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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子不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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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皆知苏玺才艺双绝,独你不知;
世人皆知苏玺痴情如许,独你不知;
世人皆知,世人皆知苏玺心许韩临墨,独独你——你不知。
——题记
我见过千万人,像你的发,像你的眼,却都不是你的脸。
我在台上唱着玉树□□花,流光溢彩的曲,不知惊艳了谁的年华。
有谁知,我已厌了过这平淡的生活,倦了做这锦笼的囚客。
我在等。
我在等我命定的那个人。
终有一天我等到了你,像是契机,无声无息,刻画着字纹诡异的谜。
残阳如血,拉长了光影,我斜倚玉栏,意兴阑珊。
懒懒抬了臂,锦缎自肩头滑落,在微凉的空气里泛着莹然的光泽。微微侧脸,如瀑青丝从两颊垂落,掩了神情。我手执一把梨木梳,一遍遍捋过缎般青丝。
忽而风起,乱了视线。待散去,我就在尘埃落定时看见了你。
你立于楼下,痴痴望着一树繁花。
我手心沁出薄汗,静静地看着你,白衣飘飞,墨发轻扬,一树海棠,如一场盛大而奢华的殡礼。
你忽然转身,在漫天纷飞的落红中冲我展颜而笑,那一刻如星辰陨落,我怔然不知今夕何夕。
你问,我记得你问:“你是谁?”
如和煦的暖风,我在风中醺然而醉。
“苏玺。”我微微垂了首,“你可唤我苏玺。”
那一日是我生命中最美的时光,洗尽铅华,我不是临安名伶,你不是赴考书生,我们只是苏玺和韩临墨,仅此而已。
那日后你我交为知己,我们月下对酌,无所不谈。
你已微醺,笑着赞我:“阿玺,你生得这般俊美,若非我知,怕是要当你作女子。”
我心中微微一动,笑答:“若我为女子,你可愿娶我?”
你大笑:“阿玺此言差矣!若你为女子,我必当视若珍宝,可你我均为男子,此事有违伦常,更何谈共度余生?”
我心中仿佛有什么缓缓开裂,然后一寸寸崩塌、瓦解。
你视我为知己——或者说,你只视我为知己。
我也笑,以袖掩面,仰首灌下陈年的酒,喉间留下灼热的痛。
因此你未见,未见我狠命咬在唇边的血,和我笑容凄伤哀绝。
此只我知——我知,你不知。
你中了状元,欣喜前来,同我道别。
你笑容沉醉,向我描述皇都胜景,眼神是易见的期盼与憧憬。
我笑着向你道喜,转身替你沏茶,因此你未见,未见我眼角泪滴已然落下。
此只我知——我知,你不知。
再后来,你入朝为官,官至尚书,为政清廉,万民景仰。当朝宰相特将其女许配与你,彼时,你已站上我不可企及的高度,再也不是当年赴考书生,再也不是临安月下韩临墨。
我默默仰望你,如仰望心中的神祇。
你差人送来一纸红柬,柬上,你称我为玺弟——我只是你的玺弟。
我捏着那页薄薄的纸,站在与你初识的地方,仍是那件衣,仍是那场风,长发在面前纷扬,乱了心绪。我的身子在凝寒的风中微微颤抖,面色如纸,不能言语。
那夜我委地青丝尽染霜雪。
那夜我月下独酌再无眠。
你在长安。
此只我知——我知,你不知。
世人皆知苏玺才艺双绝,独你不知;
世人皆知苏玺痴情如许,独你不知;
世人皆知,世人皆知苏玺心许韩临墨,独独你——你不知。
抑或是——抑或是你亦心知,故作不知。
我为你老了年华;
我为你白了乌发;
我为你冷了浮生;
我为你唱断天涯。
那夜后,临安再无名伶苏玺,再无那泣血的传奇。
此后,世人皆知名伶苏玺一夜白尽三千墨发;
而你在长安。
此只我知——我知,你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