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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滑坡 ...

  •   颍川城门开,十来轻骑在前,若干仆婢在后,中间护着辆青帷骡车轧轧驶出城门,沿着官道往北而去。时近清明,官道两旁的杂草汲了连日来的雨水,疯长到齐腰那么高。间缀有野花数朵,红红紫紫,望来煞是喜人。夏侯衡单骑策马在前,一路风驰电掣疾跑出三四里,这才打马回头慢行在骡车边,伏低身子向车里人说道“母亲放心,前方还算太平”
      丁氏掀起车帷轻声责备道:“探路而已,差个兵士去看看不就行了吗?非把自己累成这样”边说边伸出手来替儿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日头这样大,瞧瞧你出了多少汗。也别骑马了来车里坐着吧”
      夏侯衡笑道“无妨,顺道练练筋骨也是好的”
      丁氏身旁的魏琐凑过头来“叔母就别替他操心了,下了这么久的雨,阿兄闷也闷坏了,你若不让他多练练,到时鞍马生疏,阿称他们不得笑话他吗”自圣旨宣后,夏侯渊披甲执剑,嘱咐长子夏侯衡照顾母亲与妹妹,便带着次子与三子奔赴前线去了。夏侯渊父子三人一走,丁氏便命家奴婢女收拾行李,准备回许都去,将要启程的前一天却下起了大雨。七十二阵暴风雨赶清明,这雨一下便整整下了半个多月,直到临近清明才算是放了晴。
      听魏琐提到夏侯称,丁氏蹙眉担忧道:“说起阿称,也不知战事如何,你叔父他们三人在战场上可有恙否?”丈夫每次出征都叫她担足了心,每每食不安寝辗转难寐,更何况这回还带上了两个儿子,叫她如何安心得下。
      “张绣兵寡粮少,所率之人大多是些乌合之众。母亲且放心,父亲不会有事的”
      “上回不就是这个张绣反水,大公子与典将军才死掉的吗?你父亲此刻也不知安危如何?”
      她虽不会打战,这番话也说得夏侯衡无从辩驳,只有劝道:“征战沙场,建功立业本就是父亲平生所愿,无论多危险父亲还是要去的,你担心也是没用,又何必自寻烦恼呢”
      魏琐听到这里赶紧说道:“阿兄说得没错,叔母你就不要再为阿称他们忧心了,这不都走了那么久了吗?也许这战早打完了,他们已经在许都等我们也说不定”
      丁氏擦了擦眼角,笑点着魏琐的额头:“就你会哄人开心,你以为这打战像你吃饭啊,哪有你说的那么快”魏琐努努嘴,她当然知道打战没那么快,可叔母你这用的这都是什么鬼比喻,说得她好像只饭桶一样。
      “阿琐说得不无道理,母亲你就放宽心吧”
      丁氏道:“我如何不想宽心,又怎不知讨除逆贼,为国尽忠是他平生之愿,可这杀场变幻刀剑无眼,每回他披甲出征我都害怕那是我见他的最后一面。”想到曹昂之死,阿姊的疯病全由此而起,又想到丈夫和儿子此刻正在战场之上,丁氏说着眼角不由湿润起来。
      夏侯衡见劝她不住,叹了口气转头朝魏琐道:“阿琐别尽窝在车里,到外面来阿兄教你骑马”
      魏琐闻言,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不要,我要在车里陪着叔母”开玩笑,外面太阳那么大,出去肯定被晒成包大人好吧!再者,骑马颠簸受罪不说还很危险,她以前看过的一本小说里女配角就是从马上摔下来,扭断脖子而死的。所以说,还是待在骡车里安全些,骑马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骑马固然危险,但魏琐所不知道的是,在这乱世之中,不会骑马其实更加危险。夏侯衡瞪了她一眼,嗔骂道“懒丫头”便不再理她,转头遣兵士往前再去探路,自己打马慢慢走在骡车边。
      太阳渐渐升至中天,人影投到地上不过斗笠大的黑点,炽烈的阳光晒得众兵士挥汗如雨,魏琐与丁氏虽在车中,也被热气蒸得香汗淋漓。此刻,人人只盼能有片乌云能稍稍遮去这灼人的日光,亦或是找个清凉所在歇息片刻。
      夏侯衡见众人皆受炙热煎熬,本也打算歇息片刻再行赶路,可那探路的兵士却久久不回,只得继续往前等那人归队再说。又走了一里路,忽见前方黄沙腾起,烟尘之中有一人一骑正向大伙奔来。夏侯衡只当是那探路的士兵回报,正要吩咐车队加快速度迎上去,却见来人勒马停在不远处的山头张望了一阵后,掉头打马而去。
      这是怎么回事?那人不是派出去探路的军士?如果不是,阿兄派出去的人又到哪里去了?魏琐在车中看到方才的一幕,脑子里闪现出一连串的疑问。偏头去看车外的夏侯衡,只见他也是一脸疑惑,适才所来之人是谁?他观察打探自己的行踪有何目的?
      夏侯衡正低头思索着,忽听身边军士来禀报道:“郎君,前方山石滑落,阻住去路了”夏侯衡抬头向前望去,连日来的降雨冲垮了山体,导致山石滑坡陷落,百米开外的路上山石泥土混着松枝灌木横堆在路中央,直有七尺来高,堵住向北的去路。此处是个地势狭险的山谷,两旁俱是高山斜坡,被这么一堵,车马行人皆无路可走。
      夏侯衡见此,对身边军士说道“你上前去查看查看,能否合众人之力开出一条道来”又对其余人等道:“传我命令,原地休息一炷香,不得解甲”
      魏琐扶着丁氏走下车来,两个婢女上前,一个自魏琐手中接过丁氏的手臂,一个拿着布巾给丁氏擦汗。“歇息也不找个阴凉所在,就这么在日头底下烤着,这人都要被蒸……”丁氏一边擦汗一边抱怨道。
      “母亲稍安勿躁,此地山石滑落,阴凉靠山处多有危险,是以日头虽热,还是原地休息方为上策”
      丁氏望了望前方堵住官道的泥石,想了想对儿子说道:“也罢”,略用了些干粮,便自回骡车里坐着去了。
      魏琐将丁氏交给婢女后,自己却不随丁氏回骡车里去。望着前面封住道路的泥石向夏侯衡问道:“阿兄,之前你派去探路的人哪去了?”前方道路受阻,探路之人却迟迟未回,不会是——穿越了吧?
      夏侯衡眉头深锁,他也不知道人去哪儿了。摇了摇头正要说什么,看到魏琐身后的景象,目光陡变,蓦地拔出腰间佩剑往魏琐左肩处削去,大喝道:“小心”。魏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有些呆愣在原地。待反应过来时,自己衣裳的左肩处裂了不小的一个口子,脚边不远处插了半支羽箭,犹在兀自颤动。便在此时,两旁的山上忽然冲下一群人来,或持枪或持刀,二话不说见人就杀。这群人穿着粗布短衣,看起来像是田间劳作的农夫,可杀起人来却手起刀快干脆利落,普通的农夫怎会有这般身手?
      护卫的军士在最初的怔愣过后,很快反应过来,拿起手中的武器护在骡车周围,与来人战作一团。
      “阿琐到车中去,快”夏侯衡急而短促地对魏琐说完,转身一剑削下敌人的右手朗声道:“在下沛国谯人夏侯衡,不知来将是谁?何故突袭我等?”
      砍杀声中但听战圈东南方一个声音说道:“乱世之中,但求米面钱粮果腹,阁下若愿留下粮食财物及女人,我等即刻罢手放你们过去”夏侯衡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但见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手持一把大刀,脸上有寸许长的一道刀疤,望上去甚是可怖,想来这就是匪首了。
      “汝等已伤我数人,现在说这话会不会有些晚了”夏侯衡环顾四周,发现敌军虽勇却不过七八个人,时候一久必然支持不住,于是沉声道“传我命令全歼来敌,一个不留”他若是只要财物也就罢了,予他些也无妨,可他还声明留下女人,这就不得不杀了,母亲和妹妹都在这呢,如果任由这群贼人逃脱难免损及她们名声。夏侯衡心里想着手下的剑挥舞得越发快了,来匪本就人少经不住打,很快就倒下了三四人。
      匪首见己方已死了数人,不由有些慌张,手下的刀渐渐失了章法。心下正自焦急,忽听一个声音骂道::“放你的狗臭屁,什么叫留下食物和女人就放我们离开,要留也是你们留,留下你们的狗头然后滚蛋吧!傻13”。匪首瞥眼朝骂声传来的方向一看,只见一个女人左支右绌,左闪右躲地往那骡车靠近,刀疤匪首见此眼前一亮,心下有了计较。
      正以蜗牛之姿向骡车匍匐前进的魏琐在听到匪首的话后气得‘咻’地一下跳将起来破口大骂。骂完往前没走几步,魏琐但觉后心一紧,有人抓住自己的衣服往后一扯,脖子一凉,锈了铁的枪头已抵在自己的骇下。
      “夏侯公子,请让你的人放下武器”匪首将魏琐的双臂反剪到身后,放声对夏侯衡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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