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将军好白（上）》耿笑狸

28、忧虑

　　魏琐与夏侯衡回到家时，只见叔父夏侯渊正坐厅堂之中，玄甲未解缨盔未除，正跪坐在案前擦拭宝剑，身旁坐着的乃是其族兄夏侯惇。
　　“见过元让伯父”
　　“见过叔父，见过元让伯父”魏琐随着夏侯衡拜倒行礼。
　　夏侯渊见二人来了，将手中的剑放到案上：“都起来吧”
　　待两人坐定，夏侯渊先向儿子问道：“伯权，为父让你请华佗先生医治阿琐之疾，你可有为之？”
　　夏侯衡道“不敢有负父亲所托，衡已请华大夫给阿琐看过”
　　“华佗如何说？”
　　夏侯衡沉默了好一会方才照实说道“华大夫说‘此疾非医者所能为之’”
　　夏侯渊听完凝眉看向魏琐。阿琐的病久治不愈，全家上下一直守口如瓶，这张飞一个外人是如何得知的？适才刚回家之际他向长子问起此事，夏侯衡将途遇贼寇，为张飞所救之事说了，他才知道此事的前因后果。如今看来，阿琐的病外人已是知晓，不知主公可曾听说了？对于二公子与阿琐之事主公是否知道……思量久久，沉吟不语。
　　夏侯惇见此以为他是在魏华佗治不了阿琐的病而的担忧，连忙道：“妙才勿急，琐丫头这些年不是好好的吗，何必急于求医”
　　夏侯渊叹息道“是好好的，不管阿琐怎样，你我看着都是好的，可是……”
　　夏侯渊说到此处就此打住，不愿多言。
　　夏侯惇道：“可是什么？”
　　族兄毕竟不是外人，夏侯渊想了想便又接着说道“可不知道司空大人对阿琐会如何看？”
　　夏侯惇仅剩的那只眼睛朝着魏琐看去，不无吃惊道：“难道妙才你想将阿琐……”
　　“不错”
　　“那怎么使得？”夏侯惇拍案反对。
　　“我也知道使不得，可那二公子与她已然如此……”
　　夏侯渊话未说完便被兄长抬手打断：“二公子？妙才你不是要将阿琐献与主公？”
　　此话一出在场三人皆静默不语，乌鸦嘎嘎自空中飞过……
　　“我何时说过要将阿琐献给主公？”夏侯渊无奈地反问他。
　　魏琐宽面泪，元让伯父你这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这脑洞大得都可以塞下一个小攻了。你们主公对女人那是什么口味，叔父他能不知道吗？叔父可能把她送给主公吗？
　　“那妙才你的意思是想让阿琐嫁给二公子？”夏侯惇你终于了悟了。
　　夏侯渊点点头“那二公子对阿琐甚是有意，阿琐对他也……”夏侯渊说到这里看了魏琐一眼，本想着女孩儿家面皮薄还是点到即止的好，谁知魏琐见夏侯渊看过来，以为叔父是在询问自己，便赶紧拍胸脯保证道：“我对二公子也是有意的，叔父放心”
　　放心？放心你个毛啊，你有意你在心里有就是了，说出来干嘛。虽说在座的都不是外人可都是男人啊，你这么没脸没皮的将矜持置于何地啊！夏侯渊在内心ＯＳ自己家侄女的不矜持。
　　夏侯惇见弟弟差点没被气得心肌梗塞，便劝道：“阿琐本就有些狂疾，妙才你何必非要拿礼数与她较真。只是她这病主公见了怕是会不喜”夏侯惇本想说，就阿琐这病情其实还是把她献给主公现实点，毕竟二公子现在是嫡长子，其正妻人选必不会是个傻子。可这话要说出来就太伤妙才的心了。
　　夏侯惇想了想道“妙才可有想过将阿琐送入宫中？”
　　夏侯渊还没答话，魏琐立即从小案上跳起来，斩钉截铁道：“不行，我就要嫁给曹丕”闹别扭归闹别扭，她可没打算要跟曹丕分手，所以在叔父面前她一定要坚定立场。再者，曹丕这货终究是要篡位的，嫁给皇帝现在看着是风光，可这皇帝最后还是要被曹丕赶下台的。如果之前没跟曹丕有这么一段儿，兴许以后日子还能好过点。可你现在已经跟曹丕勾搭上了，再嫁给注定要被他平推的刘协同志，就曹丕这小心眼的性格，他一定觉得你是贪恋荣华富贵甩了他，等他登基以后只有被完虐的份儿啊！
　　夏侯惇与夏侯渊再次震惊了，片刻的怔愣后夏侯渊怒了，狠狠一掌拍到案几上：“胡闹！”你没脸没皮也得有个限度吧，哪有女孩儿家嚷嚷着自己要嫁给谁谁谁的。
　　其实夏侯惇考虑的是,就阿琐现在这情况，除非低嫁否则难以以正妻之礼聘之，与其如此不如到宫中为妃，倒也更体面些。虽然塞个傻子给皇帝有些不敬，可这皇帝被人欺负习惯了，只要由司空出面，想来陛下也不会拒绝。夏侯惇看着阿琐现在这发狂的样子，心里越发肯定自己的想法是对的，阿琐同不同意无关紧要，妙才想通了就好，毕竟是关系家族脸面的事不能由着女孩儿家任.性.胡来。只是妙才此刻正在盛怒之中，说了他也未必肯听，还是改日再与他好言相劝罢。
　　夏侯衡先后见妹妹发狂，父亲盛怒，伯父沉默不语。本着好兄长和好儿子的原则，夏侯衡干笑一声转移话题：“不知此次父亲与伯父出征战果如何？”
　　这话不问还好，这一问夏侯惇的脸.色.刷一下黑的跟锅底似的。夏侯衡见伯父一下子变了脸.色.，猜想定是此战不利，这伯父只怕是败给了什么人，自己这莽撞一问想是触到了他的痛处。这话题没转移成，反倒伤了伯父的脸面，夏侯衡一时哑然，不敢多说。
　　夏侯渊与族兄一同跟随曹.操.作战，自是知道兄长此刻在想什么。未免兄长难看夏侯衡挥挥手：“伯权，你先带阿琐下去吧！”
　　夏侯惇见族弟如此，释然笑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也没什么说不得的，妙才不消为此刻意避忌，再者，你此刻打发了他，他回头找叔权一问不也会知道吗。伯权阿琐且都坐着”
　　夏侯衡与魏琐依言坐下，只听夏侯惇道：“此次我等跟随主公先征张绣，再伐吕布。吕布部将高顺拿了刘备家小并将其围住，刘备向主公求救，主公便令我率兵营救。不想那高顺的陷阵营厉害非常，这围没解成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了。若不是那张飞给我挡了一矛，此刻伯父我只怕已经身首异处了。唉！”夏侯惇叹息一声接着道“当初仲德说他有万夫不挡之勇，我还不信，只笑仲德见识浅薄，更笑张飞因酒误事，难成大器。如今看来那见识浅薄之人该当是我才对”
　　夏侯惇当初笑张飞，魏琐也是在场的，当时不只是夏侯惇，连她也打心底里觉得此人逗比异常。可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个逗比，先救了自己后又救了夏侯惇，敢情他们夏侯一家是用来给他练级刷经验的呀！
　　“那高顺是吕布手下第一悍将，除却吕布还没听说谁打败过他。再者，此人忠孝严义，宁死不降，比之吕布更有几分骨气。输给这样的人并不失体面，与兄长英名无损。那张飞早前行事莽撞，任谁听了会相信他有如今这等英勇？兄长又何必为此妄自菲薄”
　　“妙才说的是，是为兄太过狷介了，来，满饮此杯以答妙才之言”
　　“兄长请”
　　夏侯惇饮罢，将酒盏搁道案上道：“说到这刘备，可着实叫人忧心啊！”
　　“刘备？”
　　“嗯”
　　“此人有何不妥之处？”
　　“吕布勇武，天下无可匹敌者。当初主公想要将吕布纳入帐下效力，刘备却道‘君不闻丁建阳，董仲颖之事乎’主公由此心惧杀了吕布。又听闻杨奉曾约同刘备同击吕布，却被刘备所杀。且不说这吕布与他的恩恩怨怨，只说这杨奉与他也算同仇敌忾，他却以一句‘不耻杨奉为人’便将其诱杀。世人皆言刘备仁义，可就这两件事来看，实有负这仁义之名啊！”
　　夏侯渊听完兄长所言，叹息道：“偏偏主公敬爱此人，礼遇有加，总想将他招致麾下”
　　“此人志向远大，又岂是会屈于人下之辈。早在建安元年他投效主公时，仲德已向主公进言杀他，奈何主公不听”
　　“你瞧他身边那关羽，张飞二人又岂是寻常人对付得了的，且不说杀他不易，只说杀了他，这二人岂是能善了的？”
　　“这个奉孝早料到了，奉孝也向主公进言，软禁刘备以胁关张二人，让其为我主效力，可主公还是不听”
　　“若连军师的话也不听，可见主公是魔障了。过得几日他便要随主公回许，到那时再想办法吧！”
　　二月，刘备随曹操还许。上表刘备为左将军，天子敬其乃中山靖王之后称皇叔。曹操与刘备出则同舆，坐则同席，极尽亲厚。
　　魏琐因得了夏侯渊的告诫，拒了曹宪的来信不再四处乱走，安心待在家中看书发霉，实则相当于禁足。夏侯称自战场上归来，成天价逮着兄长夏侯衡述说战场种种，听得夏侯衡耳朵都起茧子了。这日，夏侯衡听侍婢来报说这三弟又来找他，连忙放下手中的茶盏，鞋履未着，匆匆自后门遁了。等夏侯称找来时，只见厅前空履一双，问及婢女阿兄哪儿去了，婢女只答郎君走得急未曾交代。夏侯称寻不到夏侯衡，出了院门脚下一拐，便往魏琐的院中走来。
　　“阿琐，阿琐……”夏侯称甫一进院门便拉开嗓子喊叫道。
　　一卷书自屋内飞出，径直砸向夏侯称的脸面：“嚎什么嚎，有话不会进来说啊”
　　夏侯称侧身避开，伸手一抄，稳稳将书接在手里，故作慌张道：“好阿琐，你这是要砸死我”
　　“砸死你活该！”魏琐瞪眼
　　“啧啧，砸死我谁人带你出去郊游踏春啊？”夏侯称把玩着手中的卷轴，等着看这妮子惊讶的表情。
　　果然，魏琐听了了满脸惊讶地问：“叔父同意啦？”
　　夏侯称点点头：“父亲见你近日来足不出户，成天就知道窝在家里看书，怕你闷坏了，嘱我叫上阿兄一同带你到郊外透透气。东郊离城三里，荒郊野地可没有那会作画会猎狐之人，你可还愿随我前去？”
　　魏琐不理会他眼中的促狭，赶紧答道“愿，怎么不愿，我在这闷也闷死了，你等我我收拾一下就走”唤萱草来给自己梳了妆，换了踏郊穿的衣裳便随夏侯称出了门。
　　一路来到许都东郊，只见潺潺溪流，雨足郊园草木柔，游丝飞絮，红杏含苞枝头，望来满目皆是春意。魏琐自马车上跳下来，奔到溪水边，洗了把脸卷了袖子就要去抓鱼，忽而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这不是夏侯家的女郎吗？你因何会在此处？”
　　魏琐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定睛一看曹冲正站在河对岸看着自己。
　　“你又为何会在这里？”魏琐见他仍然由侍女抱着，手里捧着一个瓦罐。
　　“我随父亲外出游猎，路过此处来给父亲盛水喝”
　　那么多侍女奴仆用得着小祖宗你亲自动手？魏琐不信地斜睨着他。
　　曹冲嘿嘿一笑，露出一排整齐小奶牙：“父亲常与冲说要以孝治天下，所以冲要孝顺父亲，懂不？”
　　哦，原来是父子俩在这秀恩爱啊！魏琐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这溪流有些急，要我帮你盛水吗？”此处虽只是条小河，水流却甚为湍急。对于魏琐这样的即便下到水里游上几圈却无甚大碍。可曹冲这小身板要是一个不慎掉进了河，那滚滚白浪绝对会好好爱抚他的。
　　曹冲白眼一翻：“都说了我要孝顺父亲，我自然要亲手来盛”转头对那侍女命令道：“放我下来”
　　那侍女不是傻瓜，这小祖宗要是有个闪失，她十个脑袋都不够曹操斫的“此地水流湍急，小郎还是让士女代劳吧，你已来到溪边司空大人已经知道你的孝心了”
　　“说了放我下来，你怎地如此啰嗦”说着扭动着身子想要从侍女怀中挣下来。
　　侍女仍是抱紧了曹冲不放，正挣扎之际，只听一个清越的声音响起：“仓舒，你可盛好了么？”曹冲回头，只见不远处一个俊雅少年牵了个孩子向着这边走来，正是自己的兄长曹丕与曹植，曹冲道“阿兄，你们怎么来了？”
　　曹丕却不答话，温柔的目光带着许久不见的思念，看向和对岸的女人：“阿琐……”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我让曹宪给你写了那么多信，你为何一封也不回？为何不愿来见我？你可是还在生我的气？心中有太多的话想问，却在看到那人的时候全都化作哽咽。
　　就在曹丕深情款款地看着地魏琐的同时，魏琐也目光‘灼灼’地看着另一人咬牙道“怎么是你，你怎么在这？”
　　同一面河岸不远处，那人也瞧见了魏琐“又是你，华佗可治好你的脑子了么？”音.色.醇洌，干净利落。

作者有话说

　　艾玛，写到这章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夏侯惇的眼睛是在打吕布的时候才瞎的Σ( ° △ °|||)︴
反正这就是一篇小白文，大家将就看吧，时间细节什么能忽视就忽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