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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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道者有言，屏七情六欲，心中无杂念，万苦霜冰后方可有成，万中人亦许无人能达。世上有几人不欲修仙，求那永续性命？只修仙之道着实难，太难。
“叶染，你想修仙吗？”
繣刃凑到他跟前，一手撑着面颊问道，黑墨般一双的眼漂亮纯粹。
“修仙？”叶染一怔，随即浅笑摇头，温润和煦的声音，“修道之路大不易，非我等俗人可言，繣刃姑娘。况且.....”
“况且？”
“我志不在此。”这倒是个大实话。他叶染打小就对仙神之类有一种莫名反感，一谈便有股烦躁之意凝聚心头，又遑论修仙？相反地，对于读书这事儿，却是心甚有亲近之感，流连徜徉其中，适意逍遥。且师父也道自己悟性不错，一点即通。要知能从师父口中得到一句好话是如何不易的事？可见他的确是极有天分的。
繣刃看着他的双眼，忍不住咕哝了一声，“你真的不欲修仙？只想在凡间作这芸芸读书人之一？”
叶染也不会惧她的打量，只要心中坦荡又有何惧？他放下手中有些陈旧的书卷，回曰一字简单明了，又透着一股莫名的坚决，“是。”
这“是”一声就像一声佛吟，万古时荒，黑暗漫漫，却抵挡不住这纯净坚毅，当——
敲在心尖上竟是一阵熟悉的恍惚。
恍惚啊......怎么会......
这叶染心性之坚竟影响到了自己！看来果真的是无法拐骗他去修仙之途了。
又看了他半晌，繣刃终于是放弃似的叹了口气道：“好吧......我也不强迫你，这是你的抉择。”她又道：“你知道吗？这关于自个儿的事也自己能够择选，你可知道也是你的幸运，你要惜福啊......”她有些孩子气般地郁闷声音。
修仙挺好的啊，看自己这样无拘无束不就知道了？咦，不对.....
自己也是被挡在这凡间回不去啊，要回去还得再费两三年的时间......唉，真是郁闷。
叶染未有理她也不知她这份颓废思想，老僧入定般继续翻着手中的书，发出沙——沙——沙——的声响。
她望着他拖着腮，像想望出个什么名堂出来。
她想知道这人身上究竟是深藏了什么，是否还是打从骨子里的温润宁和，否则怎么会如此吸引她？
总不会只是因为这副面皮吧！她觉得她应该没有这么肤浅。
可是她也不可否认的是：她倾心于他，也就在那一次见面。她想摸上他的玉面俊朗面庞时一句话，“公子长得......可真俊”时，就已经代表了。
反正，什么原因她繣刃不知道也不必知道，只需要知道......
呵，她要他，仅此而已。
哪，这要求其实不过分吧？不就这样而已吗，有啥好犹豫的。
只是......
这书生貌似有点坚定啊。
不管，不管了。自己喜欢便够了，直到她伤了心的那一天。
就这样，直至终于受不住繣刃那一瞬不移的打量凝视，叶染才轻轻地阖上了书页。他面上却没有透出一点不愉探问道，“繣刃姑娘？”
面前那一张颜貌无疑是美的，黛眉细柳，一双翦翦黑亮眸子如秋水，秀致巧丽的鼻子和小口，绸缎黑发些微垂肩直至腰杆。只是......他的确无意。佛曰有云：「红粉知己如我如骷髅。」
繣刃笑意冉冉，一根手指猝然伸出，抚上他的眉，蜿蜒而下，停在了他的鼻尖，“叶染啊叶染，我莫不是说过，叫我繣刃便好，莫再加什么姑娘了？”
叶染面色都没变动一下，只轻轻拨开了那只手，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笑容，温声和气，“男女授受不亲，繣刃姑娘。”
“......连仙亦是？”她挑起眉。
“是。”
“你这人还真儿有原则。”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不论做人做事。”
拘谨讨厌得很。
原则吗？他略思索。是，做事无规矩何以成方圆，世间万物皆有一定法则，只是看自己要不要遵守罢了。这是他的信念，亦是心中不移大道。若是真有一天，他为了另一个人，打破了自己的规则，也许那时，连他都会不认得自己了罢。但，永远也不会有那么一天。看破了红尘俗世，才知道一切情不过是个虚渺。
方想到此处，叶染不由得莞尔一笑，有些打趣性说道，“谢过，谢过。施主谬赞，老身莫不敢当不敢当，阿弥陀佛......”
繣刃顿时睁大了一双美目，甚是惊愕怀疑道，“你这人可也会开玩笑？叶染你莫不是早食吃坏了！？”
“......”听罢，叶染顿时有些啼笑皆非之感。这是什么意思？别人可以，他就不能说笑吗，确有必要如此惊讶......
但这叶染在同时亦能想像到，倘若繣刃此时听着了他的心声，必是一点儿不心虚，磅礴回答一字，是！
这世间怎会存在个这么个人哪......神仙于他，本不过是一个不会接触到的世界......
算了，别人怎么着，又与自己何干？只要不是大奸大恶就好了。而若是大奸大恶，天道循环之下必不可能无动于衷，一还一复本就是世间准则。
将心思移回书本上，叶染复端正坐着，一身书卷气，真看不出来竟身怀武功，手无缚鸡之力得很。
一时之间，这屋子内安静的很。
注视书的男子与注视男子的女子，男子神色恬淡，女子一脸好奇。
可只不到一炷香时间，对面的繣刃显然破功了，并没有这个耐性，是待不下去了。
一只纤细洁白的手毫不客气直接拉住叶染的手腕就欲往外行，笑道，“叶染。走，出去玩儿。”她细致的眉眼间尽是迫不及待的兴奋，显然在刚才的沉默中便已经在筹划了，只不过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罢了。
没算好的约莫只是自己的心性。
尽管被如此蛮横地打断，他脸上还是没有出现过一丝怒意，哪怕是一分毫都没有。便是以耐性著称总被她捉弄的梵天都没有这样好脾气了，她啧啧称奇起来，不禁于心中惊叹道。天下奇人异事果真多也！
如叶染知道了他便是她心中那「奇人异事」，约莫也只有苦笑的份了。他哪里算是什么奇人啊？天下之大，所谓奇人异事可多的去了，还轮的到他去？
被拉到门口外。他忽然说道，“等等！”繣刃怒气冲冲回头，一手插着细腰，“你要反悔？”叶染心道：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了？我怎地不知道。这繣刃姑娘真是......
“不，在下非这个意思。”他摇头。
繣刃这才看着他，眼中疑虑，“那你又是什么个意思来着？”
听完这叶染简直想扑哧一声笑出来，这繣刃姑娘果然是仙人，对凡间约莫不太熟啊。
他脸上正经儿八百指指空蕩蕩的袖口。繣刃眯起眼看着他。他清清嗓子，浅笑而道，“姑娘，在下还未带钱。”
她默默看着他的表情，总觉得好像是那么读出了一句：试问姑娘，妳没置钱是要买些什么？在下佩服。
“喔，那你快些带吧！”她将手放开，指了指屋内。
“自然。”葉染轉身回屋，臉上還是帶著那一抹浅浅的笑意。而转身一瞬间，繣刃似乎看到了他眼中的光华......
等人的过程，她也认真地想了一下，如此就住在别人家包吃包住包玩的可好？自己也没给过钱。尽管她真不必吃饭，他却说什么入境随俗。但这般似乎也是不大好。白吃白喝白住......想到这处，她打了个寒战。
此时叶染正好从屋内走出，一袭青色衣裳，眉眼端正。他问道，“繣刃姑娘，怎么了？”
乍见他，她咳了一咳，连忙说，“咳，没什么。”又道，“走，快走。”叶染笑道，儒雅俊逸，“姑娘这般可是遇着了什么妖魔鬼怪不成？”
怎么会慌成如此？倒像是做了错事被抓到一样，莫不要真给他捅个大篓子出来。
“妖魔鬼怪？”繣刃口中重复了一遍，亦是笑了起来，两颗漂亮的眼珠儿闪亮亮的。
“我倒是真怕了。到时候你叶染可要保护我啊！”
叶染起步，语声却同他的表情一般，淡淡的，却没有笑意，自她前方传来。
“说笑了，繣刃姑娘本是仙人，却还会惧怕什么妖魔鬼怪，煞为奇事了。”
后头的繣刃只是脸色平静的「喔」了一声，似乎没有什么太大难堪，尽管这话中拒绝之意再为明显不过。
毕竟她是仙，有言仙者无情果真不假，叶染心道。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再说话。话不投心半句也嫌太多了，達到听一个字就想把对方打死差不多的等級境界。
直至有個不長眼的于大街上堂而皇之地搭訕。
“这位姑娘......”大汉涎着脸，衣衫穿的甚是邋里邋遢，上头还有几个破烂补丁。
繣刃看着他仍不明所以，想她天庭高高在上，又怎会遇着这等人，遑说知晓了，“怎么着？”
大汉一听便知道这是个再单纯不过的姑娘家，更加高兴，顿时是乐了。
“小姑娘妳长得真是眼熟，倒像我以前的......”他话还未说完便被打断了。
“阿刃，妳不是常说妳武功好吗？”叶染道。
阿刃？这儒雅书生是怎么了？但她也没细想，回说，“是不错啊！比你等好些。”想她都活了几万年。
“我、我也学过点武术，真是巧了太巧了，跟哥来比划比......”又被打断，大漢氣得滿臉通紅，看向那發話文質彬彬、似乎弱的可以的穷书生。
“空口似乎无凭。我可有些不大相信。”叶染眉眼透着不信。
所以说他就是討厭那些總是空口說大話，又什麼都不能做的读书人，大汉遂不理他又道，“哥我啊可是很厉害的，这条街上可沒有人打......”再被打断。大汉指骨折得「喀喀」作响。接着，他听到了一句话。
“如此，妳便把半里外黑瓦上那只冠顶殷红的翠鸟打下可好？”
半里外？大汉震惊了，这人莫不是疯了？叫一个小女娃子做这等事？读书读到脑子都成豆腐渣了。他用怜悯的眼神看叶染，还有些幸灾乐祸。嘿，给这女娃难堪，等下被怨怪被打的可是他。他就看个好戏吧。
“喔。”繣刃随口应了，这有何难？弯下腰捡了一颗石子，她便丢了过去。只见灰不溜冬的石子滑出一道漂亮直线，直把那只翠鸟再打到半里开外。
空中的那只翠鸟显得那样渺小不堪。
叶染笑着轻轻拍手，“阿刃果然厉害。”
“厉害倒是没有。”你应该也是可以吧！这人究竟是怎么了？她再往旁一看，那汉子早已跑得没影儿了，不禁抱怨一句，“这人可真奇怪，莫名其妙出来又莫名其妙不见，是要骗什么的吧！”看了看叶染，想到了那点点碎银子，“倒看起来也没带多少钱啊！”
“......”繣刃姑娘，人家是要劫妳的色好吗！妳这以前似乎日子过的甚是不错，连这都不知悉。心下不禁有些感慨起来，想人家过的什么日子，自己过的什么日子。一比高下立分。真是。
又走了一阵子他才问道，“繣刃姑娘此来可是要买些什么？”
她想了想，本來只是要逛逛街市，但她有些迟疑开口，“我......就想去找个活计干。”
“我虽清贫，但这点钱恐怕还是有的罢！”叶染笑道，没把这话当真。
“我只是认为，如此住下。”繣刃认真地分析起来，“吃你的用你的一分钱都没付，对你也着实太亏了些。”又道，“反正我也是闲着没事，也顺道赚些余钱好还你。就是不知有什么差事好找些。”
织锦绣布之类，若要真正精致绝丽要好番功夫，也不是不行，女孩子家的事情，这么久没做，有些生疏了。不能怪她，这宫里向来都是云锦仙子织的，咱负责买就好了。
日光热辣辣地荼毒地上的人们，引得人们纷纷撑起伞，躲避热意。
繣刃和叶染倒是一滴汗都没流。繣刃乃仙人之躯，叶染则说这算不得什么，两极之南他去过，叶莲山峦也去过。他谦和言道师父对他期望甚高，什么会死人的地方都带他去过了。繣刃表示：这师父也真是个奇人，改日定去拜会拜会。
“不知繣刃姑娘妳......”他停顿了下，想到初见时那一身火红衣裳，手中长剑滴滴答答落着暗红，土壤上一片浅淡血洼，“想找份什么样的差事？”
繣刃笑着说道，“也没什么，就是......”像是突然下定决心，“我可以去斩些异兽妖怪的，反正我此次下凡初衷也是如此。”
叶染心中突然觉得挺抱歉的，要不是当初他一箭射杀了人家姑娘要的猎物，也许人家早就回家去了。一股罪恶感油然而生。
他好心好意地道，“繣刃姑娘，其实在下也并不在意这些钱的，妳尽管住下没有关系。”就再多画几幅题个字，当练练手感也应付开销。
“不。”繣刃堅決道，兩人如此對視著。半晌她突然笑了起來，作出了一個正常的大家閨秀都想做但绝计不敢做的事。抱住叶染，繣刃笑嘻嘻的。那黛眉轻弯，精致黑瞳似一方玉石，不知是错觉还是怎么，滑过星曜般的光芒，她樱唇轻启，“这事儿也简单，叶染你娶我不就好了吗？”
叶染你娶我不就好了吗？
不就好了吗？很是简单的。
叶染乃于心中表示不能明白这姑娘的思维，他不是只说让她住下而已，怎么会谈到如此。其实他是错怪了：他不明白，她又何尝明白过？
这姑娘就是一个敢爱趕恨的人罢了。
不着痕迹推开她，待她站好后，叶染不禁苦笑，“天上的神仙皆如姑娘般开旦不羁？”
如此行为实令人不敢恭维啊！
听完这话，繣刃那眼神却是倏然地添上了无边的傲气，如刀一般，锐利锋芒，直恒望九世，她唇边笑意自信无比，一抬手落足间霸气浑然。
“我但求问心无愧，又怎会去管他人所想？我是涟渡，我是㸌姹。我乃仙使，我乃上神。天下皆人可笑我，我卻不可笑自身。这样，你懂吗？”
我要的，我会去争；而我放弃的，再也不回头。
再也不会。
仙的骄傲，神的决绝，流淌在骨子中鲜血里的，再也不可能改变。
“所以啊......”她右手插着腰，显得那般的桀骜不驯，这是作为仙神与生具来的傲气。“叶染你还是娶我吧！若是哪一天我对你真再不感兴趣了，想要我转念，除非我死了。你有原则，我当然也是有原则的。这才公平不？”
在街市上，曾经有一个美丽英气的女子这般对着俊雅男子笑说，玩笑般的话却认真无比，没有一点开玩笑的声音。
认真吗？是，她很认真，再认真不过。她承认了，老早就知道了。
她爱上他了。
没有话说，就是这样。
所以她想要他，想要她娶她。
但葉染終究是葉染，“繣刃姑娘，在下劝妳还是放弃了这念头。”
“......”一脸疑惑看着他，没有说话。
“放下了，对妳我何尝不好？妳如此对在下，姑娘不累，在下都替妳累了。何况不是有句说：『仙凡有别』？在下一平凡书生，实在接受不了姑娘妳的好意。”
他俊朗面色宁和，说道：“繣刃姑娘，也许是我表明的不够清楚。但，在下对妳，确实......”
无意。
无意。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