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鹿篇》问东流

2、没有从前 两位男主角

　　北越皇都恒锦，街道上车水马龙，熙攘不绝的人群纵横相交，叫卖声，揽客声，讨价还价声，过招比武声此起彼伏。年轻的管家小姐在挑选自己喜欢的首饰，小孩子在吹着糖人，粘在手上还不舍扔掉，一些纨绔子弟在青楼门前进进出出，留恋忘返，到底是达官显贵们的天堂。燕无回目光掠过之处无不一派繁华奢靡景象，眺望不远处突兀出来的的皇城殿宇，鎏金彩瓦，雕梁画栋，在正午的阳光照耀下灼灼生辉，昔年北越的皇宫布局还在自己脑海里，自己如若记得没错，在那里面的前殿还有当时自己偷偷挂上的铃铛。燕无回冷冷一笑，现在的北越皇宫内能够记住他的，怕是只有那个褪了色的铃铛了。
　　逐水厢的阁楼。四角案的桌面上摆放着墨玉茶几，就连茶壶的底座都是羊脂玉，壶的本身是名贵的和田玉，八个茶杯则是用上好的流光翡翠制作而成。光看这套茶具，就知这茶具的主人不仅喜爱收藏玉，还有着不小的来头。
　　“来时的路上我还在期待着会在你这里看到不同的风景，恒锦这里比起八年前更加豪奢了，一路上想换换口味，不想十里长街竟是一个模样，雪鸿兄，看来你的逐水厢和你也未能超脱出这凡俗的烟瘴啊。”燕无回自梁栋后面缓缓现身，摘下带着的银质面具，露出一张俊美的面容。
　　“故人到来，理当除却凡俗之物以免碍眼，无奈还是要它们来做个幌子，沈询的眼线遍布天下，否则我的逐水厢又怎能够留存下来，你即称我雪鸿兄，我便唤你凌川。”唐子枫回过头来粲然一笑，又是一张如声音般完美的俊颜，透过阳光，只觉线条比燕无回柔和许多，肤色略显苍白，虽看似弱不禁风，却给人不可忽视的气场。
　　燕无回足下一点，旋即坐到唐子枫对面，望向在视线前面的北越皇城。在不懂功夫的外人看来，似乎像是一道光束刹那间变成了一个俊朗男子，快的让人眨不开眼。
　　唐子枫悠然的执起玉壶，为燕无回斟满。“花溪云涧的陆家茗茶天下第一，燕阁主不饮一杯？”送至无回面前，只见一只好看的手轻巧的捏着茶盅，拇指之上带着一个玉扳指，纹理细致，玉质上乘，色泽温润柔光，就像是眼前的人在别人眼中的样子，而在掌心的方向内，细看雕有一朵桃花。
　　“你这个样子就连我都认不出来了，难怪沈询没有起疑，从前视钱财如灰尘的陆凤麟，如今变成爱玉成痴成名的唐尚书令，唯独不变的就是那张迷倒天下女人的脸，过去我怎么就没发现，我其实有一点是比不上你的，那就是若我们二人化作女装，我一定比不上你。”燕无回故意将后面的“比”字咬重，放慢速度。若是有第三个不知情的人在场，这就像是赤裸裸的挑衅，但他们二人知道，这是只有多年挚友才能开得起的玩笑。
　　“非也，连城公子过谦了，天下谁人不知，你连城公子魅力非凡，光是这桃花吗，”唐子枫顿了一顿，“听闻好像这十里长街都排不尽那。沈郡主可是其中最出名的了。所以若论风流倜傥，陆某甘拜下风。”
　　两人在过去的岁月里都未能改变这见面场景，无论有多要紧的事情，都不忘先挖苦一下对方。十年前，江湖上出现两位少年武学天才，天资奇佳，聪颖非凡，一个是北越护国公柏江长子柏凌川，以兵器排名第三的雪泽剑，和一招“潇湘十二式”剑法震惊江湖，另一个就是花溪云涧武学世家陆书离长子陆雪鸿以兵器排名第二的拂香锏和内功若止水令江湖人士惊叹不已。二人有着惊人的相似，都有着显赫的家世，都是一家长子，都深谙兵法文史，才智过人，武功超群，同年出生，同年问迹江湖，拥有绝世武器和惊为天人的俊颜。唯一不同的便是二人的性格，一个像是战场上的利剑，锋芒尽显，冷峻睿明。又带有来去自如的洒脱，是众星捧月的侯爵公子，一个像是南国的春水，温润静淡，处变不惊，怀有运筹帷幄的城府，是富甲天下的陆家少主。二人因为年轻气盛，听闻在另一个地方还有一个同自己实力相仿的少年，都想较量一番，故派人送去战帖，初始见面，就养成互相挖苦的开场白。在后来两年时间里，二人大大小小较量数十场，胜负难分，却也不再重要，倒是打出了惺惺相惜的兄弟情谊。因为陆家是不依附任何朝廷的江湖势力，所以柏江很是放心不会惹上政治上的麻烦。那时大街小巷上都流传一句话：“花溪云涧陆凤麟，北越皇朝柏连城，英雄狭路莫求胜，仗剑放歌会双侠。”当年全天下的稚子幼童无一不知晓这首歌谣，他们的父母双亲都将柏凌川与陆雪鸿当做为人标杆加以敦促。可是，现在他们怎麽也想不到当年那两个意气风发，侠肝义胆的少年成为了怎样的人。
　　“沈郡主可是北越有名的美人，不知当时是怎样结识的，却无端成为人家的心上人，人生这个东西，像是失了灵的指南针，你永远也不知道下一刻它会指向那里，譬如，今年八月你就会成为这个沈郡主的驸马，也就是沈询的爱婿，雪鸿兄，看这样，沈唐两家联姻会是北越今年最大的看点。你说是吗？”无极扇缓缓打开，燕无回双眼紧紧盯着眼前安然自若的人，这个人，怎么就是让人捉摸不透。
　　“如今我升迁尚书令，自我以唐为善的私生子身份出现在北越已有三年光景，你知道这中间我为何能平步青云如此之快？”唐子枫直视着雁孤行，手中的扳指被紧紧握在手心。
　　“只怕是他在忌惮唐相的势力。”燕无回冷冷一笑：“虽然已故的老皇帝昏庸可恨，但毕竟在临终的时候聪明了一次，看出了沈询绝非善类，所以留下了三大顾命大臣，唐相就是其中之一，沈询若想取新皇而代之，解决掉唐为善这个阻力是一定的，历代皇室在解决问题时都会认为，联姻是最好的选择。”
　　“现在以我们的势力来对抗沈询还不够，所以陆雪鸿柏凌川只能是死掉的人，在扳倒沈询之前，我们必须用这个假的身份，即使是同沈询有着百般的纠葛。”将杯中的香茶一饮而尽，唐子枫展出了看似无害却又暗含决绝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