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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仙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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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王爷回转过来,将孩子递给勤儿。勤儿用包袱紧紧抱住,将孩子送回内苑。阖家上下迎接新生命,祈福、祝祷自是忙碌。内苑里的热闹就如新年提前来临。人人喜气洋洋。就这样热热闹闹地过了腊月又进入了正月。算算日子一眨眼地就要满月了,可是王爷这边还没有为孩子取名。
张灯结彩,今儿是小姐满月的日子,宾客盈门好不热闹。
郑王爷在花厅端坐,门前小厮朗声道:“首辅大人到……”
首辅张丞启是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先帝开疆拓土之时,他还是前朝一举子。世事动荡,朝廷风雨飘摇,谁还有科举取士的心。一些学子也审时度势,见前朝式微纷纷转头先帝麾下。先帝有小孟尝之称,来者不拒,只要是归附之士都待之如上宾。举贤纳谏,开明之风盛行。与昏庸的前朝成了鲜明对比。加之有郑王爷这班忠勇良将,先帝自南部起事,几年之内便夺了江山。那时节,张丞启不过是门客。其人善谋,又巧言,渐渐受到重用。先帝建国未久,前朝势力反覆,在绥远之乱中,张丞启首建奇功。以奇谋将前朝余孽一举铲除。
先帝建元6年,朝廷肱骨之臣,时任首辅的李承付,兵部尚书段牟,忠勇大将军彭铠乾相继离奇身亡。首辅中午还在皇宫内苑与先帝饮宴,当晚回府不久出现病状,身上出现恶斑。先帝大惊,急召御医,御医都不知道是何疾病,束手无策。第二天身上泛起恶臭,几个时辰后不治身亡。兵部尚书下朝之后乘轿返回府衙,行至闹事,几十流氓地痞火拼闹事,乱刀之下,竟然砍死了途径至此的兵部尚书。肇事地痞虽然伏法,但人人称奇。两起命案相隔不足三日,而且都是与先帝略有政见不合。于是,多心之人开始传言,“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先帝这是要铲除异己,巩固帝位。朝野上下惊如鸟雀,一点小小猜忌便人人自危。有人开始转移财产,有人称病不朝,有人甚至请辞。
新建里起来的秩序眼看着又要被流言所毁,先帝痛不欲生。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我不求成就万世称颂的伟业,只求百姓安居乐业,这样的愿望旦夕之间也要毁灭了。先帝郁积于心,未几也卧病不起,朝政也荒疏了。
这时,小小谏官张丞启冒死闯殿,趁禁宫守卫换班疏忽之时,冲进先帝寝宫。此时正是传来忠勇大将军彭铠乾死讯,先帝一口鲜血喷出来,看来,天要亡我。也罢,也罢……
张丞启大喊:“皇上,皇上,您保重啊!”一路膝行到切近,近身侍卫正欲拿下,皇帝摆摆手,让他一边侍立。
“你是……”
“微臣谏院张丞启。”
“欧,前朝天佑12年举人。你也随朕很久了。”说完先帝深吸一口气,合上双眼。无心多言。
“皇上,您这是郁积于心,微臣虽然不是骁勇之将,也不是善谋之士,但有为君分忧之心。愿陪皇上您说说话宽宽心。您的安危,便是我百姓的福祉啊!”说着张丞启眼圈就红了。
“哎”这番话说得皇帝掩面而泣。悲从中来。当年跃马横枪,本是前朝抚远将军,功勋那时一时无人出其右。百姓爱戴。前朝敬宗皇帝宽厚贤达,虽经历几代昏聩无能的帝王,国家日渐寥落。但敬宗一朝政通人和颇有中兴之势。先帝年轻有为二十几岁便统帅千军是敬宗倚重的重臣。乾罡22年,西南夷进犯,先帝拜抚远将军奉旨讨伐。西南征夷凯旋而归,未进京城便得到敬宗驾崩的消息,全军缟素,还未进直隶,敬宗胞弟冒宗已宣布继位,下诏宣布先帝为西南抚远大将军王,以帝位未稳,西夷跃跃欲试为由命其世镇西南。一代大将军算是被发配到蛮夷之地。一晃十几年过去,冒宗用酷吏严刑峻罚,为人多疑刚愎,人心尽失。敬宗朝重臣尽数被去。天佑14年,终于没能放过抚远大将军王,他在京城的一家老小除了带到西南的夫人和一双儿女之外,一夜之间全家一百二十二口人全部被绞杀。消息传到西南,先帝一口血喷出来。那京城家里古稀老母,总角小儿旦夕屠戮,惨绝人寰。悲愤的心情难以自抑。重将簇拥先帝:“您一句话,我们就是您麾下死士,不为黄袍加身,只为铲除暴君。”于是,西南大将军王称为天下风起云涌起义潮中的一支。竖起“除暴君,安天下”的旗号。很多起义军也投至麾下。势力壮大。百姓早知大将军王,自然万众拥戴。未几年,暴政除,众人拥戴之下,先帝登基。
“皇上,皇上。”张丞启轻推先帝。先帝坐起来。
“你退下吧。”先帝合上了眼。
此后张丞启,没出现在皇宫里。先帝身体也不见好转。
一个月后,张丞启风尘仆仆赶回来,人也变得黑瘦憔悴,但目光矍铄。
“皇上,微臣有要事启禀。”
先帝微微睁眼。
“首辅大人、兵部尚书、忠勇大将军之死是有人预谋的。”
先帝双眼圆睁,“快快报来。”
“绥远一大户,赵氏庄园,园内住着前朝余孽,正是他们暗杀下毒,只为祸乱人心,乘机起事,一举夺宫。”如此这般,张丞启把前因后果细细说了。“皇上,我求您给我骁军5000,我去缴了那反臣贼子。”
“如此,”先帝挣扎起身,即可写了手谕,赐下虎符。“去吧。”
张丞启还朝,押来赵氏一家,皇城之外斩首曝尸。从此朝中再无乱事。国事平顺。张丞启也官拜首辅。
只是,那赵氏一家,怎么也不像个僭越之家。这绥远之乱,也疑点重重。
张丞启这个首辅做得也算称职,国家逐渐从动乱之中恢复了过来。先帝的身体却没有恢复。建元十年驾崩。幼子元瑄继位,首辅张丞启、靖边郑王爷、抚远齐王爷,敬国公段微是先帝遗诏中辅国四臣。
郑王爷起身迎出来:“张大人。”
“王爷好福气,都说女儿是福气,您看您今天金殿之上,皇上对您真是崇敬有加,边境那一些小小冒犯也被您平了。四海升平,这首功得论您的!”首辅张丞启闪烁着一双眼睛,一脸谦卑,边说边向着郑王爷施礼。
郑王爷赶紧双手托住:“岂敢岂敢,首辅大人折杀老夫,老夫一届莽夫。戎马半生,若说略有建树不过是赶走了一些无知草寇。这四海升平、国泰民安靠的是吾皇英明,和首辅您鞠躬尽瘁!”
“吾皇英明。”
二人携手相让,众人簇拥着进得花厅之上,一翻寒暄。
首辅之下,各人按官职分宾主落座。这一天靖边王府尽是达官显贵。
正叙谈着,门外一阵喧哗。小厮进得花厅,附在王爷耳边低语。首辅一脸关切:“王爷,什么事?”
“一个云游僧人,说是有话要说。”郑王爷一向善待僧道。既是今日来到府上,便是为女儿祈福的,即是上宾。遂说道:“有请。”
僧人一身素净,布丁相叠,但见僧人气宇不凡,浓眉朗目。僧人合十道:“施主得女,我可以抱一抱么?”
众人讪笑,心想:“人家闺女儿刚刚满月,怎么会抱出来给你这疯僧道。”
谁想,王爷略一沉吟,便叫下人传奶妈,抱着小姐出来。
这粉妆玉砌的人儿一抱出来,众人齐刷刷看向婴孩。小小婴孩唇红齿白,一双滴溜溜地乌黑的眼睛绕着大厅看。一点也不认生。和尚伸手就要从乳母手中接过婴孩,乳母迟疑着看着王爷。王爷略点点头。和尚结果孩子,婴孩看着和尚片刻,竟然乐出来。
和尚口中念念有词,小婴孩看着他嘴里蠕动,竟盯住他目不转睛。好似听懂了一样。
众人啧啧称奇。
僧人恭恭敬敬将婴孩交还乳母。祝祷几句。竟转身而去。
众人面面相觑。
好像这和尚也不为讨赏,也不是化缘,竟是拜谒婴孩而来。
郑王爷送走了一茬茬宾客。待到华灯初上,终于进来内苑休息。夫人正在休养,王爷除了三餐看望之外,自己在暖阁里歇息。这晚,他走过夫人房间,只见里面乱作一团。婴孩啼哭不绝。
迈步进屋。
发现丫鬟仆妇忙忙乱乱,乳母也拍着孩子,夫人在床上也不知道做什么好。
“这是怎么了?如此慌乱?”
“回王爷,小姐这会儿突然啼哭,怎么弄都不行,都哭了好一会儿了。奶也不喝,哄也没用。”勤儿伶俐,一股脑都倒出来了。
“夫人,您看,小姐这身上怎么这么烫?”丫鬟惊叫。
“哎呀,起了疹子了!”勤儿解开包袱。发现婴孩脖子上一圈疹子。
“刚才还没有,怎么就突然起了呢?”夫人急的眼圈儿红了。
“让我看看。”王爷接过孩子放在床上,郑王爷略通医术,原本家里也通岐黄之学,只不过这许多年不太用了。“小儿病症,也不打紧。”王爷把孩子包袱一层层解开。打开发现就只是脖子上那一些小疹子,身上并没有,随着打开包袱,婴孩的哭闹也渐渐停了。
“咦,这是什么?”勤儿眼见,发现襁褓内侧竟然写着几句话:
云轻鹤从游,上人自去留。奸佞堂上坐,屠戮几时休。但遣天上仙,下界临凡间。报恩十八载,一朝尽仙缘。
后缀一行小字——善待云鹤。
婴孩肋下夹着一块玉牌,温润的碧玉,碧玉间有白色絮子,正像仙鹤在云中穿行。
一时间屋里空气都凝滞了。
一定是那云游僧人作为。
“看来这孩子带着名字来的,就叫云鹤吧。”
婴孩破涕为笑,由奶妈抱着去喂奶了。
王爷念着那一行字。失了神。
十八载,云鹤,难道你和月儿一样的命运吗?短短十八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