来的，我俩都不在组长要发狂了。”

　　“你一个人回家我不放心，再说主任交代了让我好好看着你的，大不了我开个夜车呗，你的身体可比项目重要多了。”莫以昇异常坚持。

　　卓成君没再推脱，不过他只让莫以昇开车送到楼下，并不希望莫以昇陪他上楼。

　　“你们大楼没有电梯，你要是走楼梯又晕，跌下来怎么办？”莫以昇一脸担忧。

　　卓成君哭笑不得：“我们家才3楼。”

　　“你弟弟又不在家，谁照顾你啊！你就让我送你上去呗，待会我再给你叫点外卖。”莫以昇热情得有些反常。

　　卓成君沉默了几秒，缓缓问：“头先在医院，帮我换衣服的是你还是护士？”

　　“……我。”莫以昇欲言又止地皱起眉，“……小君你是不是……”

　　“我是。”卓成君干脆地肯定了莫以昇心中的猜想，不顾对方的面容在刹那间变得多么复杂，直接道，“我是gay。”

　　莫以昇严肃起来，唐突地问：“你男朋友在楼上？”

　　“……”卓成君低下头没吭声。

　　“他把你弄成这样，他知道吗？”莫以昇似乎十分冲动，“我要当面好好问问他。”

　　卓成君赶紧制止他：“和他没关系，男人间的□□就是这样。”

　　“我和你同事这些年，以前也没见你老发烧啊！”莫以昇愤愤不平。

　　“这些是我的私事，好像没必要和你一一交代。”卓成君冷了脸。

　　“我是替你不值！”莫以昇有些委屈。

　　“你上去吵有用吗？除了弄得左邻右里都知道我的性取向特殊之外，还能有什么实质性的效果吗？”卓成君本来就心里烦，还被莫以昇这么缠着，说话也没了好声气。

　　“我……”莫以昇嘟起了嘴，“我这不是关心你，想你好嘛！”

　　“你要真为我好，就当做从来不知道这件事，我会真心感激你的。”

　　“ok，ok，”莫以昇做了个用手指充当拉链封住自己嘴巴的动作，“我不会和别人说，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再当你面提好了吧？”

　　“谢谢。”卓成君微微松了口气，伸手去开车门。

　　莫以昇也追到车外：“你爬楼梯不方便，我背你上去吧。”

　　“啊？不用了……”卓成君后退了半步。

　　莫以昇拧起眉：“我就送你上楼，不进去，这总行了吧？”见卓成君没有像之前一样立刻拒绝，他又补充道：“送你到门口后我马上走，绝对不多乱看一眼，来吧。”说着他走到卓成君前面，半蹲下来。

　　卓成君犹豫了一瞬，还是上前俯下身，双手环住了莫以昇的脖子。

　　“好了？”莫以昇扭头问了一声，慢慢站起来，刚稳稳地走了几步，背后忽然传来一声喊。

　　“成成？”不响，也并不远。

　　卓成君急得从莫以昇背上跳下来，回头一看，果然是秦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