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罪》最爱元元

26、第二十五章 命运之轮

　　脚下原本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砖，在这七彩虹光中渐渐由中心向外消失，众人低头看时，映入眼帘的是大片的蓝色，夜色下海一般深邃幽暗的蓝色。原来“海觞”的地下是一只酝满了蓝色液体的巨大水池，那也不知是什么液体，蓝幽幽地闪着荧光，却照不出半个人影。而水池上，众人脚下所踩着的，则是密密麻麻一层黑色金属网。

　　“快看，那……那是什么？”有人叫出声来。

　　顺着那人手指看过去，在头顶灯光明暗闪烁间，能隐约看见水池底似乎有几只长长的箱子，却因池水并不透明，看不真切。

　　张佑赫抬脚在金属网上使劲一跺，“啪，啪，啪，啪，啪”不知哪儿来的五束探照灯光准确地打在了池底的五只箱子上，强烈的亮度晃的人一时睁不开眼。待看得清楚，几声抽气声清晰可闻，那根本不是什么箱子，而是五只人形棺材。

　　那五只人形棺也不知是什么材料打造而成，在这蓝色的池水中泛着一层银灰色，就算在如此强烈的灯光照射下，那层银灰色不但没有减退，反而愈来愈盛，且有扩散的趋势。棺材上大下小，是一般棺材的式样，可是一眼望过去，却教人脚底生寒，因为那五只棺材周身都用极粗的铁链层层捆绕，那铁链几有臂粗，在这池水中也不知浸泡了多少个年头了，却未见一丝锈斑，仍黝黑铮亮如新。

　　文熙俊面上微微动容，扫了一眼池底，便拿眼瞅着张佑赫：“这便是你的底牌？好大的架势！”

　　张佑赫笑笑，也不做声，只将手伸到朴正洙面前，正洙会意，从袖中滑出一把银色小刀落在佑赫手心。张佑赫捏起小刀，用锋利的刀刃在右手中指上只一划，一串鲜红的血珠便透过脚下金属网的缝隙滴在了蓝色池水中。

　　鲜血入池，瞬即被池水稀释得无影无踪，警方众人正自疑惑，耳中突然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仿佛是开水沸腾时气泡炸破的响声，“咕嘟咕嘟……”，越来越剧烈。眼角瞥见脚下只隔一层金属网的水池犹如烧开了水的锅，那蓝色的液体正不停翻滚碰撞，从池底冒出好大的气泡直升到水面炸裂开来，若不是有这金属网隔着，这所有人岂不是就下了饺子了？

　　警方众人盯着脚下沸腾的池水皆面色不豫，池中蓝色液体并不见蒸发，却渐渐在沸腾中一点点消失了，五只人形棺也慢慢在下降的池水中露出真容。最后一点水迹消失时，却突然眼中金星乱闪，原来在池底画有一个巨大的金色五芒星，那五只人形棺正放置在五芒星的五个顶点之上。

　　“忘川弱水，露西华的血，金色五芒星，拘魂锁……”文熙俊眯着眼，口中一一念叨着，在心中一样一样拼凑，像是突然想到什么，骤然瞪大了眼睛，看向张佑赫，面上已变了颜色，“他们，棺材里，装的是谁？”

　　“不愧是大炽天使长，这么快就想到了么？呵呵……就是你想到的那几个人喽。”张佑赫微笑着，眼含赞赏。

　　“怎么会？他们……他们明明被封印在天池里，怎么会在你的手中，怎么可能？”文熙俊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声音都有丝丝的颤抖。

　　“他们是被七大天使联手封印在天池里没错啊。”张佑赫眨眨眼，无辜地笑，“只是我走的时候要从天池里把他们带出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你……你明明知道他们……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张佑赫收了笑，平静的脸上第一次没了表情，回首望了一圈身边人，再次回头面对文熙俊，淡淡的声音里有郑重的味道：“幻灭，重生！”

　　正洙，希澈等人都不由微微一震。

　　文熙俊望向佑赫身后各人，渐渐有一丝了然，再看向佑赫时，眼光已与先前不同：“你想改变他们的命运？”

　　张佑赫摇头：“命运只能自己掌握，并不能由外力介入而改变。我不能帮到他们什么，只想凭一己之力给他们一个契机而已。”

　　“原来你竟是……我现在倒有兴趣看看你的牌。”文熙俊弹射出玫瑰，玫瑰笔直飞向金钟云所在的小桌，再飞回来时花茎上已穿着两张牌。

　　“教皇。”

　　“倒悬者。”

　　“倒悬者，原来真的是你，真没想到……”看着手中的牌，文熙俊感叹，将牌扔在地上，“牺牲自己而拥有胜利的曙光，张佑赫，这就是你引我前来的动机？”

　　“我没有那么伟大。我不过是懒得再看他们伤春悲秋无病呻吟。”张佑赫淡淡地道，瞟一眼始终垂着头的七炫，笑笑，“至于我，长夜漫漫，总要找点儿事来打发无聊的时光罢了。”

　　安七炫的头轻轻抬了抬，还未抬起来便又低了下去。

　　“解铃还需系铃人，你是想送他们回去？”文熙俊眼中已全是了然。

　　“没错。寻找前因，解除枷锁。”张佑赫点头：“事关重大，容不得丝毫误差，所以我才布了这么个局，诱你前来。你倒真是沉得住气。”

　　文熙俊笑笑，用玫瑰花茎一下一下地拨弄眼前垂着的长长发丝，声音清冽：“你怎么就断定我会帮你？”

　　“我并没有十分的把握啊。”张佑赫微笑，注视着文熙俊：“我只是觉得，以你的心性，应该不会对这么好玩的事没兴趣罢了。”

　　好玩……文熙俊眼角抽搐几下，终是对上张佑赫的眼睛，淡淡一笑：“也是呢，日子过的太无聊对身体不好。”

　　相视而笑，俱已明了对方心中所想，文熙俊双掌开合，掌间居然有闪电隐现，隐隐有雷声滚过，直炸入各人心底。看他动作，张佑赫也右手平伸，既而收至胸前，五指微曲向上，每指顶端都浮着一朵小小的白色莲花，虽只有指甲大小，却花瓣花蕊莲心俱全，此刻正在指尖滴溜溜旋转不停，正待主人发号施令。

　　双掌间闪电不时划过，雷声逐渐密集，文熙俊却又没有了动作，只看着张佑赫，想似不愿开口，却终于问出声：“‘黄昏之十三乐章’这阵法就算成功，却也是有毁天灭地之力，有你我在此自是代替这天地承受。事后我自然回上界继续修炼，你万年肉身却会湮灭于此，难道你仍要回去？”

　　张佑赫却似没听见文熙俊话中的忧心，淡淡开口：“我从下面来，当然回下面去。万年而已，无牵无挂瞬间也就过了。只是不知他们如何想法。”说话间，拿眼神去扫在元和胜浩。

　　李在元哼哼两声：“哥你放心啦，你回去，我当然也回去。”安胜浩直接回以白眼，似不耐佑赫如此多余的问题。张佑赫微笑，有一丝温度夹杂其间。

　　文熙俊也不再多话，点点头，沉眉凝立，相对的双掌骤然上翻，酒吧间顿时雷电大做，闪电一道道凭空劈将下来，哗啦啦地动山摇；空中雷声滚滚，轰隆隆震耳欲聋。在雷电声势聚集到最盛那刻，张佑赫看准时机，五指一挥，五朵白莲直飞出去，见风即长，同时飞至五口棺材上方，已长的与棺材等大。张佑赫翻手下按，五朵莲花同时降下包裹住棺材，把原本棺材面上泛着的一层银灰色光芒裹在其中，纯白与银灰相互交缠，互相吞噬，却一时分不出胜负。

　　安七炫偷眼望去，却看不出什么端倪，再看看佑赫，却吃了一惊，记忆中任何时候都云淡风轻的张佑赫此时却面色凝重，额上微微渗出一层薄汗，右手在胸前快速结出各种手印，那罩在棺材上的五朵莲花也随着他的手势光芒吞吐，方知这一刻虽看似无异，却端的是凶险异常。

　　只见佑赫手印越结越快，额上薄汗也渐渐汇集成一粒豆大汗滴从鬓角滑下，嘴角却微微勾起，突然五指重重一握，喝声：“快！”那边文熙俊掌中雷电已与比喝声更快击下，同时到达已将那层银灰吞噬殆尽的五朵莲花上，冲天而起的雪亮电光几乎刺眼欲盲，耳中只听到一阵金属断裂之声，心知必是那捆绑在棺材上的拘魂锁已清除了。

　　锁链寸断，五口棺材上已无再可禁制之物，只奇怪的是棺材内并无动静，难道是内里只人真的安然睡去，不愿再醒来？文熙俊看了看张佑赫，张佑赫却是一副了然神情，道：“当年你们七大天使联手封印他们时，他们所受到的打击太大，一时半会是醒不过来的。不过我们今天也只需借助他们的力量而已，他们醒了有情绪干扰说不定还会功亏一篑。”

　　文熙俊眼中闪过黯然，随即笑道：“那倒也是，不如，我们开始吧。”

　　一句话落地，无论张佑赫身后的“七罪”，还是文熙俊身后的警方众人都不禁面色一凛，手脚都止不住微微颤抖起来，真的是，要回去了吗？真的有可能吗？就算真的回去了，是会再一次重复既定的结局，还是真的有可能用自己的手改变宿命？怀着各种各样复杂的心思，所有人都没有去望对方一眼，默默地在佑赫与熙俊外围围成一个圆圈，将那池底的五芒星围在圈内。

　　张佑赫与文熙俊在圈内中心处站定，也正处在池底五芒星的中心点上，张佑赫从衣袋里掏出正洙与东熙盗回来的那个阿努比斯指环，轻轻摩挲，略带感慨着道：“今天是成是败就看你了，可千万不要让我白忙一场。”说罢，见文熙俊已伸出手等着，便也伸手与他相合，将指环合在两人手掌之中，李在元、安胜浩与安七炫在两人身侧站定护法。

　　手掌相合的那刻，便有咒语从文熙俊和张佑赫的口中流淌出来，在每一个人的耳际萦绕，时轻时重，时远时近，两人的嗓音明明绝不相同，念诵出来却是惊人的和谐，节奏的高低快慢简直就像是从一个人口中念出来的一般。

　　随着咒语的念诵，一赤红一柔白两股光晕从两人身上扩散开来，以两人为圆心，在13人围成的圈内游走交融，被那两股光晕抚过的每一个人皆忘却了所有杂念，心境平和。

　　咒语念完，佑赫与熙俊同时厉喝：“诸神降临，黄昏已至，再不出棺，更待何时？”那五具人形棺突然从棺盖缝隙中放射出珠红色光芒，五只棺盖悄无声息地滑出直至棺底，原本躺在棺内的五人在这红光围绕之中直立而起，宛如无物般穿过金属网，虚空停在13人与5人之间，依五芒星顶点之势排列，只是各自眼睛仍然禁闭，显然并未清醒。

　　这五人身材修长，容貌绝色，虽沉睡未醒，天生尊贵气息却未损耗半点，几乎要让人以为，那是，神之子！

　　张佑赫一声清啸，响彻天地，啸声中，文熙俊纷纷扬扬挥洒出大片玫瑰花瓣，最外圈的13人皆身罩一层宝蓝色屏障，那5人身周珠红色光芒大盛，在各路力量达到极致时，“海觞”外上空乌云笼罩，电闪雷鸣，酒吧里金光刺眼，众人突感脚下一阵地动山摇，“黄昏之13乐章”大阵终于启动了。

　　只见得脚下地面分崩离析，似发生地震一般，岩层互相碰撞、挤压，其中一块突然升高，又马上跌下深渊，不见踪影，地面上只留下一个个深黑的大洞。泥块砂石在狂风中翻飞，抽打着各人的身体脸庞。虚空中的众人却只是紧闭了眼不去看，任凭耳中轰隆做响，端守心神专心做法，都知道此时此刻若有任何人稍有松懈，便是九死一生。

　　在脚下塌陷之时，那原本画在地面上的金色五芒星却脱离开来，化为虚无之质，闪耀着金光升上半空，停留在那站在顶点的5人的腰际，刚好把中心的5人围在内里。

　　张佑赫与文熙俊抵合的手掌骤然分开尺余距离，一上一下，那阿努比斯指环就漂浮在两手中心，幽幽颤动，两人左手同时伸出，在各自右手腕脉上划过，两道血流一上一下俱都往指环上注去，不一刻，那碧绿的指环已注满鲜血，艳红通透。大炽天使长和露西华的血融合在一起，将有怎样毁天灭地之功？饶是身处阵外的13人，也禁不住偷睁开眼，心惊胆战。

　　双面皆浸透了鲜血的指环突然在虚空中旋转了起来，越转越快，带动的气流嗡嗡声不绝于耳，在旋转中渐渐越升越高，浮至阵法上空。在指环升至最顶端那一刻，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强大吸力，似要将自身力量全部吸走一般，眼睁睁看着从最外圈的宝蓝色光晕至中间五芒星顶点的珠红色光芒到最内里的纯白赤红全被头顶上空的指环一一摄取，一时间空中各色能量充斥，流光溢彩。

　　待所有能量全被指环吸收殆尽，所有人都仰目看它之时，指环却又变回碧绿颜色，静静浮在空中，静静打着转儿。

　　失败了？所有人心里都是同意一个疑问。

　　暴风雨来临之前总是最平静的。

　　没有人记得那一刻发生了什么，在回忆时脑海里只有乱成一锅粥似的记忆，隐约记得耳中听到一声仿佛开天辟地的爆炸声，对，是爆炸。那指环在静默一秒之后突然在阵法上空，众人眼中华丽地爆炸开来，各种能量汇集一处的爆发已不是任何一个人所能承受的，那仿如从远古洪荒而来的巨大冲击让所有人以为遭到了灭顶之灾。

　　爆炸时的巨大声响终于惊醒了沉睡的5人的其中一人，那人睁开澄澈双眼茫然四顾，在看到对面仍紧闭双目的同伴时，只一声：“允浩！”泪便落了下来。而他对面那人虽未睁眼，却在这声呼唤入耳时，也有一滴清泪自眼角滑下。

　　原本按着张佑赫与文熙俊的计算正常发动的阵法，因了这意外的变故而出了差错，虽然只是时空的缝隙产生了细微的扭曲，导致的后果却再也不是神或魔所能预料的。

　　天空中晃晃悠悠飘着一张纸牌，被风卷起，不能自主地飘向不可预知的未来，有眼尖的瞥到牌面——“命运之轮”。

　　冥冥之中有人落下叹息，世间百态，不过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