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之以珩》君虞卿

14、突变 白珩这也算

　　白珩这也算是一战成名成名，胜了国中有名的才女。
　　因国中离女中并不远，这消息周一便传到女中去了。
　　陆幼薇咋一听并不敢信，还反复问说这话的女学生是从哪里听说的，是不是记错了名字之类的。
　　那传话的女学生不悦道，她是听自己哥哥说的，怎么可能有假。
　　陆幼薇并不愿意信，她心中自己远比白珩强，白珩只是个死读书的书呆子罢了，谁能料到他还能如传言那般才华出众。
　　陆幼薇反驳道，“我和那白珩是初中同班，他有几斤几两我难道还不知道么？他或许会西文法文，那其他几种外文他是去哪里学的，啊？他娘不就是个舞女，他哪里有钱去学外文？”
　　传话的女学生听了不禁怒道，“你又知道什么，我可是听说那位白同学好早以前就开始做翻译了，而且他就算出身不那么好，那也是出淤泥而不染。”

　　陆幼薇这边到底和白珩隔了两条街，纵然想使些惯用的小手段，也无奈是鞭长莫及。
　　国中那边的研究会干事却已经在考虑是否拉他入会。
　　周曼和何华茂自然同意，但也有人提出异议，认为白珩母亲之前的职业不太光彩。
　　周曼抱臂道，“自古英雄不问出处，更何况我可听说他母亲早就从良嫁人了，他可是连弟弟都有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这过也不是在他身上。”
　　何华茂诧异道，“小曼啊，我可没想到你是这么宽广胸怀的伟女子。”
　　周曼嗤笑了一声，道，“翻译部本来人就少，好不容易来了这么个大才子，我可不放过。”
　　便有人起哄道，“小曼你是不是看上那学弟了？”
　　周曼也不扭捏，“就是看上了，看上他那才华了，你有意见不成？你要是能教我俄文，我也让你来翻译部。”
　　他们议定之后，周曼亲自找到白珩邀请他加入研究会。
　　白珩彼时正坐在学校操场边看韩思奇他们踢球，见周曼过来忙把制服衣扣系好。
　　周曼看他手忙脚乱模样不禁扑哧一笑，道，“没看出你还挺封建呢，要不要讲个男女之大防啊？”
　　白珩忙道，“刚才衣衫不整的不礼貌，这和男女无关，学姐别开我玩笑啊。”
　　周曼摆摆手道，“好，不开玩笑，我跟你说正经事，我是邀请你来我们研究会的翻译部的。”
　　白珩想了下，解释道，“学姐，我并不想拒绝，但我放学后常要去朝报报社交稿，偶尔也会去印书局。我也不瞒你，我学外文的心思并不光明正大，实在就是为了赚些钱补贴家用。你看我这样子，也做不来重活，只能想些投机取巧的法子。”
　　周曼听了，思考了下，慢慢道，“我这也并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我还是希望你能来的，当然了，你来翻译部之后我们还是要以你得工作为重。至于这学外文的初衷，我也不过是想与堂姐比试，这也算不得光明正大。我就是看上你这才华了，而且我们这翻译部之前毕业的前辈多有留洋或是读这类专业的，我想也能对你有帮助。”
　　周曼将话说到如此，白珩也不好意思拒绝，他笑道，“那以后就称呼学姐部长了。”
　　周曼也笑，“爽快，我的副部长。”

　　白珩自上了高中以来堪称事事顺心了。
　　如今白湘君也早出了月子调养好了身体，她和韩春妮两个租了巷口处的一间小铺子专门卖些面食。两人只做些街坊邻居的生意，钱赚得不多，但也能赚个家用钱。生意算不上忙，俩人还能有时间照顾小安仔。
　　因为家中算是多了两口人，白湘君也不催白珩回家住了，只让他每日过来吃个晚饭，帮他洗洗衣服罢了。韩春妮如今住在白珩原来那间小屋里，她心中极为过意不去，常常多做些吃食让白珩拿着回仓房吃。
　　韩勇也算是在那位顾先生身边站住了脚，竟然还叫他学会了开洋车，又加上有了亲生骨肉，满心只剩下让白湘君再生个女儿凑个儿女双全。
　　虽时代背景波澜壮阔，但白珩这么个小人物只想着这日子这么过下去也就足够了。
　　因此虽这日晚上在那条巷子又遇到陆幼薇，他也满心平静。
　　白珩看着陆幼薇那张满是怒气的脸有点想笑，他想的是被他咬了一口小拳头气呼呼的小安仔。
　　白珩从未照顾过小孩子，觉得这小孩子虽然吵闹的时候烦人得很，但确实可爱，惹人疼。
　　陆幼薇气得不行，但她又何尝不清楚白珩如何根本与她无关。
　　可是她就是克制不住地会因为白珩的一些事心思浮动。
　　她那日听同窗说过白珩的事后，晚上就又做了很久没有过的“女主角梦”。她梦见的似乎是一段时间之后的事，那时白珩已经辍学了，在什么店铺里当伙计，他还在自己放学后追着自己说什么“等我，我一定出人头地给你幸福”。
　　陆幼薇盯着白珩的脸看了看，觉得这么张脸对她说些情话她还是可以接受的，不过真要发展什么呢，还需要考虑考虑。
　　白珩看陆幼薇那喜怒交替的脸只想笑。他半点也没有和陆幼薇说话叙旧的念头，只想着手里提着的这笼包子不知道是什么陷的，春妮姨搞得神神秘秘只说是好吃的。
　　陆幼薇回忆了一会，突然问了句，“白珩你是不是喜欢我。”
　　白珩要是喝着水肯定喷她一脸，他真想不出陆幼薇哪里来的这种自信。不要说他不喜欢女人，就算是喜欢，他肯定也会更欣赏周曼学姐那样的女孩。
　　陆幼薇见白珩一脸惊诧，不禁有点小得意，她笑道，“被我说中了吧，哼。”
　　白珩哭笑不得，懒得说什么，转身就走不打算和陆幼薇纠缠。
　　陆幼薇在他身后高声道，“哼，现在不好意思承认，等那韩勇死了以后你也别来找我。”
　　白珩听到“韩勇死了以后”差点红了眼，他转过身硬声道，“陆幼薇，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知道么？”
　　陆幼薇也自觉失言，她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白珩心中一股火气升腾，只是碍于陆幼薇是个女人他不能上前打她一顿泄愤。
　　若说当年白珩对陆幼薇还有些许“同乡”情谊，但时至今日只剩下避之不及的厌恶了。

　　但可惜的是，陆幼薇说的话没错。
　　韩勇的生命确实走向了倒计时。
　　就在半个多月后，有人暗杀那位顾先生，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韩勇被流弹打中，当场死亡。
　　报丧的人去学校通知白珩时，他呆立在那好久无法动弹。
　　白珩满脑子乱糟糟地不知道都想些什么，一会是家里那两个女人和小安仔可怎么班，一会是我总要撑起这个家来，一会又是陆幼薇那晚那句话。
　　白珩请了假回家，白湘君和韩春妮已经戴了孝，小安仔不知是否也感受到母亲和姑姑的悲伤，哭个不停。
　　家中进进出出都是彪形大汉，赵峰和宋寒梅也帮着张罗着。
　　韩勇的棺椁没在家里，只是挂了张遗像。
　　白珩先换了衣服，又抱着小安仔哄了一会，然后才问起韩勇的事。
　　白湘君虽哭得眼睛肿了一片，但竟然还能平静说话，她轻声道，“顾先生可怜我们孤儿寡母的，说后事他一手包了。”
　　白湘君眼泪根本止不住，她拉着白珩的手道，“阿珩，安仔还小，你愿意——”
　　白珩握了她的手道，“娘，韩叔待我和亲儿子有什么两样么？这几日我不去上学了。”
　　出人意料的是，傍晚时，顾先生特意屈尊来他们这小屋子一趟。
　　顾先生额头也包扎了，他脸色有些灰白，看着也像是失了不少血。
　　白湘君自在顾先生面前跪下了，泣道，“先生您仁义，只请您让您手下人把勇哥送回来，我还未见他最后一面。”
　　顾先生叹道，“我正是接你们去江岳巷子那边的宅子，韩勇他就停在那了，那宅子也就给你们母子住了。”
　　白湘君泣不成声，软倒在地。白珩忙上前将她抱起。
　　顾先生本打算说几句话就走了，此时见了白珩却神色一动，他背着手看了白珩一眼，到底没说什么。
　　不一会有人领着白湘君下楼坐了车往江岳巷子的宅子去了。

　　待到了那宅子后，顾先生单独和白湘君进里屋说了几句话，便叫白珩也进了屋子。
　　顾先生拉过白珩的右手，褪了他的衣袖到肘部。
　　白珩见白湘君没说什么便也就没挣扎。
　　白珩右手手臂上有三个连成一串的小红痣，因为位置的缘故，并不容易看出来。
　　顾先生看了他的手臂，沉声道，“他是溯之的儿子，是也不是？”
　　白湘君双手攥拳，咬着牙点了点头。
　　顾先生闭了眼，过了好半晌才道，“你瞒得好，瞒得真好。谁能想到他儿子会在那种地方养着。”
　　顾先生摆摆手道，“这不是我能管我想管的事，但我见了，也不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他看向白珩，沉声道，“你叫什么？”
　　白珩将名字说了，顾先生冷笑了下，道，“难为你还敢让他儿子姓白。”
　　白湘君咬着牙道，“少爷走得突然，他临终前话已经说不清，我只听得要我来魔都找人，却听不清找的是谁。”
　　顾先生缓缓点了点头，“怪不得韩勇打听过溯之的事，我竟也没往这上面想。他能让你找谁？呵，你找不到反倒做得对了。”
　　顾先生又问了问白珩如今是否在读书，读的什么，听过后点头道，“你们俩教得还不错，这孩子也像溯之。罢了，我也不插手你们的事，先将韩勇后事处理好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