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颠覆者》陌上无尘

7、萌芽（1） 他为什么要

　　窗外是晴朗的天空，时而有飞鸟掠过，给蓝水晶带来动态的盎然生机。

　　“自从奴隶反叛战争之后，帝国就对大气层内上空飞行进行了管制，私人小型飞艇升空率只有从前的四分之一。”

　　安琪手中拿了杯浓稠的药剂靠在门口，朝向背对着他坐在窗户前仰望天空的兰陵晃了晃，并不在意对方是否能看到。

　　“亲爱的，你该喝药了。”

　　“说实在的，我并不认为我有病，那些药剂完全可以省去。”

　　兰陵起身将窗户关上，顺手将花瓶里的一枝开得灿烂的红鸢拿在手中，两根手指细细撵着湿润的花枝。

　　安琪绝美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虽然兰陵因意识源受到太大的刺激而暂时记忆混乱，但相处时的感觉还和从前别无二致。

　　他安慰道：“长离说只要再喝十天就够了，你的身体需要巩固。”

　　“哦那个医学狂魔……鲜花送美人，以德报怨，给你。”

　　兰陵俏皮地朝安琪眨了眨一双如同黑宝石般的眼睛，将红鸢塞到安琪手中，顺便换回了黑乎乎的药剂。

　　深深吸了一口气，憋在胸腔中，兰陵强忍住厌恶，将段长离特别为他调出来的十全大补药一口闷了下去。

　　苦涩的味道从味蕾开始顺着咽喉一路流到胃里，让兰陵感到整个人从内到外都被药草泡透了，这种感觉真够糟糕的。

　　“呕——”兰陵掐着嗓子做出呕吐状。

　　安琪在他脑袋上摸了摸，将一块糖塞到兰陵嘴里，欣慰地接过空杯子，看着兰陵的眼神满满全都是慈爱。

　　虽说起初兰陵对他们还持着怀疑的态度，但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兰陵已经能很好地融入曾经的老友中，并且如鱼得水。

　　雨过天晴，空气清新，水汽里都带着些浅浅的花草香。

　　这是个记在某位贵族名下的小庄园，在距离帝星只有三颗主行星远的科龙拉星球上，也是自由者联盟此时一个重要据点。

　　“奴隶的待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兰陵仰着脸，沐浴在阳光之中，全身的毛孔都大大敞开，接受光与暖的洗礼。

　　他的记忆中，虽然很多片段都变得模糊不堪，但大体上的印象不会有太多偏差，比如奴隶始终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除了挖矿的自由奴隶外，就是被买走当玩物的家庭奴隶——还有无数奴隶在黑色市场上待价而沽。

　　安琪侧过脸定定看着似乎无忧无虑的兰陵，又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蓝天。

　　“我杀了托司男爵，以他的名义对外宣称到外太空进行长时间的旅游，顺便强占了他名下的所有财产。”

　　兰陵的眼睛闪过一抹奇异的亮光，他挑了挑长眉，在安琪肩膀上拍了两下，哈哈笑道：“我猜现在除了几处房产外，这个可怜的家伙已经被榨干了。”

　　安琪张扬一笑，高高束起的银色长发在身后摆动，如同流动的银芒。

　　“没错，他在银行中的所有账户资金都已经被暗中转移，酒店和浴场还在经营之中。”

　　“你们可真大胆。”兰陵耸了耸肩，道：“如果是我的话，我会直接将托司男爵的产业挂牌拍卖。”

　　“为何？”安琪停下脚步，和兰陵一起站在一簇花团前，“那些产业每年的收入不菲，我想做长线操作。而且若是一下子将产业抛售说不定会引起帝国的注意。”

　　兰陵俯下身子，在紫色的花朵上深深一嗅，鼻腔中堆满清雅的香气。
　　“虽说将产业留下来钱生钱可以将利用率抬到最高，但我更习惯于先考虑最糟糕的结局。按照我的预测，也许在不久的将来托司男爵的死亡就会被人察觉到，届时所有产业都将被封锁，凶手自然会被顺藤摸瓜，那便得不偿失了。倒不如提前卖了一了百了，反正钱到手之后谁都拿不走……美人儿这是什么花？”

　　还在全神贯注思考兰陵提议的安琪随意朝花丛撩了一眼，“紫荆萝。”

　　兰陵将紫荆萝放在安琪眼旁比了一比，一脸惊叹：“和你眼睛的颜色好像。”

　　面部表情僵了一下，安琪缓缓抬起唇角，将兰陵的手握在手中，拉着他沿着来时的路回去。

　　“你的身子还需要调养，别在外面吹风。”

　　兰陵不置可否地任由安琪转移话题，顺手将紫荆萝连茎带叶的插到银色的头发里——嗯，这样看起来更漂亮了。

　　安琪有些无奈地朝兰陵瞪了一眼，在后者无辜的眼神中，还是放弃将花梗拔出来扔在地上。

　　“我已经和长离商量过产业的事情，快的话这两天应该就能挂牌出售了。”

　　兰陵坐在柔软名贵的长款沙发上，腿上放了一本厚厚的硬壳大书，闻言抬头问道：“你似乎对我的话非常信服，但坦白说，连我自己怀疑拍卖产业的正确性。”

　　对兰陵来说，这就像是一场赌博。若是拍卖产业，做得巧妙一些最大的损失无非就是失去了长期印钞机；但若是留下来长期发展，最糟糕的结果却是暴露自己。

　　他喜欢剑走偏锋，不喜欢走钢丝。

　　但安琪不同。

　　看得出对于那些产业，安琪在里面投入了无数心血，兰陵感怀于安琪只因他一句话就舍得将产业抛售的勇气和信任。

　　离开了三个多小时，插\在发间的那朵紫荆萝已经失水枯萎了几分。

　　“我说过，你是我们的领袖。”安琪坐在兰陵身边，抬起手来抚摸着兰陵消瘦的脸颊，一下一下地轻轻摩擦着，“不只是我，还有长离，灵虚，包括所有跟随你反抗暴\政的人们，我们相信你的所有决策都是最合适的——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或是不远的未来。”

　　兰陵倾身将安琪头上那朵枯萎的紫荆萝拿了下来。

　　安琪那么明艳美丽，只有处于生命巅峰热烈盛放的花朵才配得上他。

　　“可是安琪，从我醒来的第一天就告诉你，我不想插手自由者联盟，不愿当这个领袖，也不想从此生活在水深火热的紧张生活中。”

　　黑色的眸子清澈见底，满是遗憾和歉意，兰陵将摊放在腿上的书本合上，慢慢说道：“我很清醒，也非常冷静。我失去了那段对我人生而言至关重要的记忆，所以我丧失了足以让我对这个帝国产生滔天恨意非毁灭才得以平息的理由。对于现在的我而言，帝国虽然对奴隶不公，但我是个自私鬼，我可以很好地保护自己，甚至能够自由自在的生活。”

　　他为什么要在刀尖上跳舞？

　　是的，在兰陵醒来的第一天，安琪就已经将所有过去捋顺之后事无巨细地交代给他，但令所有人意外的是，兰陵除了惊讶震撼之外，再无其他想法，甚至他根本不想再接手他留下来的自由者联盟。

　　虽然奴隶大多悲惨可怜，可依旧有那么一小部分幸运者能够凭借自己的能力脱离被欺辱的境地，这类幸运者尝到安稳日子的甜头，自然不愿再将脑袋提在裤腰带上。

　　毋庸置疑，兰陵属于那一小部分人。

　　他有一颗聪明的头脑，还有令人艳羡的生存能力，只要将黑发黑眸遮挡几分，走在街上没有人会把他当成奴隶看待。

　　安琪望着那双坦白而真诚的眼睛，一时间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