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弃凰》陌芊夏

1、楔子（一） 楔子（一

　　我学会了走神。秋天，秋风乍起，我坐在窗前，桌边是一架七弦古琴。琴前的雕花檀木椅上，是一本琴谱——《凤求凰》。
　　恨，我恨。我当初为什么……要将她抛弃？我还是爱她的，哪怕……我爱不起。她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她真正的身份，但我知道，她非富则贵。我从几年前就开始再尚书房工作，虽然没有多大的职务，可我还是能从我的上司口中得知一点关于皇家的事情。可这一点点的消息，联合起来也能让我明白她的身份。她叫柳曦卿，“柳”是国姓，皇家专有的姓氏，一般人可高攀不起，她应该不知道这些，所以才会告诉我她姓柳吧？尚书房的一位太傅曾经嘀咕过一两句关于冀王的女儿曦安郡主失踪的事儿，曦安？应该是她的封号，那么，她就是皇上的近亲、冀王的嫡女、美貌与智慧并存的曦安郡主了。我只是一个穷状元……爱不起，配不上。
　　我叫段宁谨，是一户小康人家捡来的孩子。当时我的衣被上绣着“宁谨”二字，唯独没有姓，于是我便跟着我的养父母姓段。看，我连一个正派的身份都没有，连我的亲生父母姓谁名甚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跟她在一起。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我，一个懦夫，抛弃了世界上最爱我的人，最值得我全心全意去爱的人。
　　昨天，我见到了她，但俩人的身份和关系，却发生了天大的变化。若是当时我不离开她、不抛弃她，也许……哦不，一定会好许多。这一次见她时，她已是皇后。身着锦衣华服，与当年的清纯秀丽不同，妖艳而庄重，但那清秀之气却若隐若现。如今我接管了我师傅的工作——太子太傅兼尚书房主管，所以“有幸”能参加春节晚宴。见到我，她低下头，眸中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是尴尬？是伤心？是愤恨？还是不舍？我想我没有资格去细细体会，如今她是天子之妻，而我，只是多带了一顶官冕。她早已是皇上的人了，我理所当然地应该舍弃掉所有的感情，可我舍不得，我想……她可能，也舍不得吧？
　　那天晚宴，我一直在强颜欢笑，太虚伪了，我是什么时候学会的？现在的我应该连想杀人的心都有了吧？晚宴上，皇上所有后宫嫔妃都来了，密密麻麻的一大群，卿儿……一定过得很苦吧。其实那天，她也在强颜欢笑，她被那昏君半抱在怀中，被迫做出妩媚的姿态，被迫撒娇，被迫穿得袒胸露肩。我清楚，她很痛苦、很难过、很想哭，我……又岂不是呢？晚宴进行到了丑时末，大家都醉得倒成一团，疲惫不堪。可她，却还要在众人面前舞动最后一舞。但，这怎么会是她要跳的舞？竟这般妖娆，我记得她最讨厌这等声色犬马之物。
　　一舞毕，众人哗然。想来她也喝了不少酒，又这样折腾，怎么能受得了？！可她，却硬撑着，笑得更加明媚。一旁的昏君似乎毫不察觉，搂着她哈哈大笑，神情得意嚣张。
　　而她，终于受不住了，恶心感和困意袭来，她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瘫软在昏君的怀中，渐渐睡去。那昏君也稍显怜爱地抱住她，轻轻地拂去她鬓角的碎发，在她的额角落下一个温柔做作的吻。咋一看，四十多出头的皇上跟才二十未到的她挨在一块，显得特别的怪异。
　　这暧昧的一幕引得在座的众人惊呼频频，而我的泪，在经历了一晚的斗争后，终于落了下来——“滴答”。没有人注意到渺小的我，我躲在暗处，拭去了泪迹……
　　“众爱卿，这次宴请结束了！这几日休沐，不用早朝！”说着，那昏君站起来，抱起她，笑得欢喜开怀。我咬着牙，迅速离开了大殿，外面天寒地冻，我再次落下的泪，才刚流出来，就冻成了一粒一粒的小冰珠，晶莹而剔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