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萌芽（2） 我爱的人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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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陵的拒绝是柔和而坚定的，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一旦兰陵决定的事情，哪怕罪不可恕无可救药以至于全世界都在嘲笑反对甚至无边谩骂，他也能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过着自己的日子，然后死不悔改。
“没有人可以改变兰陵的决定，除非他自己。”对于兰陵的态度，段长离只说了这样一句话，便继续他的高端意识源修复研究。
费德隆像只看到肉骨头的哈巴狗一样，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段长离是如何运用释放出的意识源触角将意识源断裂处重新连接在一起。
“太神奇了，我简直快要爱上你了！”费德隆捂着胸口赞叹着，强烈的幸福感让他难以呼吸。
他眼巴巴且充满渴望地凝视着段长离，满怀希望地问：“你能做我的老师吗？”
段长离将模拟实验关闭，隔着平光镜片用眼角朝费德隆轻瞥一眼，伸出修长漂亮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捏起费德隆的下巴，像是在审视货物一般在他脸上逡巡几秒。
费德隆拼命眨眼睛，企图让自己看起来更软萌。
“呵。”段长离突然笑了一声，将手收回来的同时，他给出了费德隆他的回答：“当我的学生要收昂贵的学费——比如，将自己洗干净，躺在我的床上。”
费德隆先是一愣，随即欣喜若狂，连忙将手术台金属边沿的反射功能发挥到极致。
拨了拨微卷的头发，费德隆挑眉笑了笑：“放心吧宝贝儿，我会好好疼爱你的。”
说起来，段长离还真闷骚。
此时的费德隆完全没有明白，洗干净躺床上是什么意思。
段长离来到庄园的放映厅时，一推门就看到屏幕上播放着兰陵被判决前的那一幕。
短短几分钟的录像在全帝国都早已经被禁播销毁，星域网上进行过一次严格的清扫，但有心者依旧会留下一份，哪怕单单用于收藏。
这段视频无论重新看多少遍，都能带给观看者震撼心灵的感受，尤其当满身伤痕的兰陵在刑台上暴起，如同一条凶狠的毒蛇，将大皇子爱伯格生生咬下一块肉。
越是高贵的人，人们就越希望看到他们狼狈不堪，跌落神坛——哪怕连他们自己都没意识到。
夜灵虚将食指放在唇间，朝段长离轻轻晃了晃。
兰陵坐在圆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球，他的态度从最开始的随便看看，到最后变成了反复播放。
在重复播放第五遍即将结束之时，兰陵按下了暂停键。
蛊惑人心的宣言戛然而止，放映厅里，为了增加身临其境的效果而将所有灯光设备全部关闭，只剩下偌大的光屏散发出幽幽冷光。
夜灵虚晃了晃兰陵的手臂，撒娇似的说道：“陵儿陵儿，你是不是觉得你很帅？”
“简直不能更帅。”兰陵毫不脸红地夸赞自己，虽然在此时此刻，屏幕中的那个奴隶英雄对于兰陵而言只是个相貌相同的陌生人。
夜灵虚一听有戏，立刻趁热打铁节节而上：“全帝国都已经认识你了，奴隶们更是把你当成心中的战神。如果你可以回归自由者联盟，我相信必然会一呼百应，将会有无数观望状态中的奴隶加入我们。”
兰陵抬起嘴唇，漆黑的眼眸淡淡对上屏幕里那个狼狈的犯人身上。
“如果这段视频是真实的，那么我还真有领导者天赋。”兰陵轻轻笑了起来，像是一个抹了蜜糖的小勾子，勾得别人忍不住朝他看去。
夜灵虚金绿色的猫眼在光线里亮闪闪的，激动地说道：“没错，我没见过比你更适合当领袖的人，陵儿每次作战策略都能让我们狠狠捞上一笔，反叛帝国的巨额资金有六成都是你创造的！还有这个——”
说到兴奋处，夜灵虚将耳朵上的一根纤细的金属棒取下来捧在手心，“你设计的通讯仪器，这么多年由它发射出的信息波频始终没有被帝国的通讯卫星拦截到。”
“不，我说的不是这个。”兰陵伸出两根手指，并拢在一起左右摇了摇。
他侧着脸和夜灵虚面对面，半张脸在光里，半张脸在影中，像是带了半边面具，一半神秘而深不可测，另一半眼角微挑，漆黑的眼眸里充满令人心跳加速的魔力。
“那、那是什么？”每当兰陵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夜灵虚都不太敢和他直视，仿佛那双眼睛是世界上最大的黑洞，一不小心就能把人吸进去。
兰陵从沙发上站起，走到光屏跟前，抬手在台下的观众脸上划过：“说好听些，那叫凝聚力，但我更喜欢简单粗暴——”
那些观看者们，有的衣着光鲜，有的衣衫褴褛。光鲜者脸上布满了恐惧和惊怒，褴褛者却充满了感动和渴望。
“煽动。”
兰陵直视着那双和他一样别无二致的眼眸，慢慢笑了起来，他不会怀疑里面那人是他，因为在满腔热血的表面下，他透过眼睛，看到那人灵魂深处对帝国最深的嘲笑和挑衅。
“告诉我，当时你在想什么？”段长离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清冷而充满磁性。
兰陵记得这个声音的主人，他是在曾经交命的伙伴中，唯一一个没有尝试说服自己的人。
“也许我当时在想，就算我死了，也要给肮脏的帝国留下无穷无尽的隐患。最后的宣言并非在表达我反叛帝国的决心，更大的作用，是为了挑弄起奴隶内心深处的渴望和勇气，并将恐惧的种子埋在帝国贵族的心底。”
难道那只是一场华丽的落幕演说吗？当然，很多人都这样认为，甚至有这样的说辞——正是这场演说，才终于成就了兰陵。
从反叛的第一天起，兰陵就已经将身后的评价置之度外，不可能也没兴趣在死前为了身后名而沽名钓誉。
“为了生存——这是奴隶最基本的需求，当生存尚且成为难题，他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反抗？”
“为了自由——当他们像狗一样被拴上锁链，任人肆意玩弄，心中难道没有憎恨吗？”
“为了尊严——有那么一部分奴隶，比如现在的我，也许生活无忧，有信心躲过帝国对奴隶的追捕，但他们是否心甘情愿，永远像阴沟里的老鼠那样躲躲藏藏？”
“至于这一点，为了爱情……”兰陵脸上露出一丝疑惑，这不太像他会说的话，“也许奴隶和贵族偶尔会相互爱慕，但因为身份地位的差距，而导致他们不能愉快地谈恋爱？”
画面始终停留在这里，顺着那双柔和的视线，兰陵在人群中寻找他在临死前所注视的那个人。但很不巧，录像始终没有将那个人的身影放在里面。
暂时收敛住跑偏的思绪，兰陵继续剖析自己的内心：“这些话绝对不会是随性发挥，而是在心里反复斟酌、反复修改才定稿的。这段话里的每个词语、每个句子，甚至每句话的顺序，结合在一起会产生一种潜移默化的煽动力。也许在当时并不明显，但这颗种子一旦埋下，总会有破土而出的一天。一个人无论多伟大，他的死亡也总显得微不足道，但当他的身份、身处的环境、再加上语言艺术，就能产生一股可怕的心理暗示。”
这才是兰陵的目的。
他哪怕死亡，也要利用最后的时间，将深埋在奴隶心中仇恨的种子激发，并带给帝国十多年的动荡。
夜灵虚目瞪口呆，他只觉得这些话很燃很激发斗志，却没想过竟还有这么深的含义。
段长离抬手在夜灵虚头上拍了一巴掌，问：“很敬佩？”
“嗯嗯。”夜灵虚饱含热泪崇拜地看着高大的兰陵。
段长离冷笑：“说了那么多，简单一句话就能概括了。”
“什么？”
“他死的不甘心，所以临死前还想拉帝国安宁陪葬，就这么简单。”段长冷眼看和兰陵：“我说的对吗，大忽悠？”
兰陵捧腹大笑：“哥们儿你太了解我了，领袖最需要的能力，不是强大的战斗能力，也不是充满天赋的决策水平，而是忽悠！”
夜灵虚：“……”心中的男神就这么崩塌了QAQ！
段长离冷淡的凤眸里升了温，他对兰陵的最后一丝怀疑也消失了——能将鼓舞人心说成忽悠群众的，除了真正的兰陵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人。
“那么，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兰陵在光屏上划了一道直线，尽头是摄像机没有录下来的死角。
“在那个时候，我的眼睛在看谁？”
夜灵虚拼命对段长离眨眼睛。
兰陵继续说道：“或者说，我在说为了爱情的时候，我爱的人是谁？”
夜灵虚抓耳挠腮，轻轻咳了一声说道：“你只是在表达一下感慨而已，并没有什么人。”
兰陵很轻声地笑了起来，在夜灵虚的脑袋上揉了两下。
“不用瞒我，宝贝儿。我身上的那件披风一尘不染并不合身，而且价格高昂。我猜它的主人属于一个身高在一米九左右的军人。”
夜灵虚额头上冒出些虚汗来。
“这场演说是否可以完成、是否可以呈现在民众面前，完全取决于我的行刑者。虽然军部有处决我的资格，但何时行刑依旧掌握在贵族手中。”
如果行刑者不愿意，完全可以阻止他说这些话。
段长离拉过快要跳脚的夜灵虚，兴趣满满地说：“你可以继续猜。”
兰陵敲了敲脑袋：“那场行刑跟随不少贵族，但身份尊贵手握实权且全程监管我的只有少数几个——大皇子爱伯格，三皇子西泽尔，昆顿伯爵，以及西泽尔的骑士斐拉。”
接近了。
他已经查阅过这几个人的资料，虽然还没来得及看照片，但至少对性格和作为有了初步了解。
最终，兰陵在四个人中筛选出他认为最有可能的那一位。将光屏的录像关闭，又在光脑上敲敲打打，片刻后，光屏上呈现出一个男人的全身照片。
暗金色的长发被扎在脑后，棱角分明的面部轮廓和不苟言笑的性格使他显得极其冷漠而难以接近。他俊美逼人，哪怕板正的白色军装也遮不住令人垂涎的身材，如同最美味的毒。
兰陵似乎魔怔了，他的眼睛久久凝望着那双如同能够望穿魂灵的冰蓝色眼眸，胸腔里的心脏砰砰砰猛烈跳动起伏，雷鼓喧天。
空白的大脑腾然间像是打开了一个闸门，缺失的记忆如汹涌滔天的滚滚江水争先恐后奔涌到脑海中。
那些耗尽脑力的针锋相对；
那些燃烧生命的抵死缠绵；
还有那些，已经深刻入灵魂之中、至死不忘的爱情。
他们是世界上最了解彼此的敌人——和情人。
“西泽尔·凯斯摩萨。”
当听到这个名字从兰陵嘴里吐出，夜灵虚捂着眼睛惨不忍睹地哀嚎一声——天啊，兰陵到底是中了什么魔咒！生生死死都逃不过这家伙！
“我想起来了。”兰陵喃喃地走上前，抬起右手在西泽尔垂在左腿边带着白手套的手上轻轻抚摸着，指尖微微颤抖。
“我全部……都想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萌芽（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