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七年》流川忆

10、白玫瑰终究敌不过一个吻

　　自那日之后，李沫晗跟杜希玥这对昔日的好闺蜜也便不再形影相随了，反而形同陌路了。有时候两个人在学校里或者大街上碰面了，也跟不认识似的擦肩而过。

　　李沫晗因为受了爸爸的鼓励，心里更加放不下林翊瑭了，她开始为自己规划了一个漫长的追爱计划：她要去美国！她开始拼命地学英语，计划着大三就能过了托福去美国找林翊瑭；她甚至打算考GRE，幻想着如果林翊瑭不回国她就也待在美国！

　　有时候，喜欢上一个人，的确能给你带来无限的奋斗动力呀！

　　时间就这样在不经意间与每一个珍惜或不珍惜它的人擦身而过了。幸福的高二生活很快就那样结束了，他们高二的那个暑假也是被家长送进各种辅导班折磨地醉了。其实这样也好，日子一旦充实起来了，李沫晗好像也就没有那么多闲时间去想念一个人了。只是，那个叫顾洛川的男孩总是时不时的出现在她面前，隔三差五地“骚扰”她的生活，但是，她对他永远都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任由他胡闹。她的心，真地已经满满的很充实了，他，怎么也挤不进来的。

　　李沫晗自从上学期被“发配”到文8班之后，为了重新冲进文1班，她可是一学期没少小功夫，毕竟，他喜欢上了一个那么优秀的人儿呀，她怎么能不让自己的脚步离他更近一些呢？

　　高三刚一开学，重新回到文1班今年就被各种强度难度的考试虐的不堪重负，但每一次她都强忍着咬牙告诉自己，“一定不可以放弃！林翊瑭，美国，我一定会来的！”

　　日子被填补的太满了，也就让人觉得它过的太快了。大家似乎都还没有怎么松过劲儿呢，转眼又要到年底了！眼下圣诞节又要快到了，但这毕竟是洋节，国家还没有放假的规定呢，可这完全不能阻止大家对这种盛大节日所抱有的强烈期待。

　　李沫晗当然会更加期待圣诞节的到来了，因为，自己又要长一岁了，十七岁了。当然，这一天，也是她和林翊瑭分别整整一周年的日子，她记得，并且一直记得。

　　圣诞节那天，校园里热闹缤纷，但是，这都是低年级学生娱乐的专利。高三的他们，很少有人对这个日子，敢有所行动。

　　晚自习放学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李沫晗像往常一样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自从重新拼进1班，大家都很陌生，个个为了分数名次私下里争得你死我活。可以好不夸张地说，李沫晗在这个班里，每天除了感受到同学们腾腾的杀气外，再没有什么让她觉得特别的事情了。

　　“沫晗，你出来一下啊！”李沫晗抬头望向教室门口，原来是曾经的同桌楚洛。

　　“突然来找我有什么事儿啊，楚洛？”李沫晗一边系好书包一边朝门口走去。

　　“大小姐，生日快乐啊！”楚洛说着顺手塞给李沫晗一个卡片，还没等李沫晗开口跟她说谢谢，她就朝李沫晗扮了个鬼脸然后跑开了。

　　“这丫头，搞什么名堂吗？”李沫晗自言自语着顺便打开了楚洛给她塞的那个卡片，上面写了一句让她很莫名其妙的话：

　　晚上九点，操场等我，不见不散哟！

　　李沫晗无奈，只好如约来到了操场。此刻操场的景象，真是叫她瞠目结舌啊！

　　操场上到处都是情侣，有一起牵手漫步跑道的，有并肩躺在草地上仰望星空的，有依偎相拥在看台上激情热吻的，有手捧玫瑰单膝跪地深情告白的，这一切，看的李沫晗心里真是既羡慕又失落啊！如果这些事，她都能和林翊瑭共同经历一遍，那该是怎样地美好又幸福啊！

　　这有让他想起了林翊瑭，想起了那首《野蜂飞舞》，想起了那个下雪的圣诞节。不过，今年的这个圣诞，天空没有飘雪，也没有那么冷，可是，她的心，又一次觉得有些凉了。

　　正在她陷入回忆无法自拔的时刻，突然背后传来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是他，又是他。这一刻，李沫晗竟然第一次觉得，他的声音这样的好听，又迷人。

　　李沫晗转身回过头，只见顾洛川推着一个小车慢慢向她走来。他的身后跟了很多同学，她认识的，她不认识的。只是，没有杜希玥。小车上是一只大概18寸的粉色心形蛋糕，蛋糕上面围着十七只红苹果，每一只苹果上都插着一朵白玫瑰，每一朵白玫瑰花心，都插着一根彩色的蜡烛，等顾洛川走近，她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些蜡烛正好拼成了一个耀眼的‘LOVE’。

　　天哪！这个男孩究竟想做什么？心形蛋糕，白玫瑰，红苹果，烛光，LOVE,这究竟算不算是一场浪漫的告白前奏呢？

　　“沫晗，生日快乐！”顾洛川终于停下了脚步，望着眼前这个瞪大了眼睛微张着小嘴的女孩，第一次很认真地说。

　　“谢谢！你这是做什么啊？”明知故问！李沫晗简直恨透了她刚才的反应了！

　　“沫晗，还记得那天我在KTV里问你的那个问题吗？我问你相信一见钟情吗，你没有回答我。当时我多想告诉你，我相信啊！那天我第一次见你，就被你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给吸引了，你知道吗？我当时就觉得你的眼睛里写满了故事，那一刻，我多想立马钻进你眼里去，探个究竟啊！”顾洛川像诉说一段故事一样，轻声说着。

　　周围的同学们都激动不已，各个拍手直呼“告白！告白！告白！告白！”这就是所谓的看客。

　　钻进她的眼睛？李沫晗真想讽刺地笑笑，她曾经也渴望过住进另一个人的眼里。

　　“那我现在告诉你，我相信！并且，一直相信。你还想怎样？”李沫晗有些不耐烦。

　　“沫晗，我喜欢你！我想跟你在一起，好好保护你。让我做你的翅膀吧，带你飞向任何你想去的地方！”顾洛川眼里充满期待，他说的那样认真，近乎虔诚。

　　周围的同学们呼声又一次高涨起来，直呼“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啊在一起！”

　　李沫晗突然觉得有些累了。真的，她觉得自己的心，真的好累，好累。那个远在美国的人儿，从来都不可能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在她身旁，只是每每那时，她却会发了疯似的想他。然而，眼前这个叫顾洛川的男孩，却一直围着她打转。

　　她想起了跟他之间的很多很多，她总是对他不理不睬，可他依旧对她笑脸相迎；他每天早上放在她桌上的变着花样儿的早餐，都被她无情地打发给了同桌或者垃圾桶；她重新跃入文1班后跟同学关系变得越来越紧张，而他却时常去逗她开心即使她很不稀罕；他坚持每天放学都陪她一起走到校门口，即使她跟他警告过无数次她很烦他那样；她甚至心情不好时会把气全撒到他身上，可他却说愿意做她的垃圾桶让她一吐为快！

　　有那么一秒，李沫晗心里有些冲动了，她好想就此妥协啊，就任性那么一次，靠在他的肩头好好痛哭一场，把这一年里的痛苦全部变成眼泪发泄出来啊！

　　可是，林翊瑭，这三个字又在她心头隐隐作痛了。为什么！为什么！他给她的，永远只有痛！每一次想起他，先是甜蜜，然后就是见不到的失落，最后全变成得不到的痛！在她心头，抽搐着。

　　她，终究是忘不了他啊！她，终究是等着他的啊！

　　“我想去的地方，是他心里。”她终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了她对他的感情。

　　所有人都被她的回答惊呆了，他们没有想到平日里一副不是人间烟火样子的李沫晗，居然心里也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他”！大家开始议论纷纷，都在窃窃私语她所谓的“他”究竟是谁，当然在这里，除了李沫晗跟顾洛川，没有人知道“他”是谁，更没有人能猜得出，“他”是他。

　　“请问李小姐，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口中的‘他’指的就是一年前消失去了美国的林翊瑭同学吧？”不远处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是那样地轻佻！

　　对！李沫晗没有猜错，正是杜希玥！虽然两个人已经有好久好久没有说过话了，但是，她还是听出了她的声音。

　　等杜希玥走近，她的样子还真是震惊到了全场人的眼球啊！现在要是在夜店，她这身行头，恐怕就要用惊艳四座来形容了！

　　只见她一头酒红色烫卷发，涂了粉底的脸苍白的令人生畏，两只眼睛被美瞳撑得又大又亮，睫毛也是翘又长，因为涂了眼影的缘故使得两眼更像熊猫眼了，那张小嘴倒抹了鲜艳又醉人的烈红！脖子上不知挂的什么东西银光闪闪的，两只耳朵上各挂着的一排大小环相互碰撞发出哐啷的声响，手指也涂着红红绿绿的甲油。上身着一件黑色V领低胸超短毛衣，外搭一件白色羽绒开衫坎肩，裸露的脖子在月光下显得更加地白皙。下身着一条黑色紧身包臀小皮裙，黑色丝袜下那双修长的美腿正好竖在一双血红色高跟鞋里。

　　何为风骚的玫瑰？就像此刻的杜希玥。

　　李沫晗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这个扮相成熟的女人，就是自己昔日那个骄傲要强却又活泼机灵的闺蜜杜希玥！然而，她真的就是，那个杜希玥。

　　其实，杜希玥今天要不出现的话，李沫晗大概就快要忘了她了吧。

　　自从两人闹翻之后，两人也很少碰面。杜希玥的父母为了炒房，五月份离婚了。虽然只是假离婚，但杜希玥还是被妈妈送到了外婆家去住。那日杜希玥哭着央求妈妈不要为了炒房去答应爸爸假离婚，可妈妈却安慰她说等爸爸把钱连本带利赚够了就接她回郊区的大别墅住，她心里苦笑着这个荒唐的借口！赚够了？何时是个够啊？人心本就是个无底洞，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得到满足！

　　林翊瑭的事本来就叫杜希玥伤心不已了，爸爸妈妈再整的这一出，直接让她无语！她实在无法理解爸爸妈妈居然可以为了经济利益去出卖道德良心！

　　那段日子，对杜希玥来说，简直是暗无天日！

　　为了报复，为了发泄，她常常去夜店买醉！她本来就是学舞蹈的，身材更是火辣辣的惹人爱！她在舞台中央扭动着诱人的身姿，跳的陶醉而又忘我，引得一群老男人拍手叫好！她时常被一些猥琐的老男人邀去喝酒，他们每次都试图把她灌得烂醉，好趁机占她的便宜。幸好她本就机灵，每一次都耍小手段借机脱身，不然，她都不知道自己已经在多少个寂寞男人身下噎泪承欢过了。

　　每一次邪念生起的时候，她都会不自觉地想起林翊瑭，想起他那张迷死人的俊脸，然后就逼得她不得不竭尽全力逃离现场。

　　就因为这样，她时常夜不归宿，外婆年纪大了，依然是管不了她的。而她的爸爸妈妈，又为了房子分的那点儿钱整日吵的不可开交。实在是没人顾得上她呀！

　　一升入高三，学习压力更大了，她几乎完全不想呆在那个压抑的令人窒息的地方，然后就老是借故请假，渐渐地，甚至多次旷课。老师叫她叫家长，起初她只是爱理不理，后来嫌烦了，直接去劳务市场请了个阿姨应付了过去。

　　而这一切，没有人知道，除了她自己。

　　李沫晗似乎对杜希玥还念点儿旧情吧，也或许是两个人隔阂太久了吧，她居然有一种想走上前拉着杜希玥的手问她一句“近来可好”的冲动。但是，杜希玥给的那一巴掌，却时刻在提醒着她，不要太天真了！

　　于是，她选择了沉默，不去回答她，也不去问候她。

　　“呵呵，李大小姐果然是重感情的人啊！别人不要她她也不在乎哦，依然对人家念念不忘啊！”杜希玥话语里充满了讽刺的意味，却又有些醋意。

　　李沫晗听出了她的意思，没有反驳她，“是的，我是对他还念念不忘，可你呢？你能告诉我你已经忘了他吗？”

　　这句话，倒是真的把杜希玥给问住了。她，怎么可能忘了呢？如果她忘了，她就不可能这么痛了；如果她不这么痛，她就不必借着酒精来麻醉自己了！

　　她没有正面回答她，却自嘲道：“我怎么能跟你比呢？你是清纯无比的美少女，而我呢？我是什么？我跟许天煕那个混蛋手也拉了，啵儿也打了，甚至跟一群无耻的老男人都暧昧过了，我能跟你比吗？哈哈，哈哈哈！”

　　她最后的那个笑声，放肆，又凄凉。

　　旁边的同学们都被杜希玥这样的笑声给吓到了，真可谓“不寒而栗”呀！她是疯了吗？

　　这笑声，也同时深深刺痛了李沫晗的心。她不知道杜希玥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她实在不忍心看着她这样！

　　“希玥，不要记恨我了。告诉我，你究竟怎么了啊？”李沫晗终于没有忍住，还是问了出来。

　　一旁的顾洛川见她心软，低头凑到她耳边生气地说，“你吃错药了吗？你忘了她对你做过什么了吗？”

　　“顾洛川你给我把嘴闭上！这儿有你什么事儿啊？我告诉你李沫晗，对林翊瑭你休想！他心里根本就没有你，他更不可能回来了！我看你就等着将来做一辈子单身狗吧！”杜希玥的语气犀利至极，字字句句都让李沫晗听得清清楚楚！

　　“谁说我不会回来？”还没等李沫晗和顾洛川开口，就听见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李沫晗听出来了，是他，是他，真的是他！他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在场的除了李沫晗，大家都听到了，他真的回来了。

　　是的，林翊瑭，去了大洋彼岸差两个星期就整整一年的那个男孩，终于回来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那个曾经传奇一样的萨克斯王子又回来了，而且，比一年前变得更高更帅了。

　　这一刻，世界仿佛静止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安静地等待一场感人的好戏。

　　顾洛川简直要僵住了，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感想：坏我好事的主儿到底还是回来了呀！

　　杜希玥的表情是复杂的，估计心情也是七上八下了，此刻，她心里竟然没有激动，没有惊喜，有的只是紧张：我刚才所说的话，他全都听到了吗？

　　只有李沫晗，是那样出乎寻常地平静。她难道不应该激动，惊喜，或者紧张吗？可是，她居然没有。她的眼角，默默地留下了泪水，静静地挂在脸上，但是，绝对听不到她的声音。

　　“看到我难道不开心吗？”林翊瑭走到李沫晗面前，轻声的问。

　　那一刻，李沫晗竟不知如何作答。事实上，她跟他，原本就不是很亲近，她能因为一个不够亲近的人的回来而欢喜不已吗？可是，那么多的心事，她又该如何隐藏？

　　“开心，很开心。”她柔声说到，可两颊的泪却变得更加肆意，更加张狂了，不住地往下流。

　　“那你还哭？”他低下头，微微颔着身子，用双手轻轻拭去了眼前这个人儿两颊的泪。

　　“嗯，不哭了，不哭了。”她真的没有想到，原本有那么多距离的两个人，在这一刻，却不知为何，竟会变得如此地熟悉，就像认识了好久且从未分开过一样。

　　“谢谢你漂洋过海的礼物，我很喜欢！”原来，他都知道的。他知道那个胶木口笛是她送的，即使她是匿名的。

　　“你怎么知道的？”她真的没有料到，他知道了。她不知道，他究竟如何知道的。

　　“这个世界上，我只告诉过一个人，我对胶木口笛的偏好。”

　　李沫晗明白了。此刻她的脸，真的足以在五秒之内蒸发掉脸上所有的泪水了。你可以想象，她有多羞，脸有多红。她实在，无言以对了。

　　“我还欠你一个生日礼物呢！回来的太匆忙了，还没来得及准备，说吧，你想要什么，回头补给你！”他说的就像真的没有准备礼物似的。

　　“不用了。”其实，说这句话时，她的心里是挺失望的。

　　“那带你去一个地方好了，把眼睛闭上！”他像是呵斥一般，不由分说。

　　她忽然变得很听话，乖乖地慢慢闭上了眼，等他来牵她的手。

　　然而，他却慢慢地覆下了身子。

　　除了李沫晗和林翊瑭，所有人几乎都要尖叫了！天哪，已经离得那么近了，就要，就要，就要吻上了！

　　然而，他的唇，却落在了她的额上，蜻蜓点水一般。

　　她察觉到了。那两片唇，还带有热度。只是，没有贴在她的唇上。她到底，心里有些失落了。

　　他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安慰似的低身凑到她耳边，温柔地轻声道：“别难过。生日快乐！还记得你跟我说过你只喜欢芥末口味的冰激凌吗？我用过你送的口笛了，我只是怕辣到你了。”

　　李沫晗明白了。她几乎都要羞得无地自容了。

　　那日她给他寄那只胶木口笛时，偷偷用自己吃完冰激凌的的嘴试吹过它了。所以，寄出的那只胶木口笛上，残留着她无痕的唇印，和她的芥末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