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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案件二·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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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喂,喂……阿尔,起来了。”
感觉到有人晃着自己,阿尔弗雷德慢慢睁开了眼睛,面前有人挡住了些许光亮,正好让他的眼睛适应周围。阿尔弗雷德还是很困,虽然眼睛可以睁开,但视觉还没有恢复,有光从那人身后漏了出来,把他的面容变得模糊不清,只能勉强描摹他所能看到的轮廓。
窄腰翘臀,细瘦双腿……
阿尔弗雷德眨了眨眼,不自觉地笑了起来,桌面压着右颊让他口齿不清:“亚瑟,早安。”
然后,应该是落在额头上的早安吻和他略带鼻音的板正伦敦腔。
……可是,那不是童年才有的吗?
阿尔弗雷德胸口有些堵,笑容也有些勉强,兴致缺缺地重新闭上了眼睛,蹭了蹭对方快要碰到自己的手。
虽然嘴上说着不在乎,可是偶尔,他也会想回到曾经的时光啊。
闭上眼睛,也许可以等到早安吻,也许可以等到他无奈的叹息和怀抱,也许,只能让他重新睡过去,把这个梦再来一次。
他这么想着,难得惆怅的叹了口气。
亚瑟。
全都是因为你。
亚瑟。
尤妮娅愣在了原地,看着阿尔弗雷德睁开眼睛眨了眨又闭上,叽哩咕噜了什么还蹭了她的手失常地叹气,她突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把他叫醒。
这算是组长的起床气的前兆吗?……真是独特。
基尔伯特见她的手僵在阿尔弗雷德肩膀和脸颊之间,表情愣愣的,想起那只手刚被阿尔弗雷德蹭过,突然就有点焦躁。他走过去把尤妮娅的手抓回来,力道有点大地推了推差点就重新睡过去的人:“嘿!阿尔,你再不醒过来就没人审那个小少爷了!”
……审?
……小少爷?
!!
阿尔弗雷德的大脑完全清醒,自动将刚刚发生的一切归为一个梦。
他直起身来,一边揉着被桌子压了一夜而变红变麻的脸,一边飞快地清点了一遍办公室里的人:“亚瑟、瓦修和阿菊呢?”
基尔伯特还紧紧抓着尤妮娅的手,手心温凉的感觉让他出乎意料地迅速平静下来:“去接嫌疑人了,亚瑟说是你一时半会醒不来,又怕耽误了时间,就拿了文件去了。”
“去了多久了?”阿尔弗雷德再仔细一看,突然发现办公室里多了两个人,“诶?!弗朗和安东怎么在这里?”
“去了半个小时左右,也该回了。”路德维西把一张纸交给阿尔弗雷德,“弗朗西斯和安东尼奥是缉毒组组长王耀安排协助我们查案的,这是局长的许可。……昨天王耀不是来了吗?你忘了?”
“呃,现在记起来了。”阿尔弗雷德接过文件,只匆匆扫了一眼,便随手放在桌上,“都休息好了吗?今天的审问工作由阿菊和路德进行,基尔你和尤妮娅再去现场看看,弗朗和安东由瓦修带着试着将我们两边的案子建立起一个关系。等他们三人回来了记得转告,我先去取车,让亚瑟来停车场找我。”
基尔耸耸肩:“不能和腐烂安东一起还真遗憾。”
阿尔弗雷德眨眨眼,没有回答基尔,而是看着弗朗西斯和安东尼奥,露出一个闪亮的笑容:“想拥有一个美好的回忆吗?”
被问到的两人不自觉地一抖,这句话,似曾相识啊。
阿尔弗雷德接着说:“耀的脾气我还是了解一些的,要是你们三个闯了祸让亚瑟不愿意给他红茶……哈哈!”
这个笑声还真是……
弗朗西斯和安东尼奥对视一眼。
……心塞。
“所以,要听HERO我的指挥啦!不接受反对意见,准备行动!”响亮的声音在他本人离开之后还不曾静默。
基尔伯特默默地掏掏耳朵,另一只手的手心却传来一阵异动:“喂,本小姐的手很痛,蠢基尔你快点放开。”
耳边的声音轻轻的,和平时非常不同,让基尔伯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尤妮娅耳尖有些发烫,但是努力保持镇定,不让别人看出什么端倪来。
素日里两个人勾肩搭背打打闹闹挺多,可这样牵手,长大后倒是不曾有过几次。
基尔伯特紧了紧被拱动的那只手,循着声音看向了身边的人,被那双紫色双眼注视着,他才有些明白过来自己还拽着谁的手。
“是你太弱了!连阿尔都叫不醒!”基尔伯特迅速松了手,忙着回击反而忽略了脸上升高的温度。突然空着的手变凉,让他有些不知所措,顺手就挠乱了脑后银色的短发,虽然是瞪着眼前的人,他此刻却是恍惚。
尤妮娅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撇过头不去看他:“笨蛋。”
有点想笑,有点想叹气,有点想哭,有点想咆哮。
最后却化成一滩透明的水晾在心底,一些被蒸腾成口中一声“笨蛋”时呼出的水汽,剩下的,都积淀成了心事。
基尔伯特在搜肠刮肚一阵,才憋出一句话:“今天再好好去看看那个仓库吧。”
尤妮娅此时也调整好了心情,点点头,眉目间尽是认真。
所以,两个人都忽略了弗朗西斯投来的玩味目光。
“咚咚。”
阿尔弗雷德从文件中移开目光,看见敲着车窗的亚瑟,手中似乎还捏着一份报告。他把车锁打开,让亚瑟上车来:“动作很快啊,亚瑟!”
亚瑟坐上副驾驶,把报告甩到他怀里:“你手好了?那就你来开车。”
阿尔弗雷德摊了摊手,表示同意,他的恢复速度的确挺快的,把握住方向盘还是没有问题的。接着他就把那份报告拿起来:“但是这是什么?”
“耀他们组昨天整理出的口供,他们那边不是抓了一个毒枭里的小喽喽吗?昨晚松口了,听说你功不可没啊。”亚瑟皱了眉,“我走之前把这个放在你桌上了,你怎么没看见?没睡好吗?……先、先说好哦,才没有关心你昨晚什么时候睡!”
阿尔弗雷德突然想起被许可文件盖住的那一沓文件,只能说自己太大意了,可看着身边人别扭脸红的样子,又让他忍不住笑出声来:“抱歉,我没有注意啦~昨晚睡得特别好!亚瑟呢?”
昨晚全组都留在办公室里通宵加班,都是趴在自己桌上匆匆睡过去了,也不管第二天起来会不会腰酸背痛,都困得很。
“哼,我不需要你操心!”亚瑟双手抱胸,抿了抿唇,“我们今天还要去哪里?”
阿尔弗雷德突然想起今天那个短暂的梦,一时没有说话,只是发动了车子,出了停车场。
等到平稳行驶在街道上,车内光线好很多之后,他才回答:“亚瑟,帮我念念那个口供吧,我还想去找找那个米尔斯。”
亚瑟把报告从阿尔弗雷德腿上拿回来,一边看着一边问:“怎么?找到什么线索了?”
“读读看,也许我能找到呢?”阿尔弗雷德咧嘴一笑,抬抬下巴示意亚瑟开始。
亚瑟对他卖的关子表示不屑,但还是清清嗓子边挑重点边概括出来:“加上被抓到的那个人大概一共有十个人参与了偷窃和藏匿毒品的行动。都是组织内部的人,被审问的这个人只是藏匿了一小部分毒品,就是在他被发现的那个仓库。他说剩下负责□□品的人都是按照带头的人指的地方藏的,罗德里赫开音乐会的音乐礼堂就是其中一处。另一处是美食街的某家店,这个地点情况比较特殊,所以是带头人自己去藏的,他们叫带头人易哥。”
“至于米尔斯,基尔他们猜对了,和这些人有交集……不过,犯人也只是知道米尔斯被他们的大组织胁迫为他们做事,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阿尔弗雷德听着亚瑟的话,勾起了唇角:“那就让我们好好问问原因……我想,一定和他只留下一点痕迹的妻子儿子有关。”
回想了一下清晨王春燕和王港交的记录,伊万很笃定地朝上次发现他的那个角落走去。王耀却没动,总觉得哪个地方不对劲。
虽然说他们套话的本事的确很厉害,不过一直不肯招供的那个人,再怎么样也不会被套了几次话之后就全盘托出吧?
“哥,他的眼神有问题。”王港交记录时对他说的话,他还记得。
“他虽然老实招供了,但是他说话的时候眼神变化很多,基本上可以分为闪烁不定和犹疑不决。”
犹疑不决,是因为害怕自己出卖了其他人,会遭到报复或惩罚,他可以理解。
那闪烁不定,是什么?
王耀看着伊万的背影,他已经走到了那个角落,停住不动,慢慢蹲下。
心跳开始加快,撞得胸腔生疼,让王耀皱起了眉。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怎么可以这么顺利?
犹疑不决,还有闪烁不定。
王耀大脑飞速地运转,记录里犯人说的每一句话都被他重新回忆起,而犯人的眼神,也同时被他想象出来。
“小耀,这里还有两包。”
伊万找到了。
王耀却没有一点喜悦,反而是心里的那种不祥预感越来越浓。
“我把手里的……都放在上次那个仓库里了。”
犹疑不决,和闪烁不定。
有个念头就这样冒出来,在王耀的脑海里炸开。
闪烁不定,是在撒谎和隐瞒。
既然伊万找到了,那就不是撒谎,而是隐瞒了什么。
隐瞒了……
几乎是条件反射,王耀还没想清自己的假设是否正确,就听见自己的声音被仓库的空旷无限放大:“别动!”
那声音和他平时的比起来,的确大得吓人。
正要提起毒品的伊万一怔,手就僵在原处,不敢轻举妄动。与此同时,他也开始细心观察四周,想要找出什么异常。
王耀用极短的时间筛选了各种可能,终于确定了犯人隐瞒的内容:“有炸弹。”
的确是那个组织的惯用手段。
当初情报室也是被炸毁的。
马修带回的消息里,有那个卧底在“摆弄炸药”的时候被炸死。
就算起了要单干的心思,毕竟是从组织里出来的人,炸弹也是易戈的惯用手法。
可是,这个炸弹是什么,它在哪里?
伊万想了想,从手边捡起几块石头,掂掂重量,放到了存放毒品的地方,然后拿起那两个塑料袋,飞快跑开,从后门冲了出去。
没有动静,没有伤到伊万。
王耀松了口气,又快速分析起来。
这样不能排除地雷的可能,只是让他们顺利拿到了毒品。
那到底是什么炸弹?它在哪……
“嘭!!”
王耀被身后的巨响吓了个猝不及防,可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力量极大的热浪掀倒在地,腰撞在仓库的门框上,整个人又痛又热,让他死死闭上眼睛又叫不出声来。
可是大脑还保持着清醒,不然也不会有这么清晰强烈的痛感。
那个方位……
这个组织里的人,只要是有些份量的,都不会做无谓的事。
如果是要炸他,不会偏到这种地步,让他连重伤都没有。
那么,那个方位,只能是……他们的车。
“耀!”伊万在后门听到响动立刻冲了过来,此刻他看见王耀蜷缩在门边只能偶尔动一动,紧闭着眼睛狠狠皱着眉头很痛苦的样子,心里也跟着一抽一抽的痛。
他俯身想要扶起王耀,快点离开这里,又听见耳边有细微的抽气声和王耀勉强镇定却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我的腰不能发力……”
伊万抬头看了眼仓库门口已经烧成火球的车,周围的杂草也被点燃,火势正在向四周蔓延,幸好这个仓库位置偏僻,没有居民,但是他们必须马上离开。
伊万打了119,就将王耀打横抱起,尽量抱得稳当,不让他的腰受力,从后门跑了出去。
爆炸的气浪那么大,温度那么高,除了腰,不知道他有没有受别的伤?
因为顾虑王耀还是痛得厉害,伊万强忍着没有问他此刻的状况,脑子乱得很,几乎是凭直觉远离了那所仓库。
可谁知他怀里的人一边抽着气一边克制地喃喃自语:“我们没有开警车来,车也是随机开了一辆……走的路线也不怪,应该不会暴露……所以他们要么是……嘶,要么是监视尾随我们,趁我们不注意……装了炸弹……要么是……”
伊万眸色一沉,软糯的嗓音因为被压低反而充满磁性:“别说话。”
王耀蹙眉,抬眼看他,也不知想了些什么,眼珠转了转就重新开口:“要么是……每台车都被他们装了炸弹,再尾随我们。”
伊万听着他流利轻细的E语,一愣,又无奈地摇头。
他不是担心他们的分析对话会被听见,他是担心他怀里的这个人,会不会很难受。毕竟他这么小的声音,怎么会……
“伊万。”王耀叫了他一声,抬着头看他,眉头还锁着,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嘴唇也泛着白,轻微地抖着却勾着浅浅淡淡的笑意。他的脸和唇都苍白,唯独那双琥珀般的棕眸依旧清亮,仿佛还流动着婉转的水光。突然胸口有些不寻常,伊万低下头去,只见一根葱白的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他的胸口,修剪过的指甲圆润白亮,隔着布料刮着他的胸口,竟让他的心不受控制地猛然跳动起来。
小耀,你这是在邀请我吗?
你的心,和你的动作,是一致的吗?
伊万眸色再沉一分,缓缓低头,想顺着自己的意志吻吻那已经苍白的唇,却被王耀勾住脖子的另一只手控制了方向,与他的脸擦过,蹭上白玉般的耳垂和墨黑的发。
“你知道,”让他心猿意马的那个人,操着一口流利的E语,轻而缓地在他耳边开口,“你上衣的扣子上,有一枚袖珍窃听器吗?”
他腰上的疼痛减轻许多,话也说得流利起来,声音虽轻,在伊万耳边却像闷雷一样炸响。微挑的尾音虽然有些一如既往的魅力,却有着隐隐的危险气息。
王耀不轻易真生气,但若是动起真气来,只要一句话就足以让人打颤。
伊万知道王耀气不在于他自己受了伤,而是在于他们无法确定那帮人已经窃听了多久,对他们的行动和安排,又了解了多少。
若是从抓到那个人开始就有了,只怕他们要重新来过,以前的努力灰飞烟灭,而且,一定会更加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