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icide Game》L瑁灵

4、鸽群中的猫 【Cat

　　秦琴在当天下午被人发现晕倒在学校东面教学楼的微机室里，据说被发现的时候惨不忍睹，身穿奇装异服，全身多处沾染血迹，吓坏了开门的老师，当即就报了警，后来发现是虚惊一场，由她的同学把人带走了。
　　秦琴是在学校医务室里醒来的，床边坐着她的同学兼好友厉麓棽，也是最初把她带入游戏中的“引路人”。上小学时厉麓棽独自住在秦琴家隔壁，说是父母外出创业，实在无暇顾及她，年幼的厉麓棽很是懂事，秦琴的父母喜欢得不得了，恨不得直接抱回家自己养着，每天都邀请厉麓棽到家里吃饭，秦琴因为多了一个小伙伴自然也是欢喜的。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关系要好得可以说是形影不离，更巧的是不仅秦琴和厉麓棽的名字中的最后一个字相似就连长相也略有些相似，只是秦琴的性格要比厉麓棽较为软弱，凡事总是厉麓棽做统帅。
　　秦琴仍旧静坐在白色的床单上，没有出声打扰浅眠的厉麓棽，人在纠结的情况下总是会想到很多，她现在脑子很乱，不只是因为刚刚结束的杀人事件带给她的恐惧感，方才见到厉麓棽时，秦琴才忆起当年厉麓棽给她留下的印象竟然只有淡淡的一笔：那是个神秘、淡漠的女孩子。想到这里，秦琴愣住了，这和近几年厉麓棽给她带来的感觉完全不同，由于习惯了把厉麓棽作为主帅，反而失去了自己的判断，厉麓棽……简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秦琴脑子里乱得像是缠了一团凌乱的毛线，她强撑着晕乎乎的脑袋，从床上爬起，胡乱抓起放在床头准备好的干净衣物套在身上，忽略了趴在床头柜上的厉麓棽，推开医务室的门，扶着墙走了一路来到教室，过了一会儿，厉麓棽也急匆匆地赶来了，瞧见座位上的秦琴，微微笑了一下，安静地走回了座位。一个下午里老师和同学们很照顾秦琴，看她在上了几节课后怕她生病了受不了，让她提前回了宿舍，好好睡一觉。
　　可是秦琴哪里睡得着，从迷茫中清醒后想的第一件事就是自己杀了人，她还清楚地记得那可怜的女人头部喷涌出的鲜血溅到脸上的灼热感，整个人胃痛似地缩成了一团，在被子里瑟瑟发抖，我杀人了我杀人了……秦琴紧咬住下唇，阻止自己放声大叫的欲望，直到尝到了口腔里鲜血的腥气，她猛然一抖，泪水在洁白的被套上漫延，逃命似的不见了踪影。秦琴摸到冰凉的猫眼石，有些惧怕地甩了开去，头狠狠地撞在了床板上，像是炸开的脑袋得到了片刻的安宁，秦琴脑中一片空白，昏了过去。
　　醒来时已近傍晚，厉麓棽已经回来过一次，把落在地上的猫眼石捡起来放在秦琴的床头柜上，又把打包好的晚饭也一并放在柜上，才出去上晚自习。宿舍的窗子没关严，吹来徐徐的风，秦琴稍稍安定了些，沉默地吃完晚饭，小心地拭去猫眼石上斑驳的血迹和泪痕，安静地躺在床上，想了想最近发生的事。
　　这还只是个开始，这条自己选择的路终归是要走下去的，但杀人……秦琴仍是心有余悸，发狠地把眼一闭，没过多久，沉重的疲劳就席卷而来，她睡着了。可是思想最深处的梦魇到底还是没能放过她。
　　夜里秦琴梦到了一身白裙的陆桐夭，和自己隔着一条宽宽的河，河里漂浮着许多东西，秦琴定睛一看，竟然全部都是人的尸体，染黑了河水，散发出阵阵恶臭，秦琴想要转身逃走，却被人叫住，便看到厉麓棽站在河边的一艘小船上，笑吟吟地看着她，对面的两人都面带微笑，异口同声地说：“小秦琴，杀人不难。”秦琴背后腾起一股凉气，因为那两人的声音变成了一个男声，并且和那晚冥冥之中听到的呼唤声一样，令人心生畏惧。
　　她看到有许多双如干枯树枝般瘦骨嶙峋的手向她抓来，正抬腿欲转向逃跑，回头却看见那个被她杀死的女人穿着一身滴着血的黑袍子，面目狰狞地向她扑来！秦琴惊叫一声，心里又像是突然明白了些什么，猛然惊醒，天刚蒙蒙亮，对面床铺上已经叠好了被子，没有了人，秦琴正打算接着睡一会儿，却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宿舍的门被人用力推开，厉麓棽站在门前，三步并作两步跨过来，压低声音匆匆地说：“秦琴，你醒了就快起来，出事了！”
　　秦琴一听厉麓棽沉重的语气，立马换好衣服，洗漱完毕，跟着厉麓棽一路小跑，跑到了学校后面的林子里，厉麓棽见四下里除了她们不再有外人了，便急忙拉过秦琴，附在她耳边说：“你不在的这几天，城里陆续发现了几具无名尸体，昨晚又发现了好几具尸体，我看见了，那些人都是从那个世界来的，我在那边见到过其中几个人。”
　　见秦琴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厉麓棽复又表情凝重地说：“好像是游戏中出现了很大的漏洞，‘创世主’没有对这些刚死去的尸体进行处理，致使他们被吸入游戏中的‘黑洞’，被扔到了这个世界。可是这个游戏运营将近三年从未出现过大的纰漏，偶尔犯的些小小的错误也是微不足道，怎么就在即将迎来三周年庆典时遇上了这种事。”
　　秦琴此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这种两个世界相互连通的情况，极有可能造成两个世界秩序的混乱，更有可能——使这个世界的平凡无辜人卷入一场永无止境的杀戮之中。
　　秦琴急忙抓住厉麓棽的胳膊，急急地问：“为什么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却没有人弥补呢？这会毁了整个世界的！”
　　厉麓棽此时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过了好久才缓过劲来，脸上激动的红晕渐渐消了下去，归于苍白，盯着秦琴的眼睛说：“我已经联系到了‘创世主’，今晚就可以去拜访‘他’。”
　　秦琴想了想，咬了咬下唇，也回望着她，说：“我也去。”
　　“好。”
　　在担忧与慌乱的情绪中度过了整个白天，傍晚时分，厉麓棽带着她出了校门，打车前往“Suicide Game”的诞生地——阿布诺莫公司总部。一路上，两人都静默无语，都没有问对方是否担心害怕。秦琴一人百无聊赖地看着车窗外的景物，天边夕阳的最后一缕火光照射在她苍白的脸上，却没有平添几分红润的光泽，反倒映得她的脸像是在滴血。
　　秦琴和厉麓棽站在这座城市最大的建筑物下，仰视着这座被人称之为“生灵禁地”的钢铁般的堡垒。秦琴被建筑物表面反射的冷光震颤了一下，紧跟着厉麓棽进了那传说中仿佛会吃人的铁门。
　　进去之后所看到的景象令秦琴不由地屏住了呼吸，吃惊地微微张开了嘴巴，牵扯着前面一路向前、目不斜视的厉麓棽，她们在大厅中放慢了脚步，身旁有形形色色的机器人忙碌地走过，冰冷的金属身体上套着深蓝色的虚拟工作服，空中漂浮着数据屏幕，屏幕上的数据不停跳动着，几个工作人员边看着这些数据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工作，边向楼上的办公室赶去。四周还有许多秦琴从未见过的机器，都是用来与客户联络、进行临时会话的虚拟对话机器，其作用是在双方足不出户的情况下，构造虚拟空间，使双方在另一个空间中用虚体进行“面对面”交谈。这是阿布诺莫公司自主研发尚未对外公开的新型科技产品。
　　秦琴正欣赏着这本只有在科幻电影和小说中才会出现的场景，突然听到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厉麓棽小姐和秦琴小姐是吧？Boss已经等候你们多时了。”秦琴侧头看见一张冰冷的金属面孔，是个机器人，眼中正流露出淡淡红光，光滑脑门上发光的蓝色电路组成了奇怪的图案。见两人望向他所在的方向，那个机器人彬彬有礼地颔首：“请随我来吧，两位美丽的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