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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紫藤园 ...
一、紫藤园
你永远不知道人生会在哪一刻突然改变方向,瞬间逆袭,或者急转直下,变得更糟。
所以当陶采站在这艘离开蓬因的豪华客轮的甲板上,望着远处的山峦渐渐远去,她依然有种恍若梦境的不真实感。
船行平稳。夜色开始降临,江面的水汽越来越重。甲板上三三两两的人,情侣们依偎着看远处的风景,夜风吹动他们的衣襟;两个孩子在彼此追赶着,而一个老人踮脚点亮桅杆上的挂灯,这沉静安详的画面。
陶采盯着水面那些黑色的水波,五月的空气中有微微的凉意。
她转身穿过甲板,上到二楼。掀开门帘进去,室内昏暗,从小小的窗户里投进来的微弱的余光,给一切镀上模糊的轮廓。
“你为什么不点灯?”她走到一侧的灯台旁边,吹开火捻子,小心地点燃灯芯。橘黄的烛光温柔地弥漫开来,照亮了那些华丽的云朝地毯。对面在软蹋上半躺着的人用手支着脑袋,他扭头用无辜地语气说:“我饿了。”
陶采盖好灯罩,有点无奈:“闵落,你宁愿饿死也不愿意起来摇一下铃吗!”
“嗯,不愿意。”男子说着扭过脑袋,继续看窗台边墨绿色的天鹅绒窗帘,在橘色烛光的映照下,它们的色泽不再深沉,变得柔和,并且让人生厌。
陶采走到另一侧,重重地拉那根连接到服务厅的铃线。不一会儿,戴着灰色三角帽的男仆进来了。“两位客人有什么需要?”他垂手侍候,等待吩咐。
“给我们两人份晚餐。”陶采简短地要求。
一旁的闵落却突然开口:“肉,我需要肉!行行好吧,别再给我那该死的蔬菜汤!”
“好的,请您稍等。”男仆依旧带着适宜的微笑,恭敬地退出房间。不一会儿两个女仆就带着食盒上来了,
她们把菜碟一样样在餐桌上展开,果然都是肉菜。闵落迅速地坐过来,开始扯那些鸡翅。两位女仆偷瞟了他几眼,红着脸悄悄退出去。陶采看了眼那些精致的大鱼大肉,不愠不怒,然后拿起勺子舀汤,拜他所赐,汤面浮着一层白花花的油脂。但她并不感到意外,她从不指望有一天闵落会变得善解人意,因为他是一个自私刻薄的混蛋。
“就算我秀色可餐你也不用这样一直盯着我,”闵落没有抬头,他只是舀了一勺汤,语带嘲讽,“毕竟那填不饱你的肚子。”然后他满足地喝了一口汤。
陶采面色淡然,并不回答,只是慢慢地撕下几片馒头。
“如果你憎恶什么,你得自己表达,”他继续说道,“同样的,如果你喜欢什么,你也可以提出要求。”
所以我会让仆人撤下所有该死的肉,如果我是那位付钱的大爷的话。陶采这样想道,然后她说:“所以如果我说我不喜欢肉,你会只点蔬菜吗?”
“不,我当然不会。”他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把汤勺随意地扔在一边,“但至少我知道了你是个偏爱素食的傻瓜,而在我心情好的时候也许不会阻止他们上几盆青菜。”
陶采对他这番论断不置可否,她只是继续吃那干巴巴的馒头。“我们什么时候会到达铂西?”她问道。
“我怎么会知道?”闵落回道。他已经离开餐桌,玩弄着软榻一侧摆放的香石竹。
“那是你的家乡。我以为你至少会知道你家在哪儿。”
“哦,拜托,”闵落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没人告诉你铂西是我的家乡。”他不会有家乡,永远不会,铂西只是一个居住地。
“你不是维希人,显然,”陶采猜想道,“也许你的家乡在海兰德或者雪国什么的。”
“我们能停止讨论这个愚蠢的话题吗,关于家乡?”他显然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让他们把这盆花换掉,我讨厌粉色石竹。”
“我不是你的女仆,“陶采头也不回的说,“而且如果你憎恶什么,你得自己表达。”
闵落翻了个更大的白眼。
第二天中午船就到了目的地。两名男仆掀开门帘进来通知,并等着帮客人提行李。这是这艘容纳两百多人的客轮上最豪华的客舱之一,这意味着住在这里的客人不仅可以有专属的私人小厨房,还能享受仆人随时随地的服务。闵落睡得迷迷糊糊,他在仆人的带领下下楼,陶采紧随其后。
这是她第一次来铂西,全朱雀帝国最富庶的商业城市。蓬因河和沫河在这里交汇,然后注入铂海。四通八达的水运交通,便利的滨海位置,还有混杂的各路民族,使得铂西即使在更注重农业发展的朱雀帝国,依旧声名远播。陶采还在蓬因的时候,就不止一次地听过人们描述铂西的繁华,其繁荣的商业,多彩的民族文化,以及渐次淡漠阶级观念。
他们走过旋梯登岸。码头上拥挤着迎接亲友的人群,还有众多等待拉客的马车。两名男仆帮他们找好马车,并把行李全部搬上去。他们带的东西并不多,很容易就解决了。
“那么,祝两位一路顺风。”仆人恭敬地说着,然后告退。陶采向他们道谢,看着他们原路返回。马车已经行驶起来。她掀开窗帘,看见两侧商铺林立,各色商品琳琅满目,而路上的密集的行人也是五花八门,并不像蓬因主要居住着维希人,铂西由于其开放性吸引着各路人群。就这么一会儿她已经看见了不少异国人民,服装各异,肤色各异,都在叙述着这个城市特异的民族风情。
“能麻烦你把帘子放下吗?”闵落叫嚣着,与其说是请求,更像是命令:“这已经够热闹了。简直吵得我头疼!”
陶采想说这层薄薄的帘子并不能起到隔音的效果,但她什么都没说。闵落永远这么扫兴。
半个时辰后,他们已经穿过闹市区,进入相对安静的郊区。马车最终在一处偌大的庄园前停下来。杨柳和红李相间的树列划定着庄园的界限,在那外围是枯竹搭建的矮篱,时值五月,正缠着牵牛的蓝朵,稀疏的,不很茂盛。左侧一块立起的碣石上,刻着“紫藤园”三个大字。这就是凌清提过的紫藤园,堪比蓬因那些名门贵族的豪华府邸。陶采正自胡思乱想着,一名管家模样的中年女人已经出来了,带着两名男仆,他们恭敬地向闵落行礼,然后处理他带回来的行李。
“你不打算向我介绍一下这里的情况吗?”陶采跟在闵落后面进去,很自然地问道。
“房子,人,花园。就这些,我想不出有什么好介绍的。”闵落回答,一如既往的扫兴。
陶采放弃了从闵落那里得到什么信息的想法,决定自己观察。他们走在正中的大道上,两侧是典型的维希式木质建筑,不很高,在那些建筑前却种了满架满架的紫藤,大概这就是庄园名称的来源。这可惜这个时候已经是暮春,花已落尽,徒留满架的叶,郁郁葱葱。她想象着花开时的壮美,不自觉已经跟着闵落离开了大道,转入左边一条幽静的小径。转角前面,一块不大的地方,种着青葵,此时刚打苞,花心露着点点鹅黄。葵叶发出窸窣的声响,里面有人。等他们走近了,那人放下水壶,直起身来,扶额微笑:“我以为你下午才会到。”
“我们提前从蓬因出发了。”闵落回答。
“这位是?”那人早就看见多了一位女子,却没有表现得很惊讶。
“我....”陶采刚开口,却被闵落打断:“她叫陶采,我从北境捡回来的。你可以告诉严紫藤,她又多了一位亲爱的姐妹。”陶采立即闭嘴,无话可说。如果没看错的话,她看见了对面的那个男子微不可闻地笑了一下,但并没有任何嘲讽。“陶小姐,我是陆西。”她对着陶采礼貌开口。
“陆公子。”陶采报之一笑,微微颔首。
“我并不是一位公子,”那位陆西说,“我不是贵族。”
“而我也不是一位小姐。”
那人善意地笑了:“陶小姐,欢迎来到紫藤园,请随意一些,需要什么可以告诉我。”陶采发现陆西很爱笑,温文尔雅,像极他的白衣。当然他也没有改变自己对她的称呼,毕竟他们没有熟悉到直称彼此姓名的程度,而用对贵族男女的称呼称呼体面的陌生人是一种尊重也是一种必要的预防错误的手段,显然她跟这位陆西都有这样的共识。她曾经因为称呼一位贵族小姐为姑娘而遭到她侍女的掌掴。她当然不想重复当年的错误,而且她相信这个庄园里的人非富即贵。
在他们客套而生疏地纠结称呼时,闵落明显地表达了自己的不耐烦。他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问:“其他人呢?”
“紫藤带着她们去了教堂,也许马上就会回来。”
“噢,又是教堂。”闵落表示不以为然,“告诉我,陆西,宗教真的能让你们得到救赎吗?”
“也许。”陆西笑道。
“好吧。但对我来说,现在只有食物才是救赎。”他刚才已经吩咐管家准备好热水送去他房里,他需要好好洗个澡,然后大吃一顿。这几天在船上的生活简直是对他身心的双重折磨。
他说着已经转身离开。陶采有些尴尬。闵落这是要把她仍在这儿吗,他没有交代要怎么处置她,而她觉得跟着他去他的房间似乎也并不合适,而且看样子闵落也并没有给她这样的机会,他走的很快,一会儿就消失在花园尽头了。陶采在心里暗自诅咒了一百次,饶是她有再好的素养还是经常会被闵落弄得抓狂,她无法想象凌清到底是怎么忍受他的,并且一腔热情地爱着他。
“陶小姐,我想你应该也饿了。”这时陆西开口了,他看出了陶采的尴尬,“请跟我来这边吧。
哦,谢天谢地,还有陆西,温柔的、善解人意的陆西,他几乎具有闵落不具备的一切美德。陶采这样想着,向陆西道谢,然后跟着他穿过花丛,向东边走去。
这位陆公子看着比闵落年长几岁,黑发黑眸,是典型的维希人。在外貌上来讲,他并没有闵落那样华丽的、摄人心魄的美,说起闵落,陶采不止一次地注意到那些年轻的以及不再年轻的女人们看见他时绯红的脸蛋和羞涩的举止。但那是因为她们不知道他是怎样一个恶毒刻薄的混蛋,她想,再好的外貌也弥补不了他性格上的讨人厌。
“所以,是凌清让闵落带你来这儿的?”陆西问道,他们已经来到庄园的起居室,一座大型的石质建筑前面。
“嗯?”陶采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凌清写信过来说会有一位小姐跟闵落一起回来。”陆西解释道:“她说你是她的好朋友,心地善良并且知书达理。你因为她的关系失去了工作,所以她希望你能过来跟我们一起生活。”
凌清对自己的赞美让陶采有些意外。哦,天真的、善良的凌清小姐,因为她我才不用流落街头。陶采当然表示了感谢,并且告诉陆西她失去工作并不是凌清的错,她完全是出于自身高贵的品格和善良的心地才为我安排了栖身之所。
她被酒店老板解雇当然不是凌清的错。事实上那是他们三个人的错。如果那天在蓬因城那个偏僻的小巷里,她没有理会即将晕倒的凌清,她也就不会结识这位华贵美丽的小姐并发现她正好是自己服务的酒店里豪华客房的贵客,而这位小姐也就不会在自己被酒店客人调戏时出手相助,闵落也就不会将一碗热汤从那位客人的头顶浇下来,她也就不会被老板解雇了。看吧,闵落永远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作为酒店的贵客,他凌厉愚蠢的行为当然不会受到什么惩罚,而她就没那么幸运了,酒店老板很乐意解雇一位女招待来安抚重度烫伤的客人。
凌清很是愧疚,极力表示要为陶采做出补偿。她补偿的方法就是让闵落带陶采一起回紫藤园,她曾经生活过而现在即将离开的地方。陶采当然不会有什么意见,她愿意去任何一个地方,只要能生存下去,可能的话,至少带着一点点尊严地生活下去。闵落也没有反对,陶采想,或许是因为他和她一样看得出来凌清活不了多久了,她脸色苍白,不停地咳嗽,并且带血。陶采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会在生命的最后时间里离开自已所爱的人和生活了很多年的地方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和从小失散的父母一起等待死亡。说起这个,她可不相信那对年老的夫妇会是她的父母,他们看凌清时明显带着拘谨和恭敬,绝不是父母双亲在见到失散多年的女儿时该有的表情。
所以就有了后面的故事,陶采跟着闵落一起来到了铂西的紫藤园。
“你先跟我去客厅里休息一会儿,等紫藤回来会安排你的房间。”
陆西的声音拉回了陶采的思绪。“好的。”她回答,跟陆西一起走进大门。
这不是一座典型的维希式建筑,带着海兰德的风格,四层的立方体建筑,高大庄严,全部由石头建成,墙面用石灰涂成乳白色,由于雨水和空气的侵蚀,墙脚处泛着淡淡的黄色。就像一座海兰德式的城堡,她想。陶采并没有去过不沉之国,她只在图纸上看见过他们居住的房屋,平民的低矮的平房,贵族的高大的城堡。她更加坚信闵落是海兰德人了,尽管闵落从不谈论他的家乡、国家什么的,但他栗色的卷发和冰蓝的瞳孔表明他绝不是维希人。
室内正中是一个大型的客厅,棕色的地毯直延伸到门厅,暗红的实木家具和座椅有序地摆放,即不显拥挤也不过分空旷。而东面落地的刻花窗棂上,清一色地悬挂着墨绿色的天鹅绒窗帘。陶采突然想到闵落在船上老是盯着那些窗帘看,也许他想家了呢。她这么想着,而后自己又笑了,闵落才不会想家,他谈起家乡总是不会忘记在前面加上“该死的”形容词,而且绿色窗帘本来就很常见。
陆西让陶采坐下来,自己则去门边拉铃,不一会儿就有一个女仆进来了。他让女仆为陶采小姐倒一杯茶来,并且吩咐厨房准备午饭。
“坐两三天的船一定很累,”陆西说,“你待会儿先喝杯茶然后休息一会儿,我去看看闵落好了没有,叫他下来一起用餐。”
女仆一会儿就送茶进来了,她弯腰把茶盏递到陶采面前,“陶小姐,请用。”
你不用那么恭敬的,陶采想,也许明天我就会跟你一起托着茶盏为主人服务了。虽然她是凌清小姐的朋友,但是这应该也无法让她在这座华丽的庄园里白吃白喝。当然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接过茶杯,微笑着道谢。
“你叫?”陶采问道,也许她可以先跟这里的仆人打好关系。
“我叫石心,小姐。”女仆简洁地回答,带着和善的微笑,微微低着头。不直视主人是仆人最基本的礼节,尽管你不小心这么做了他们也不会表示不满,但那只是他们的客气,不能成为你放肆的理由。石心退下了,她还有自己的活儿要干。
诺大的客厅里只剩下陶采一个人。她抿了口茶,盯着茶几上玻璃花瓶里的白蔷薇看了会儿,而后起身来到窗户前,想看看庄园东面的风景。那儿是一片宽阔的草坪,修剪得很整齐,五月正是它们青翠的时候;而在离窗户更远的地方,有一些起伏和缓的小丘,种满了蔷薇,也许厅里摆的那些白蔷薇就是从那儿采的吧。突然,她感到一双手覆上自己的眼睛。
“美人儿,猜猜我是谁?”微凉的指温,暧昧的语气。
哦,该死!她想,一定是那些厚实的地毯,所以她根本没听到有人走过来的声音。她僵在那里,手里还拿着刚才的茶杯。
蒙一个陌生女孩的眼睛让她猜自己是谁,这明显是一种调戏。陶采转身,滚烫的茶水正好泼在对方的胸口。
“啊对不起!您没烫着吧?”陶采手忙脚乱地清理那人的衣襟,“我真的很抱歉,小姐!把您的衣服都弄湿了。”她当然知道他是男的,女人不会有这样坚实的胸膛和低沉的声线。
那人却猛地抓住她的双手。陶采抬头,看见一头灿烂柔软的金发,瘦削的脸,颧骨突出,灰蓝色的眸子里却没有意料中的猥琐或者愤怒,而是一种她说不清的情绪,像是不可置信,又掺杂着沉痛和绝望,陶采几乎可以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腕上传来的颤抖。怎么,认识?她也有点震惊,随后又立刻安抚自已:不,不可能。八年可以改变很多,朱雀帝国最好的画师也描摹不出她如今的模样。那么,他这种表情是为什么?
陶采并没有思考太久。
“牧宇。”闵落的声音从宽阔的旋转扶梯上传来,他和陆西刚从二楼下来。陶采看见他换了一身亚麻质地的白衬衣,栗色卷发还未全干,轻柔地覆在额前,遮住了半边眉目。那个叫牧宇的人松开了她的手,他的脸上已经完全看不出刚才的痕迹,变成玩世不恭的随意:“你带回来的美人眼神不是很好,”他说,走向客厅中央,“她刚才叫我小姐。”
陆西哈哈一笑,牧宇极度讨厌被误认为女孩子,而他由于瘦削的身形和极致的美又总是错误地成为男人们追逐的对象。“还没向你介绍,这位是陶采小姐。”
牧宇对他的这番介绍并没有什么反应。他倚在软榻上,似乎有点疲倦,而他指节分明的手指揉捏着抱枕的流苏花边,以掩饰自己的烦躁。陶采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想,刚才绝不是我的错觉。
闵落看见陶采手里的茶杯和牧宇胸前的茶渍,他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牧宇是不会放过调戏女孩子的机会的,他一直认为她们欲拒还迎的羞涩的蠢样子很有趣。但这次他显然找错了对象。陶采不会害羞,她只会面无表情,说一些冠冕堂皇的漂亮话,有力地回击或者云淡风轻地置之不理。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不得不说,陶采的确很...强大。
“也许是我不在的这一个月里你变得更加妩媚了。”闵落走下楼梯,跟牧宇热衷于调戏女孩子一样,他热衷于打击他。
牧宇翻了个白眼:“说实话吧,你只是嫉妒我的美貌不可企及。”
“我当然不用跟一位小姐比较美貌,”闵落幽幽地开口,同时像男子表达对女子倾心行的守护礼一样将自己的左手握拳抵在胸口:“牧宇小姐,您的美貌天下无双。”
陶采对闵落的恶毒一点都不意外。她这一路来已经领教的够多了,她早就说过他是一个刻薄的混蛋。
牧宇还要回嘴。但这时有人进来了。一个活泼的女孩仿佛一阵风似的奔向闵落,投入他的怀抱:“闵落哥!你终于回来了。”
“哦行行好吧,初融,我刚换的衣服。”闵落说话照样不讨喜,可是他的嘴角却露出了柔和的笑,不是假笑,也不带丝毫嘲讽。陶采知道这有多难得。
“可是,我的衣服也不脏啊。”那个女孩反驳,语气天真无辜。陶采只能看见她的背影,看样子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孩。但那头特别的银色长卷发却很吸引人眼球,陶采第一次看见有人长着银色的头发。维希人的头发大部分是黑色或棕色的,雪国人发色以棕色和红色为主,西域诸国民族众多,但也无外乎黑色棕色金色之类。
“我敢打赌你抱过猫,”闵落用嫌恶的表情说,“你一股猫骚味儿!”
“哈哈,她刚才的确抱过教堂的猫。”一个愉悦的声音笑道。有三个女子跟在初融之后进来了。中间的那个年岁较长,穿着紫色长裙,黑金丝线混织的披肩优雅地垂落,刚才就是她接的话。她的黑发垂直及腰,面色真诚和善,举手投足之间透着高贵与优雅,猜想她应该就是陆西说过的那个紫藤。她的姓氏是什么呢,陶采有点好奇地想,这样的女子,正常情况下一定出自名门望族。旁边还有两个女孩,那个明媚的红衣女子肤色略深,她正打算加入闵落他们一起打趣初融身上的猫骚味,而另一位穿着杏色长裙的女孩则在吩咐女仆把她带回来的东西送到她房间。
紫藤注意到了窗户旁边的陶采,她站在客厅东边不起眼的角落里。
“所以你就是陶采小姐?”紫藤问道,她当然也看过凌清的信。
“是的,我就是陶采。”陶采回答,往前走了几步。
“欢迎来到紫藤园,”她真诚地笑道,“我是严紫藤,请不要拘束,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我。”陶采觉得这句话有点熟悉,余光撇到陆西也从楼梯上下来了。严?朱雀并没有严姓贵族,似乎在北境有一位姓严昇的小领主,严昇是这个家族第一位贵族的名字。显然眼前这位小姐不是来自这个家族,否则她会报上自己的全姓的。
“这位是初融,”严紫藤继续为她介绍,然后她指着那位红衣的说,“这是云赛,那是净初。其他人我想你应该已经认识了。”
陶采和这几位女孩一一见过,她甚至在看见那位初融小姐时短暂地愣了一下。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是那种会为外貌而沉迷的人,美貌啊,除了让人善心悦目外没有任何用处。所以在看见闵落时她表现得也很平静,而牧宇,好吧刚才太过突然,她还没来得及为他超凡脱俗的美貌而惊愕。但这位初融无疑是那种让人惊叹且过目不忘的人,她没想到一个人可以有这样的眼睛,就像盛满了整个星辰大海,就像包含了一切却又不看不见任何杂质,温柔而清澈的让人想要沉溺。当然那位叫云赛的红衣小姐也很明媚,是那种走在人群中会让人迅速留意到的美人,而那位杏色的净初小姐只是一般清秀,在这群人中也许不太引人注意,但她有着琥玻色的瞳孔,跟初融的眼睛一个颜色。
当仆人来通知午餐准备好了时,陶采已经认识了这个庄园里所有的人,当然,不包括那些她没见过的仆人。严紫藤对她很热情,像个贴心的大姐姐一样拉着她讲话,既不让人觉得生疏客套也毫不傲慢,充分显示了她良好的教养。
他们走进餐厅,陶采很快就理解了为什么闵落总是抱怨客船上的饮食难吃。这真是一场盛宴,她想,就像是把五湖四海所有的奇珍异兽都聚集在这张桌子上,它们被装乘在银质餐具里,散发着鲜艳而高冷的光芒。
“我们还不知道你的口味,所以陆西只能吩咐厨房做了一些北境传统的菜。”严紫藤解释道,善意地领着陶采坐在餐桌左边一个特定的位置,她看见那一块摆着北境独有的炖菜和蓬因的特色奶酪。
“谢谢陆公子。”她向坐在对面的陆西道谢。
陆西报之一笑:“只是厨师的功劳。”
这顿饭吃的很愉快。尽管陶采并不偏爱炖菜,但这已经比那些油腻的肉类好太多了,而且有她喜欢的奶酪。众人举起酒杯为闵落接风洗尘并欢迎陶采来到铂西。
好了,陶采想,这就是我将要生活下去的地方,豪华的庄园生活,一群不算太难相处的人,我将成为他们的朋友或者仆人,或者介于两者之间。她看了眼坐在斜对面的闵落,他显得意兴阑珊,并不很饿。她感到很奇怪,闵落很能吃,这桌丰盛的肉应该也对他的胃口。当然了,她不知道他其实在沐浴之后已经吃了整整一盘肉排。
当他们离开餐厅又来到客厅后,几个仆人端上了饭后茶点。
严紫藤提议道:“大家一起想想将陶采安排到哪间房里吧。”
一顿饭的时间已经足够让他们熟络起来,严紫藤已经不再客气地称呼她为陶采小姐了。但是陶采有些惊讶,她奇怪为什么这样的小事要放在饭后让众人讨论,以严紫藤女主人的架势,她完全可以任意给她安排一个住处。陶采表示不愿意麻烦大家,随便把她安置在哪里就行了。
严紫藤立即说:“怎么能随便呢,你是凌清的朋友。”
“二楼西边尽头的房间怎么样?那儿清净。”陆西建议。
“不行,”严紫藤当即否决,“那儿采光不好。”
“我隔壁不是有一间空房吗,”净初说,“那儿可以吗?”
“位置不错,只是太小了。那原本是杂物间。”
······
他们几番商议不下,牧宇却突然开口:“凌清的房间,怎么样?”他刚才一直很沉默,一直在注视着旁边的那瓶蔷薇。陶采注意到他其实有点心神不宁,刚才席间他几乎没吃什么。
众人的讨论一下子停下来了,顿时有些冷场。严紫藤最先打破僵局,赞同道:“的确,她的房间是最合适的,宽敞明亮,位置也好。”而后转身向着闵落,笑的意味不明,“你觉得呢?”
之前闵落一直信手拨弄着杯盏,一杯茶并未喝上几口。听见严紫藤指名道姓问他的意见,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说:“不行。”他的口气淡淡的,却透着坚定,“没人可以用她的房间,我不允许任何人,碰她的东西。”他冷冷地看着牧宇,内心却闪过一丝沉痛,你要怎样,牧宇,你还要怎么样呢?刺探凌清在我心中的分量吗?那我的这个回答,你是否满意?
牧宇也抬头,对上他的双眸,却没有表情。他说好,这很好。而后起身,上楼离去。
“怎么了这是,”云赛不明所以,“谁又得罪了咱们的宇公子?”
严紫藤却不以为然地笑笑:“管他呢,让他自个儿发神经去。”而后吩咐仆人打扫东边拐角处的客房并配置用具。她当然知道陶采该住在哪里,刚才只不过是她一时兴起的玩笑,但显然牧宇和闵落都当真了。这两个别扭的人啊,严紫藤在心里说,他们就应该得到点教训。她一点都不讨厌陶采,事实上她还挺喜欢这个女孩的,她安静地站在角落里,不言不语,眼睛却锐利地扫视着所有人,似乎要将一切尽收眼底,而脸上永远云淡风轻。严紫藤不知道她有着怎样的过去,据凌清说她是在蓬因的酒店里认识她的,也许她的过去也不过是酒店侍女那一类,卑微的、贫困的,可现在她来到了紫藤园,对一个侍女来讲绝对富丽且豪华的地方,但她从她的眼里看不出丝毫的自卑,连惊叹都没有。她不是经历过太多就是太会隐藏自己的情绪,严紫藤想,陶采显然是个聪明的孩子,凌清是不会无缘无故地选择她的。“我不甘心。”凌清在写给她的信上这样说,“至少我得给他留下点隐患,让他不要太过高枕无忧。”而作为她多年的好姐妹,严紫藤觉得自己有义务帮凌清完成她最后的心愿,或者至少为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所以她把陶采的房间安排在了闵落的右边隔壁,最近的位置。
对于严紫藤的安排闵落并没有提出异议。事实上陶采怀疑他压根就没有听见他们后面说的话,牧宇离开后他一直心不在焉地转动茶杯,连茶水泼到了手指也毫无知觉。
三、
下午的时间严紫藤和云赛她们带着陶采在庄园里随意参观。紫藤园比陶采想象的还要大很多,而且这里的建筑风格复杂多变,除了维希式的亭台楼阁,海兰德的花园城堡,还有雪国的圆顶和千岛的窗台。
“这就像是在参观五大国。”当她们穿过草坪中的石子小路时,陶采这样感叹道。
“我也为这乱七八糟的设计感到很闹心,”严紫藤皱着眉头,“就像是一锅大杂烩。我们刚从海兰德的城堡出来,又走进了云朝的草坪,一抬头还看见了雪国的圆顶。”
“可是这很漂亮,”陶采说,“只有一种建筑难免会显得单调。所以你们不全是维希人咯?”
“我和陆西是维希人。但闵落牧宇和初融三兄妹是海兰德人,而云赛来自云朝;至于净初,她不记得自己从哪儿来,但我想她也许也来自不沉之国或者西域诸国,毕竟维希人没有琥玻色的瞳孔。”
陶采有点惊讶地看着净初。
“是的,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净初笑着补充道,“医生也没法解释,他们说也许我的脑部曾经遭受了什么创伤,导致失忆。”
这真奇妙,陶采想,就像抛弃了过去,重新开始一段新的人生。也许这样会比较幸福。但她露出了同情的表情,对净初说我对你的遭遇感到很遗憾。
“这没什么,”净初说,“虽然有时候我也好奇自己来自哪里,父母是怎样的人。但大部分情况下这些并不重要,我现在过得很好。”
一直到了晚上,当陶采坐在那宽敞柔软的大床上,她还是在想着,她的人生到底是在往上呢,还是往下?她抚摸着床沿四角悬挂着的丝质帷幔,轻柔的淡紫色,薄如蝉翼,应该是来自云朝,那个盛产棉花和牛羊的高原国家,他们是朱雀帝国所有高级织物的供应商。而后她又回想起这一天的奇妙经历,几天前她还在清洗着永远洗不完的餐具,忍受客人的刁难和不怀好意的调笑,今天上午她在蓬因河的客轮上颠簸,而中午和下午她见到了一群外貌出众的人并和她们一起参观着风格独特的庄园,然后晚上她待在一个华丽宽敞的大房间里,墙上挂着五大国里知名的画师名画,地上铺着名贵的云朝地毯,而空气中弥漫着沉水香的味道。
女仆进来给她铺床,并请示她是否要更衣休息。
“不用了,谢谢。你先下去休息吧。”陶采说,她还不习惯让别人给自己更衣。于是女仆退下了,给她留下了两盏灯。
陶采看着左边墙壁的方向。在那堵墙后面是闵落的房间,他下午和晚上心情似乎不是很好,嘴巴也变得更加刻薄了。晚宴上,当牧宇和云赛对一盘烤蹄展开争夺的时候,他用筷子戳他们的手,并嘲笑他们是从来没见过荤腥的可怜的苦行僧。而那个牧宇,他调整心情的速度简直堪比疾风,他积极地回讽闵落,并和众人嬉笑怒骂,高傲随意,放荡不羁。当注意到陶采注视着自己的目光时,他甚至从专心对付的那盆汤里抬起头,调笑道:“美人儿,你这么盯着我看是不是喜欢上我了呀!”
这里就像是迷宫。从她认识凌清的那天起谜底就接踵而来,那日蓬因小巷跟凌清对话的几个黑衣人是谁,牧宇何以见了她会露出那样惊愕的表情,严紫藤那个意味不明的笑,闵落和牧宇之间的暗流汹涌....这些都是她不了解的事,也许以后她会知道,也许不会。但有什么关系呢,陶采想,我只要不那么艰难地活下去,我的好奇心从来就不强。
而在另一个空间,一片漆黑中,从窗台穿越而过的夜风吹拂着门厅的白纱,脚步踩在地毯上发不出一点声音。
室内突然被橘黄的灯光充满。
闵落说过他讨厌点灯,他讨厌橘黄的灯光,但他不想让那人一个人待在黑暗里。
“你站在那里干什么?”他对着趴在窗台边的那个背影说,“起风了,过来。”
“嘘,”那个金发男子用手指抵着自己的唇,说:“你听,有人路过。”
庄园外那条大道上有马车车轮碾过的辘轳声,人们夜间归来细微的交谈。世俗生活的浓重气息突然攥住闵落的胸口,他走到牧宇的身边,也趴在那精致的雕花窗台前。外面是一片草坪,然后是那片生长着蔷薇的小丘,但是一片漆黑,他们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远处若隐若现的农家灯火。
“对不起。”牧宇喃喃地说,声音中带着微不可闻的颤抖。
“为什么要这样?”闵落看着他的眼睛。
可是牧宇低下了头,他的手指抠着窗台上的雕花,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该死的!牧宇,”闵落暴躁地吼道,“我不需要你的道歉!只要给我一个理由,”他抓着他的衣领,眼里透着疯狂:“说呀,你是希望我跟凌清在一起还是不希望?”
牧宇被迫仰头看着闵落,他的嘴张了张,蓝眸里泛着一层淡淡的水汽,长长的睫毛根部有点潮湿。“我希望你幸福。”良久,他开口。
闵落缓缓地松开了牧宇的衣领,他自嘲地轻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夜里显得诡异,透着失望。而后他的脸恢复了平静,径直走出了房间。
第一次在晋江上发文,感觉好忐忑、、、据说大部分文都是几分钟就沉了,呃,求沉下去之前冒个泡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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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紫藤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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