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到不一定先得》泉此方

4、第 4 章 李娟和林兰

　　李娟和林兰香祖孙俩在病房里又闲话了几句，李娟突然问：

　　“小香，这阵子我的住院费是怎么交的？”

　　林兰香一听，立马轻快的答道：

　　“家里还有些浮钱，外加我自己这些年打工，也挣了些钱。”

　　李娟有点急了，她慌忙说道：

　　“你怎么能够拿自己的钱出来给我交住院费？”

　　“这不都是应该的吗？”

　　林兰香看了李娟一眼，觉得她太过大惊小怪。她接着又说：

　　“外甥狗子孝敬姥姥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李娟却叹口气，她略带忧愁的说：

　　“你要是平时给我买个小东西什么的，我高兴；但这可是住院费，一交就是一两万，你那点钱根本不够花的！”

　　林兰香听李娟这样说，反而有些赌气的瘪嘴说道：

　　“反正我也花了，还能怎么着？”

　　李娟一听，就从枕头底下摸索出一个大红色的的确良提兜来。她从里面取出一张存折递给林兰香，然后说：

　　“我把钱给你补上，以后就花这里面的钱，别动你自己的，知道吗？”

　　林兰香接过存折打开一瞧，被上面的余额给惊到了。她抬起头，不敢置信的问：

　　“姥姥，你哪来这么多钱？”

　　李娟垂下眼睑，低声说：

　　“都是你……你姥爷在世的时候做泥瓦匠攒的。”

　　林兰香盯着存折上的余额看了一会儿，才对李娟说道：

　　“那么，我先收着这钱了。”

　　李娟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她过了一会儿又说：

　　“这本来是我准备拿来给你做嫁妆的。”

　　林兰香笑了，她把存折一合，塞进自己的包里，然后坐在病床边上揽着李娟的胳臂撒起娇来。

　　“姥姥，瞧您想的倒真长远，我还不定什么时候嫁人呢！”

　　李娟刮一下林兰香的鼻头，笑着说：

　　“长远？你马上就大学毕业了。等毕业之后，过上个几年不就结婚了？”

　　她慈爱的看着坐在自己眼前的大姑娘，心中不由感慨万千。

　　这娃娃是自己从小到大一把屎一把尿养到大的，她以后会踏上社会工作，然后结婚生子。

　　只是不知道，她的未来伴侣又会是怎样的人呢？

　　林兰香听了这话，又是一通嗲嗲的撒娇。

　　“我不嫁、我不嫁，我要和姥姥一起过。”

　　李娟不由笑出声来，“傻孩子，女孩子哪有不嫁人的道理？”

　　林兰香转转眼珠，又说：“那我就嫁个高帅富好了，他的钱都归我管。他在外面做牛做马，我们娘俩就周游世界好不好？”

　　李娟笑得更厉害，她不住的一边揩泪一边答道：

　　“你这孩子真是的！”

　　她脸上笑着，心里却想着另一种想法。

　　这世界上哪有免费的午餐？要得到一样东西，就必须用另一样去交换，这才是最公平的。

　　林兰香摸起手机看看表，然后对李娟说自己要去学校参加模拟答辩。

　　她穿好外套，背上背包就要朝外走。但是走了一般，却又像是想起什么一般折了回来。

　　她笑嘻嘻的拿起刚才搁在病床上的十字绣，将其卷吧卷吧塞进了自己的背包当中。

　　李娟一瞧，就有些着急。而林兰香则仍旧笑着说道：

　　“姥姥，我非常喜欢这鸳鸯戏水的图案，所以想亲自绣一幅。”

　　她知道李娟绣十字绣可不是为了消遣，而是为了赚钱。于是她索性抢先下手，让外婆在住院的时候不要劳心劳神。

　　林兰香走出病房楼，紧走几步又行至隔壁的门诊楼。她在导医台看到外婆的主治医师今天坐诊之后，就想上去见见他，了解一下李娟的最新病情。

　　但是，她刚刚来到走廊里面，就见到一个不该出现在此间的人从诊室里面走出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兰香见林善明微笑着朝自己走来，心中的警铃声大作。

　　林善明来到和林兰香相隔三步远的距离就停了下来，他笑呵呵的说：

　　“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情怎么瞒着我？”

　　林兰香木着脸说：

　　“我的外婆生病了，和你有什么关系？”

　　林善明听了这话，颇为感伤的说道：

　　“李阿姨和我是多年的街坊，她有事我怎么能不担心？”

　　林兰香听了这话，心中的无名火起。她尖着嗓子嘲讽道：

　　“看不出林先生竟然如此博爱，对个街坊都如此关爱。只是这老街坊多年前生活困顿、带着个孩子紧巴巴过日子的时候，怎么不见林大善人来救助接济？”

　　林善明脸色刷的一下就变了，他看看周围，见不少护士和患者都朝自己这边观瞧。

　　他好似完全不在意林兰香的无礼，仍旧和煦的说：

　　“我们可以出去谈谈吗？”

　　“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可谈的！”

　　林兰香见了他就烦，更别提要出去和这人一起交谈。她转身要走，却听到林善明在后面慢悠悠的说：

　　“兰香，一个人有骨气是很好的。但是，太有骨气并不是一件好事。有时候，这可能害人一命的啊！”

　　林兰香的身子僵住了，她知道林善明一定知道了李娟的真实病况。

　　医院的绿化做的极好，踩上去非常舒服的鹅卵石路再配上道旁栽种的大梧桐树，使人感觉仿佛置身仙境。

　　但是现在，在上面漫步的林兰香和林善明却各怀鬼胎，心里打着各自的算盘。

　　林善明用种非常惋惜的口气，对林兰香说：

　　“我很遗憾，没想到李阿姨竟然病得这样重。”

　　林兰香扯扯嘴角，不耐烦的回道：

　　“有话就说，我们之间没有互相说外交辞令的必要。”

　　“那好，”林善明见林兰香爽快，索性也直接说出了自己来这一趟的目的。

　　“上次我跟你说过的事情，你考虑的如何？”

　　林兰香眉毛一挑，她顿了一下，才答道：

　　“我不会同意这么荒谬的事情。”

　　林善明看了林兰香如此情状，心里大概也有了数。虽然仍旧得到了否定的答案，但是他仍旧放心大胆的说：

　　“但是我认为，你会很需要这笔钱。”

　　林兰香笑一笑，她自信满满的说：

　　“我不需要用自己一辈子的幸福去换这笔钱，我们这些年到底还是攒下一些钱。”

　　林善明听了就只是笑，林兰香看他这样直觉得头皮发麻。

　　她不动声色的离林善明远了些，然后为今天两人的会面作了总结。

　　“林先生，虽然我有困难，但是却不是什么大事，我自己完全可以应付，根本不必牺牲自己。”

　　“兰香，你何必硬撑？”

　　林善明朝林兰香又逼近了些，他搓搓手，仿佛一切胸有成竹的样子。

　　“你们就算攒钱但是能攒下多钱？而且我还听说你去找人借钱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又用极为抑扬顿挫的声调说：

　　“李阿姨得的这样病可非同小可，手术之前的重要性自不必说，手术之后的调养、护理和恢复更是重中之重。你确定，你手头上加借的钱够用？”

　　林兰香不说话，她其实心里一直都清楚：就算有今天李娟给自己的存折，这医药费也是捉襟见肘。

　　林善明见林兰香沉默，就知道自己的话她已经听了进去。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往林兰香面前一递。

　　但是，林兰香仍旧不动，也不来接他的这张名片。

　　林善明觉得有些尴尬，不过他仍旧不死心，而是向前走了半步，把名片塞进了林兰香的手心当中。

　　“我还有事，要先走了。我今天对你讲的事情，你一定要认真考虑。”

　　林善明走了，林兰香才举起手，把手上的名片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

　　她看到旁边有个垃圾桶，就大步走过去，毫不犹豫的将这小小的一张名片扔了进去。

　　但是，当她往前紧走两步，准备离开医院的时候，却情不自禁的往回看了看刚才那只垃圾桶。

　　那张烫金的名片孤零零的躺在一堆废纸上面，在太阳的照射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与周围的垃圾破烂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几天后，宋平遥左手捏着一张存折，右手把电话搁在耳边。

　　她最开始面上无波，但是到了后来，却逐渐显出不耐的神色。

　　能让她如此焦躁的原因无他，就是电话里总重复的一句话：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宋平遥重重叹一口气，她把电话随手往自己铺上一扔，然后自言自语道：

　　“这孩子怎么回事？我好不容易凑到了钱，怎么就不接电话了呢？”

　　她越嘀咕越焦躁，最后索性咬着手指在不大的宿舍里转悠起来。

　　这时，宿舍长提着暖瓶走进来。她见宋平遥在屋里一个劲儿的瞎转悠，仿佛被困于笼中的小兽一般。

　　她觉得奇怪，于是就开口问：

　　“老三，你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宋平遥闻言就停下来，她平静的说：

　　“没事，我就是想消消食。”

　　宿舍长把暖瓶搁在桌子底下，她看宋平遥面色不佳，就关切的说：

　　“要是身体不舒服的话，就去看医生。”

　　“医生？”

　　宋平遥一听这话，眼睛立马亮了起来。她心想：我怎么就没想到这点？

　　林兰香不接电话不假，但是李娟还在医院里住着呢！找到她不就结了？

　　想到这儿，宋平遥风风火火的套上外套，然后提着背包就往外冲。

　　宿舍长被宋平遥像是外出打仗一般的阵势给镇住了，不过这人总算还存有点理智，她喊住那不管不顾向前冲的女孩，问道：

　　“你干嘛去？”

　　宋平遥回头笑笑，答道：

　　“有事！”

　　说完，她就向前发足狂奔，一点都没有女孩子的优雅姿态。

　　宿舍长扯着嗓子喊：

　　“今天下午有灭绝师太的马哲！”

　　宋平遥头也不回，她一边跑一边挥挥手，喝道：

　　“老大，帮个忙，你看着办吧！”

　　说毕，她像是一阵风一般下了楼梯，消失在走廊尽头。

　　宿舍长按按有些发胀的脑仁儿，自语道：

　　“哎呦，我能有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