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之恋》筝浅

1、第一章

　　从小，全兮每年的生活环境总会不知觉地被分割成两个部分。不懂事前是老家和父母工作的地方，再长大些开始是寄宿学校和父母工作的地方。工作后，因为做老师的关系，仍然是两个生活环境，上课的时候在学校，放假后就跑到家人开的冷饮店去帮忙。
　　现在的她非常乐意这种生活状态。在学校的时候，穿上职业装，蹬着高跟鞋，做一个本本分分的教师，严肃知性。放假的时候，换上休闲装，趿着人字拖，做一个热情有礼的服务生，活泼随意。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交替在她身上调换，使她既可以拥有肆意传播自己理想的象牙塔，又可以直面各种人群，从现实中汲取一些不成文的生活规则，她乐在其中。
　　今年的寒假，因为二嫂张兰回家待产的关系，二哥的店稍缺人手，她放假后直接就到二哥这边来了。往年，她基本上都是去父母的那家店帮忙的。不过二哥这边她也来过两次，都是临时调人手过来帮忙的，没有呆过很久。
　　然而对于这个小镇，全兮倒是非常有印象。不仅仅是因为它两次成为中央台某专栏的主角，更重要的是它给了她太多的精神冲击。它坐落在一个不起眼的县城里，却拥有着大城市的消费水平。全国各种商业渠道或明或暗都能在这找到相应的影子，应该说开放文明的程度是很高的，却偏偏又保留着最原始的商会组织，而且据说还是由某些组织把持着。当然这些都是全兮在某些顾客的谈论中，猜想而来的。她看到的就是挤挤攘攘的人群，还有满街走私过来的摩托车，充斥着这个小镇的各个角落。
　　虽然有着许多的看不懂，却无碍全兮喜欢这个小镇。它离海不到十公里，冬暖夏凉。生意不忙的时候，她会跟二哥或者店里请的人开车去看海。
　　大海茫茫，无边无际，举目看去，全是一片淡然的深蓝色，深邃宁静，心不由得就平坦无垠。
　　全兮的二哥——全明的店就落在这个小镇的一个偏街上，租下了屋主的整栋楼。因为近海的缘故，这里的房子建得都不高，最高也就是三个楼层加一个小阁楼。全明根据屋内的格式，将一楼分割成了铺面和一个小厨房。二楼的小房间他们夫妻住，另一个略大的储货。三楼则是给请的三个人住，一个男生和两个女生，刚好合适。
　　以前全兮过来，最多也就是呆上个四五天，她一般都是跑到三楼，跟两个女生挤挤就算了。但是这次不同，虽然寒假只有不到一个月的假期，可是照目前的现状来判断，二嫂产后应该还会留在家里大半年，所以来年的暑假，她应该还是到这边来帮忙的。这么一算，时间就有些长。为此，一向疼她的二哥，老早就买好新的被铺蚊帐，等她过来，商议后就作个大调整。
　　全兮认真地思考后，觉得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自己直接住到小阁楼就可以了。小阁楼虽然有个小门是开在外面的，然而平时他们都是走楼梯直接进入，小门常年是一扇铁门锁着，在里面还多加了两道横锁，不存在什么安全隐患。全明花了几个晚上上去视察后，觉得这样也好。冷饮店早上生意比较冷清，晚上收摊又很晚，因为请有三个帮手，全明都会让全兮早睡晚起些。小阁楼离铺面高许多，相对也安静许多，可以让全兮多睡会。
　　商议一旦有了结果，几个年轻人马上开始行动。平时多半是循规蹈矩的干活，突然多了件新鲜事，大伙都弄得乐呵呵的。忙了不到半天，就把一个不入人眼的杂物室弄成了一个干干净净的小房间。晚上的时候，大伙还起哄让全明请吃了顿宵夜，才正式入住。
　　就这样，全兮拥有了自己的房间，开始了在这个小镇的生活。
　　早上十点起床，店里已经开好门，她随意帮衬着点。中午一般忙过一点后，这里的人习惯午休，她也去午休。下午也是随意帮衬着点就可以。最关键是晚上七点到十点这个时间段，才三个小时，卖的东西却是白天一整天的两倍多。那种忙碌程度要不是做习惯或者相互之间配合默契，很容易手忙脚乱。幸好大伙都是年轻人，手脚利落，平日也混的来。做起事来有说有笑，有商有量，所以虽说有点忙，倒也挺刺激，挺兴奋的。
　　兴是小时候就跟着做个体户的父母到处去的缘故，再加上以前也做过，全兮只用了两天时间就完全把自己融进了这种生活。面对顾客时，眉开眼笑，察言观色，应付自如。私底下，跟大伙嘻嘻哈哈，任意玩闹，自得其乐。穿着打扮上更是随意，有时套个娃娃装，穿得像个中学生，有时又套件宽大的长装，而且还不顾款式，让人一眨眼看过去，还以为是个三十来岁的人呢。总之，在这她的一切行为只以随性和舒服为标准，当然也没有谁会从她身上联想到老师这事来，包括知道她就是做老师的身边几个人，有时也忍不住质疑，她这个样子，哪是做老师的料。她总是一笑带过，不作回应。只有熟悉她性子，也见过她为人师表的全明习以为常。
　　生活就这样慢慢地滑过去。
　　全兮对于她独成一方的小阁楼，也越来越熟悉。从最早对那扇铁门的紧张，到最后经常跨过它到楼顶看风景，总共花了不到一周时间。镇里面的区域都是统一规划的，特别是几条重要街道两旁的楼房更是清一色的相同。全明在的这一条街的楼房基本都是用作商铺，大家都忙着把铺面装饰得美轮美奂，小阁楼常年锁着，楼顶更是无人顾暇。满眼看过去，都是长期无人打扫的迹象，有些冷清，萧瑟。
　　全兮并不隶属浪漫细胞旺盛之人，也没有满腹心事需要独自抒怀。可她就是喜欢上楼顶，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那。因为——海风。
　　站在那，海风不受阻挡地慢慢袭来，透过衣服，掠过身体，悄悄然地钻进毛孔，渗进五脏六腑，让人心旷神怡。特别是早晨，那种新鲜和清凉，特别让她沉醉不已。不过下午的时候也不错，虽然少了份新鲜，却多了份暖意，在冬季能吹着风，又感受不到寒意，这种感觉也很惬意。遗憾的是，她没有试过晚上上去。
　　犹豫了三四天，也观察了几天晚上楼顶的情况，全兮找了个借口，让全明把楼顶的节能灯装上。因为以前已经拉好了线路，只要换个灯泡就行了。
　　全明看出她的心思，答应了。不过晚上最多只能呆上半小时，十点半一定得下来。这里的人习惯晚睡，十一点了，街道还是有些热闹，所以全明才放心她上去。全兮做事一向有分寸，所以每晚从楼顶下来后都会先到全明那溜达一圈，说声要睡觉，才回房睡觉去。渐渐地全明也就不在意她这事了。
　　所以一到了晚上，全兮看着顾客越来越少时，就会溜回房间洗澡。换了睡衣后，开着楼顶的灯，就一个人杵在那，吹风。周围空无一人，那时的风也略称得上清冷，却更贴近她的心。慢慢地，她连灯都懒得开，把自己完全沉浸到一片灰黑中去，衬着街道的那一点点热闹和那一片昏黄，静静地呆着。有时兴起，她也会随着风，踮着脚，胡乱地转上几圈，那种舒服感，简直找不到词语来形容。她一直以为这种独特的体验只有她在感受，而这一方的宁静也只有她在享受。
　　直到那天晚上的到来，她才顿觉，她错了。原来一直有别的人也在享受这份宁静，而且有可能比她更早发现这份美妙。
　　刚开始碰着时，她觉得是意外。再后来她觉得是自己粗心大意，没有留心周围的环境。可是到了最后，她发现，问题不是自己，而是那个人，他太会藏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