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弃凰》陌芊夏

2、楔子（二） 这一次见

　　离开宫殿之后，我去了竹林，这是当时……我们住的地方。走进一旁的小屋，第一眼见到的，是我的琴，当初我就是用一首《凤求凰》征服了她的心。本来说好了要像这首曲子说的一样，跟对方长相厮守，却不料，终是我弃了她……呵，好一个“凤弃凰”。她当时总是说“君善抚琴我善舞”，她的舞技，也算得上是京城第一，她的舞姿，更是堪称天下无双。可惜，她如今已为人妻，还是天子之妻，母仪天下。夜晚，我辗转反侧，终于睡下，却梦到了她。梦到了她身穿华贵的喜服，含泪上了花轿；梦到了洞房花烛，她那紧紧咬着的唇；梦到了她被册封为后，天子亲手为她戴上凤冠。这梦，深深地刺痛了我——她嫁了，但并不是嫁给我。
　　两年前，我们初相见。
　　她厌倦了宫中诸多束缚的生活，来到了民间。她在路上见到了一只缤纷的彩蝶，追着它跑出了城，闯进了一片漫无边际的山野——这片山野很荒凉，除了熟知这里地形的人，没有人能走出去。正在她着急时，她竟又遇到了一伙劫匪！她没带多少银两，即便把身上所有财物、首饰都交出来，也远远不够这些劫匪的一餐饱饭钱。作为“带少钱的惩罚”，她差点就被掠去当压寨夫人。跟话本里的“英雄救美”一样，在这个紧急关头，男主角出现了……哦不，是我出现了。我把她拉上马，然后策马飞奔，从一条极为隐秘的羊肠小道逃走了，小道的尽头向西南方向拐，就是竹林——我的家。我遇到她之前一直都很懦弱，只有那一次，我勇敢了一回，但事实证明，在那一次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这么勇敢过了。经不过她的一番请求，我答应让她在我家住下了。她来了之后，我家中那股清冷的气息全然不见，哦，是因为她明媚的笑温暖了这里吧？我想是的。从此往后，我除了要入城帮忙处理政务以外，便是在与她一起游山玩水、抚琴舞蹈。一日又一日，几乎日日如此，我……不得不承认，我似乎是，爱上她了。她就像一个快乐美好的仙子，给了我欢乐和动力，她的秋水剪瞳，我无法自拔。她也对我日久生情，彼岸花前，我们相定终身。可就在定终身的几日后，我明确了她的身份：曦安郡主，有沉鱼落雁之貌的曦安郡主。然，懦弱至极点的我，选择了放弃。中秋游园，我借着汹涌的人流，就这么，轻轻地放开了她的手。愿，来生再见。
　　至于她被我……抛弃后怎样了，我也是在中秋后的第五天才略有耳闻：那天我离开她之后，她撞见了出来游玩的冀王和皇上。皇上那昏君对她倾城的美貌一见钟情，向冀王讨了她，冀王本来就存了把女儿献给皇上的心思，见状便爽快地应了。于是，她下半生的命运被定格：于半月后进宫，直接，封嫔。
　　我的回忆被理智打断了：嫔到后，她是如何……爬上去的？想必，除了应付好斗的后宫嫔妃和树立威信以外……还要深得圣宠，宠冠后宫。那个禽兽一样的昏君，又会怎样待她？我不敢再想。
　　我好恨啊，但是不用说——没有人可怜我。这是我造成的！我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对……是我害了她，我不但狠狠地伤了自己的心，还连累了无辜的她，我真的很失败。
　　我坐在琴前，调整了下坐姿，又奏起了那首熟悉的《凤求凰》，琴声动听如初，如歌如泣，只是少了一个可以伴着曲子起舞的人。想到这里，我的琴声随着低落的情绪，变得凄凉起来。窗外，在春夏时节开得很艳的野花，也早已落尽。到底是凛冬了呵。原来冬天了，那枝红梅，又开了，淡淡的清香传来，刺激着我的嗅觉，真好闻……是在安慰我吗？我苦笑，低下头去，喃喃道：“也罢，世上怎会有永恒的美丽呢？到了夏天，它迟早会凋谢。”说罢，我抬起头，泪水却不明地落了下来，我拭泪，再奏起了琴。
　　又这么在自我麻痹中度过春夏，步入了初秋，水岸芦苇花开，一片雪白，风轻拂，花飞如雪。晋德年十月，一国之母曦安皇后即将临盆，是五年来，后宫第一位怀孕并且顺利熬到生孩子那时候的皇后。帝大喜，逐封晋王为摄政王，又赐号“瑾”予皇后，从之唤为瑾后。
　　我没有时间为她伤心，因为，那昏君派我去西域提亲了，据说，他要与西域公主和亲，这怎么可能？！西域公主早已与奕国二皇子订下婚约。不难看出，这个行为中还有一句潜台词：奕国，跟我斗啊！这是赤裸裸的挑衅，看来柳国这次难逃一劫，不是我夸大海口，奕国有这个能力，的确，柳国如今，已经被这昏君败得差不多了。
　　翌日，我和一众人马踏上了提亲之路。
　　中原和西域之间隔着一片杳无人烟的大漠，我们带了足够的水和粮食，要平安到达应该不是什么难事，但，半路上竟然杀出了一伙大漠强盗。我们此行带的大多都是没什么实际用处的裁缝、木匠、珠宝设计师什么的能炫耀才华的人物，实际上能对付强盗的则没有几个，很快便被打的差不多全军覆没。幸好我躲避及时，才逃过一劫。如今我们已经远离中原，再回去绝对是没可能了，于是我只好带领着幸存的一两位同行的伙伴和那么仅剩一点点的珠宝钱财艰难地向西域赶去。到了西域之后，那些皇族一看我们这么寒酸的队伍和那不值一提的财宝，连解释都不听就直接把我们赶了出去。舟车劳顿又加上如此的屈辱，我在大漠上昏阙了过去。模糊中那几个同行的宫人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分了财宝各奔东西了。我强撑着想坐起来，却感到一阵晕眩……
　　醒来时，我第一眼见到的就是一对衣穿华丽的中年夫妇，坐起来，我又发现我竟在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之中！那女人见我醒来，推了推一旁的男人。“谁？我又是在哪里？”我警惕的皱起眉，环视着四周，最后目光停留在这对夫妇身上。倒是那男人沉稳，他挑了挑眉，道：“你可记得自己的身份？”
　　“我是柳国太子太傅，你又是谁？”我跳起身，一只手悄悄地掏出了衣襟里藏得很好的匕首。
　　“哦？柳国人？”那男人站起身来，细看眉眼倒和我有几分相像之处。
　　“不瞒你说，这里，便是——奕国。”女人勾了勾唇，“你是来……送死的吗？”
　　“也好，多了个质子……来人！给我把他绑起来！”男人眼中是说不出的暴戾。
　　一旁的侍卫扑上来，我连忙挣扎，却很不争气地跌倒在地，手擦出了殷红的血迹。看到血，我恍然大悟般的抽出匕首，拉起那个女人，把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都停下！”那男人果然很疼爱妻子，见我劫持了女人，他立马慌了阵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