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人》解除禁止超车

1、E 最熟悉的陌

　　第一次见到E，他还是个小男孩，我已经忘了那个时候他的脸以及表情，以至于很多年后他描述到初次见到我的感觉，我只能茫然无措。
　　我相当记得的是第二次见到他，他从人群中走出来，朝我走来，我不知道怎样笑才能表现出我的欣喜并不显得尴尬，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僵硬地抱住他，好像他从两千公里外的所有人中走来，只是为了这个拥抱。
　　然而当我第三次见到他，我显然忘记了他说话的样子，他沉默的样子，他开心的笑，他显得孤独的低着头。
　　所有的建筑都是黑白的，近处的对比鲜明，像锋利的刀刃，高大的建筑不是我出生的城市可以见到的，但是每座建筑物紧密挤挨，像极了这个我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城市。你知道满天星吗，那些花在一束上的密集度，就是它们的样子。远处的楼房真正像火柴盒，某人打包了一大堆，然后像对待劲敌一样地把它们扔在了这片灰暗的土地上，远处飞来的利剑那样地插在泥里，那么凶残。
　　我就是在这样一个地方，看到他，透过无数黑夜里亮起的萤灯，穿越过那些窗子，敞开或紧锁的门，看到他，他每走过一个地方那些地板就会变成鹅黄色，不一会儿又变成灰色，绿色的盆栽像等待糖果的孩子，乖乖坐在走廊上，他走过，就环绕着他。步道比它本身宽敞，他太瘦了，可是我看过去，他就是需要那么一块地方，好像左右留出的空白不是因为没人，而是因为他的孤独。
　　他穿着白色的短袖T恤，卡其色长裤，一如我很久之前见到过的他的背影，那难以想象面部表情的背影。有的人你看到他的背影就会联想到他的表情，样貌，甚至当时的情绪，然而有的人你看到他的背影，就只看到背影，他就是后者。
　　我的头顶上方有一个巨大的计时牌，就像人们想象的未来世界的蓝色荧光时间数字，一个声音告诉我，我只有10次机会。
　　10次，见到他，告诉他，我认识他，让他跟我走。
　　去哪，我不知道。一声震动耳膜的警报声，计时器上的数字变成了9。
　　既然他在我的眼里是有颜色的，我想，那么我必须要这样做。我在心里默念：他一定是也能认出我的。
　　从那么多人当中，认出我。

　　这次是铃声，中学时代的铃声，我见到了中学时代的他，我还没来得及叫住他，无数的背着双肩包的人从那些宽敞的门里涌出，这样的城市不应该拥有学生一样的朝气，他们更像蛇，在我眼里，遮挡我寻找他的视线，但不一定能遮住，因为他们浮在地面上，而他是彩色地站立着。
　　我感受到身体里盘旋着一股力量，让我能从我站着的这一端，闪电般的移动到他的身边，突然我有些怯缩，不敢确定即使他认识我，是否愿意承认这件事。或许是因为绵延不绝的针一样的雨。我在一座黑色的楼房顶端，我抬头望上去，远处的建筑群像云一样的扭曲着上升。
　　身上的衣服变成了我的中学时代，矮小，薄。
　　很容易找到他，我知道，只要我去找。事实上中学的时候我并不需要寻找他，毕竟那个时候城市还不是黑白灰，也不仅仅是他是彩色的。
　　果然我很快就找到了他，在人群中只有一个背影的他，很远很近，他笑着，我听到他喉咙里发出了低沉的笑声，像其他人的咳嗽那么短暂，我还是无法想象他的表情，即使他在笑，我想。
　　我该怎么告诉他，跟我走吧。他一定不会问我要去哪，按照他的性格，他只需要确定自己是不是要跟我走，这一点我太清楚了。
　　如果他不愿意，那么他就会‘认不出’我。
　　可是我只有10次机会。
　　他旁边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我也认识，是记得模样和名字的，性格倒是忘了，只是很模糊得觉得比较沉默，但不是对所有人，和他不同。另外一个，中学的时候有听人说过，比较开朗，比如现在吧，我想，那个人和他们说着什么，引出了他那短暂低沉的笑，不去想了，我要做点什么。
　　“嘿。”我拉住他的手臂，我太矮了，几乎把手抬到了脖颈的位置，才刚好拉到他的手肘，“你在干什么？”好吧，我承认这样太奇怪了，我竟然走在路上问别人在干什么。他愣了一下，那样的表情告诉我，他认识我，只是，不是我认识他那样的认识。“嘿，好久不见。”他说。
　　噢，天呐，他竟然不记得，可是他的眼神很飘渺，我又开始怀疑他有着和我相同的那部分记忆。
　　不过他要是什么都不记得我似乎更有把握了。你想，一个你特别熟悉的人突然失忆了，让你们重新认识，比起失忆的他，你是不是感觉掌控着全局？
　　“请忘记我刚才说的那句话，我真正有重要的事跟你说。”我甚至紧张地皱眉——就像等待发布成绩的中学生。三个人当中我不认识的那个开朗的人似乎有话要说了“看来有人专程找你，那么我们先走了。”那个人的确很开朗，从他的笑容可以看出来，即使他也是黑白的。
　　“好的。”他转头回答道，然后又转向我，整个过程他并没有介意我一直抓着他的手肘，好像他也明白‘真正重要的事’，“你说。”他竟然笑了一下。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一种紧迫感，那个计时器应该没有限定时间，只是次数吧，可是我在赶着什么，我知道，我很急。
　　“不管你是否仍然记得我，也不要问我原因，当然我知道你不会问，跟我走吧，现在，立刻，拜托你答应。”我稍微用了一下力，他似乎感觉到了，瞄了一下我的手。
　　“哈，我当然记得你。”他又笑了，这并不是一件好笑的事，我想，他应该是在缓解尴尬的气氛，“我的确不问你原因，可你至少让我把午饭吃了吧。”
　　“看来你不记得我了。”情绪上来说我是失望的，但是相对于这个游戏一般的事情，我又胜利在望。“别吃了，来不及了。”
　　“我记得你，因为我们半年前还是同学，可是你突然出现，不解释为什么要带我走，也不让我吃饭，我就会犹豫了，我现在可以立即说不。”他似乎觉得我在调侃他。
　　“不，请别那样说。”无数的人从我们身旁走过，我脑海中出现了一个闪着霓虹的夜晚，在一个潮湿的立交桥下，他环着我的肩膀，像把我塞进他的外套内袋里一样，走过被同样被雨水潮湿的斑马线，也是无数人在我们旁边擦肩而过，但是那个夜晚是彩色的，人群也是，黯淡潮湿，但是是彩色的。这时却是灰色，只有灰色，偶尔的黑白也在近身晃成了令人作呕的灰。
　　我被晃得有些混乱了，而他一点也不着急。
　　“嘿！”他伸出另外一只手在我眼前晃了一下，“你怎么了？这我总可以问吧。你看起来精神不太好啊，你也需要吃午饭，我们一起吧。”说完他就用那只手拉住了我抓在他手肘上的手腕，背着我往前走了。
　　“不！你听我说！”我挣脱了他，“这真的很重要，也迫在眉睫，如果你现在不跟我走，我这次就失败了，那么我就要重新找你了。”其实我心里很没底，我并不清楚游戏规则，那个声音没有告诉我除了‘去找到他并带走他’这件事以外的事情，于是我只能慌乱地这样声称。
　　“虽然我不太懂你什么意思，但是只能麻烦你重新找我了，我实在想不到有什么事急到来不及吃午饭，而且我太饿了，谅解一下好吗，老同学。”他笑着挥了挥手——这次是发自内心的笑，然后慢慢混进了人群。整个过程太快了，我还没反应过来，他的颜色已经被灰色的人潮遮蔽了。
　　天呐，我知道，我失败了，我听到了警报声，数字变成了8。它们就在我的头顶上，我又回到了最开始站的楼顶，脚下是漆黑的建筑群。

　　“快点！”我抬头催促了一下那个可怖的蓝色计时器。

　　这次没有铃声，我在宽敞的走廊上，真的比记忆中宽了太多。
　　他从数学办公室走出来，我走过去，自从看到他就一直盯着他，他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目光，顺着看回来，直到停下脚步，他知道我有话要说。
　　“听着，我们半年前是同学，这是你对我唯一的印象，不要问我为什么要提到这个，但是我现在要做的事很急，现在看起来还是早上，你应该吃过了早饭，所以无论你现在手头上有没有其他要紧的事，跟我走吧。”我一口气说完，避免被周围的人群晃地迷迷糊糊的，像上次那样。
　　“的确没有要紧的事，不过，我想问的是，去哪？”他有些有趣地看着我气喘吁吁的样子。
　　“这我还不知道。我只知道你要跟我走。所以你说行了是吗？”我需要他确定一句。
　　“啊……是…不过……”他还没说完，突然出现了一个很温柔的女声“E！你在干什么？我给你接了一杯热水，你同学说你在数学办公室。”我似乎才反应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个头发顺直的和那个声音一样温柔的女孩子朝我们走来。“这是你同学？我没见过啊。”然后她终于把目光移到了我身上，“你好。”她友好地搭了一下我的肩。
　　“***”我在心里暗骂了一下。“老同学了，没见过正常，我们有事先走了，再见，美女。”我当时一定对她笑得很难看，我能感觉到。说着我拉着他朝楼梯口跑去。
　　“听着，”快到楼梯口的时候，他突然拉住了我，把我转过来面对他，然后郑重地把两只手搭在我肩上，“我的确没什么要紧的事，不过刚才那个是我女朋友，我得告诉她我要去哪，不然她会着急。”
　　这时我看到了另一个场景，他坐在屏幕前和好朋友聊着一些有趣的事，他回复了一句“你们先聊，我要去找她玩了。”发完他在一片吐槽声中给我发了一条短信“我想你了。”上面写着。
　　说完他转过去快步走了“你就在这等我。”他留下一句。
　　“不！！！！”
　　果不其然，我又回到起点。

　　“他根本不愿意认出我，不然怎么可能不记得我！”我对着计时器愤怒地吼到。
　　“嘟————————”计时器上的数字变成了7，除此之外我再也没收到任何声音。

　　这一次我没有关注任何事，宽敞的走廊，只有他走过才会变色的地砖和盆栽，是否是饭点，是否是办公室。
　　我径直走到他面前，他坐在课桌前，他们正在上课，所有人都被突然出现的我惊呆了，讲台上的老师也瞪着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我爱你，跟我走，就现在，快。”我拉着他的手，两只手试图包裹他的大手掌。我争在所有人发声之前说了这样一句。
　　“哇哦！！”突然所有的学生似乎都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当然他们并不真正明白，“走哇，E，竟然有妹子这么霸道地来表白，别上课了，快走哦！”
　　“在干什么？哪个班的学生！”老师反应慢一点，但是也明白了。径直走过来打算维护纪律。
　　“这……”他尴尬地笑了一下，“老师，等一下，我跟她说。”他的反应也挺快，拉着我走出了教室。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不过你说你爱我实在太…突然了，我现在真的不能跟你‘走’。而且我也不知道你打算做什么，你回教室，下课我来找你讲清楚好吗？”说着他打算抽开手走进教室。
　　“不！”我再一次拉住他，“别进去，听着，这已经是我第三次叫你跟我走了，前两次出了意外情况，以至于你什么都不记得，我知道你不记得我找过你两次，但我说我爱你是真的，你也爱我，在不久的将来。所以你一定要跟我走，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要去哪，但是请你相信我，跟我走，拜托你了。”
　　“噢！”他欢快地笑了起来，“太有趣了，所以你在演科幻剧是吗？让我把课上完吧，老头的脾气可是不好的，要是你一会甩手让我自己回来我可惨了，再说不差这一会不是吗？你别急，我保证下课不问你原因就跟你走好吗？”
　　“天呐！”我着急地挠了挠头，“我没有逗你，就差这一会！”
　　“你说什么？”他走到教室门口又转了过来。这时我看到他开门的时候突然停了一下，转过头来拉着我的被子在我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把我放回床上，“好好休息。”他说。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你倒是跳啊！”我已经抓狂了，对着计时器叫道。
　　它不紧不慢地变成了6，伴着那嘈杂的警报声。

　　我在一个阳光弥漫的午后，在田径场上，他们班在进行体育考试，我一眼看到他，他站在跳远的沙坑旁，和同学聊天。
　　“E！”我走过去叫住他，“过来一下好吗，我有事跟你说。”
　　“嘿，你们也在考试吗？”他很愉快的和我打招呼。
　　“快过来。”我懒得和他废话，拉着他走到器材室，他也没说什么。
　　“听着，你不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不过我似乎有一点知道了。我这样说话很奇怪，是的，但是我知道你能很快地理解。你现在就听我说，别说话，一句也别说。”此时我定了一下。
　　“好。”他应着。
　　“在不久的将来，我爱你，你也爱我，我们很相爱，但是会发生让我们彼此感到不愉快的事，所以现在我要来带你走，我要把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延长，把分离的时间剪短，至于去哪，不重要。你现在有女朋友，你们还没有到很相爱的程度，但是之后你会伤害她的感情，并且你很后悔那样做，所以现在跟我走，这就不会发生。现在你在体育考试，并且这是中学，但我告诉你这些都不是真的，只要你跟我走，立刻，你就会知道我所说和我知道的一切。”
　　“哈哈，在我听来你更像是在讲一个与我无关的故事，不过的确很有趣。”这一次，笑是从他的眼睛里溢出来的，“我不是不信，可是你知道在现实生活中发生这样的事，谁都会一下子难以接受。”
　　“我知道……”我正打断他，就看到他手枕着一个靠垫，隔着床和沙发的间隙握着我的手，也是从眼里流露出来的温柔的笑，我们不停说，好像有说不完的话，大多数是我在说，他就这样耐心地听着。
　　“你们在干嘛？”体育老师敲了一下门，“E，该考试还是考试，谈恋爱放什么时候不能谈，现在的中学生真是！”说着走了过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站起来，跟着体育老师走过去，“你继续说，我听着，考试的时候你就等我一会儿。”
　　我刚站起来，他们已经完全踏出了器材室的门，我感到一阵眩晕。

　　“太过分了，只要一扇门或者一转身我就会回来，我不玩了！”我很是气馁。
　　“嘟————————”
　　5。

　　这次我回到自己中学时代的座位上，拿着笔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我和他的重要记忆，然后折好了，准备拿到他面前念给他听。
　　怎么也没想到，念到一半的时候有人打电话给他，他接电话的时候，我不出所料回来了。这次我看到了在一起不久的时候凌晨睡不着在电脑前面欢快地敲键盘给他写第一封情书的自己。

　　计时器上的数字显示4的时候我被那只中学时代和同学吐槽了无数次的猫打断了。这让我想起了我们第一次‘旅游’的时候在入住的旅店偶遇的白色的猫，很漂亮，我们还没来得及拍照，她就轻巧地跑掉了。

　　3的时候被一个晴天惊雷打断了，我吓得缩到他的怀里，这次是真的昏了过去。无数个夏季带有惊雷的雨夜，我也是这样缩在他的怀里的，我在白色的梦中看到。

　　2的时候被同是昔日的同学撞见，我转过去打算和他们解释，就回来了。这次我看到我们刚刚对外宣称在一起时和老同学炫耀的那个无法无天的样子，讨厌又甜蜜。

　　1的时候我把自己和他锁在一个空教室里，然后把录好的视频放给他看。他看着，我就看到我们第一次一起看电影，买了很多零食，在一张很大的圆床上一起看，在超市的时候我问他要不要榨菜，他突然看着我说“你不觉得这很像结了婚过日子么？”
　　他看完的时候惊讶地盯着我，我抱了他一下，“我爱你。”我说，然后我打开了教室的门。

　　“0”。
　　蓝色的圆圈发着荧光，更像是一个句号。
　　“你还有一次机会”最开始的那个声音说。
　　“好吧。”我觉得此时自己更像是一个赴死的战士，具体怎么打仗，我已经了然于心了。

　　“E。”我看着莫名其妙的他，好像看了很多很多年。
　　然后我吻了他一下，很长的吻，他没有回应，但也没拒绝。
　　这次我没有看他的脸，我抱着他的脖子，像是积蓄了很久的力气，
　　“我爱你，我好爱你。曾经我以为世界上没有人胜过我对你的心情，没有人再能让我如此心动地去感受，我很想你，这些记忆你都没有，但是没有关系，我只想告诉你我爱你。很多年以后你告诉我你有过一段很孤单很无助的人生，我想告诉你，没有关系，真的没有关系，因为那样的路上，我也孤单，我也在找你，在我们相遇的那一刻，那些时刻都不重要了。我们曾经很相爱地走过一段日子，那些不长不短的时间里我忘了最开始想要陪在你身边的初衷，也抱怨你不懂得我的心情，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变了，你不知道我为什么不是你想象中的样子。我要告诉你的是，这些杂乱无章的部分也和那些孤单的日子一样，是琐碎和没有意义的。我们忘记了炽热的爱情，磨灭了对对方的耐心和期待，所以我们又一次走散在这个茫然的世界。没事，真的，我依然爱你，我知道你也会像我想起你一样偶尔想到我，或者是一句话，或者是一首歌，或者是一个拥抱一个吻。这是礼物，我们留给对方的，和相互成长的。我有10次机会，找到你，告诉你跟我走。不，我不需要你跟我走，听着，即使有上百次的机会，我也会搞砸，我知道。因为这不是我的游戏，这是一段两个人的青春。对不起，我一直在揣测游戏规则，没有规则，其实我真正要做的，就是告诉你，我爱你，但是我还不知道怎么爱你，并且也无法从你身上得到我精神世界营造的爱。所以虽然无论发生什么，我不能陪在你身边，但是那样一段日子是我枯燥无味的一生中仅仅要追求和仅仅能得到的少数的趣味之一。我一直不知道人生是什么，直到走在陌生的地方给亲人电话，还有遇到你。所以再见，因为无论我怎么着急，都不能留住这些时刻，我真的无法奢求更多。没和你一起看那部电影很遗憾，因为我真的很中意那句台词‘爱过，就是一生一世。’”
　　我放开他，准备转过去，这样我就可以回去了。我知道。
　　“等等…”他突然拉了我一把，然后用手捧着我的脸，我动不了的时候，他久久地吻了一下我的额头。

　　“就像我们分别的时候一样。”这次我笑了，揉着眼睛，确认了头顶没有奇怪的数字，周遭是正常的颜色，看着太阳努力地在窗台上爬呀爬，手机壁纸是我想象不出来的他的笑，时间显示早上6：30。我去刷牙了，别上班又迟到了，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