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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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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阳城午后的阳光一反往日,异常的刺眼。倦收天蜷在被子里,恼怒地拍拍被子,示意原无乡把窗帘拉上。原无乡放下鼠标,把帘子拉上后,伏在倦收天的身上,轻声问道:“阿倦,你要不要喝些水再睡?”
“不,让我再睡一会儿……我头有点晕……”倦收天喃喃道,他现在脑子里全是一些光怪陆离的画面,虽然不是噩梦,但是他却醒不过来。“无乡……你去忙吧。”
“好吧,你好好休息。待会儿我再叫你。”原无乡拍拍倦收天蜷在被子里的身体,在他的发顶落下一吻,便走回书桌前接着处理还没处理完的文件。
永旭之巅的秋夜,风凉入骨。搓了搓手臂,剑子化出古尘,拨开眼前的灌木丛,走到预定的阵眼处,调整了一下右耳的新型蓝牙耳机,“这个型的耳机真是的……苍,可以了。”
“好,等龙宿和佛剑走到预定的地点。”苍站在树枝上,风鼓起他的衣袂。放眼远眺,远处的中心广场人头攒动,一年一度的儒门大学焰火晚会即将开始。
曙月在山顶的石桌边现身,把月华琉璃灯挂在树梢上后,就盘腿坐在石凳上调息,脸色忽明忽暗。几天前太过激动,让他的经脉略微有些阻滞,真气流动不太顺畅。“呼……可以开始了。”
晚上九点半,在开场舞和演讲后,焰火晚会正式开始。一串一串的艳丽焰火飞上天空,分别组成儒门大学各个社团的团徽、队徽,观众们也纷纷掏出手机、相机拍摄。
永旭之巅上,五人站在各自的位置上,也纷纷开始运起真气,冲击阵眼。曙月抬起手,闭上金色的眼眸,双手迅速结了一个手印。瞬间,蓬勃而出的真气冲击着运转了千年的大阵。
“砰砰砰……”在社团的焰火绽放后,大型的焰火接着升上天空,这是即将儒门大学校徽的焰火,在制造商里经过一年的严格试验配比才出厂的焰火,用微型电脑控制升空,以保证升空后会组成精致的校徽图案。
大阵运转了千年,聚集在地脉中的天地灵气早已化入永旭之巅之中。要破掉大阵何其困难。尤其剑子的身体太过年轻,经脉脆弱,承载不起他千年的功体,使不出全力,让他有些吃力。沉重的呼吸声引起了其他四人的注意,龙宿化出御皇和紫龙影,插入阵眼之中代替自己,就立即化光飞至剑子身边助他。“剑子!”
“龙宿。”剑子脸上全是豆大的冷汗,脸色苍白,显然就要撑不下去了。
“你再坚持一下。等天地灵气溢出来就会好了。”龙宿将左手贴在剑子背上,助他调节体内暴动的内力。
“好……”
经过五分钟后,溢出的天地灵气渐渐在永旭之巅上空汇聚,绘成一个简单的蓝色太极图案。
“来了!”苍一声令下,五人同时结了一个相同的手印,龙宿举起右手向天,将即将逸散的天地灵气引入自己体内,再由自己的手传入剑子体内,缓缓拓宽剑子身体里狭窄脆弱的经脉。剑子咬着牙,忍着痛没出声,直到结束。“好了。”龙宿扶住摇摇欲坠的剑子,“你休息一下。我们再过去。”
“嘭!”最后一朵焰火升空,艳丽的焰火组成了儒门大学那精致的校徽图案,与此同时,永旭之巅上空的蓝色太极图案慢慢消散在空气中。曙月摘下树梢上的灯,渐渐消失在永旭之巅的空气中。龙宿也化成一条紫色的龙,卷起剑子化光飞往斜阳城的方向。苍和佛剑则早已站在斜阳旧城的青石小街上了。
斜阳城的片场在经过一下午的休整后,在晚上九点重新开工了。灵犀指瑕干掉最后一只麻辣小龙虾,坐回自己的位子,“等北芳秀到位就开始。清场!”
山龙隐秀和倦收天在休息区比划了许久,终于确定了北芳秀的武打动作。“原无乡呢,今天怎么没跟着过来?”
“他在忙中国城的事情,手下人在等。”倦收天整理着北芳秀那繁复的衣饰,准备开始。“我先过去了。”
“好。”山龙隐秀伸了一个懒腰,“我去吃夜宵……顺便去看看烟火晚会。”
倦收天穿上威亚衣,被吊至二十米的空中,金色的长发随风飞舞,金色的衣袂亦在夜风中翻卷,眼神锐利如手中的剑锋。他的眼前是一台摄像机,也是戏中北芳秀一生中最强悍的对手,反叛的祭天殿守卫——非鬼魑魅。
原无乡站在灵犀指瑕身后,仰头看着半空中灯光汇聚的地方,那个金色的人影,心神不宁,眉头紧皱。远处的中心广场,艳丽的焰火在空中变幻,绘出各种瑰丽的徽章和图腾。
香独秀被焰火变幻的光彩弄醒后,就抱着被子坐在床头看着窗外的焰火发呆。身边是熟睡的慕容情,轻缓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又过了一年了。馆主。”那一年也正是这个时候,他们才在他国相遇到,才走到一起。
曙月站在空落落的院子里,看见天边有紫色的光一划而过,才将手里的灯挂在枯树的枝桠上。耳机里,也只有风的声音。
龙宿放下已缓过来的剑子,瞬间移位到自己负责的阵眼处。“可以开始了。”
话音一落,五人同时起手印,冲击阵眼,斜阳城瞬间震了一下,恰逢儒门大学最大的焰火升空,在空中渐渐变幻成校徽图案。片场上,负责威亚的工作人员被如此灿烂的烟火吓到,顿时被吊在空中的倦收天摇晃了一下。“注意点!”副导演大喝一声,唤回工作人员的注意力。
原无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是焰火……”
五人雄厚的内力源源不断地冲击着阵眼,天地灵气不停地逸散到空中,使空中的八卦图案更加明亮。“凤儿,看到旧城上空的八卦了吗?”
“隐隐约约。”穆仙凤坐在贵宾席上,面色冷静地看着远处旧城的夜空,漆黑的天幕上,一个金色的八卦图案越来越明显。
“准备好那组烟花了吗?”龙宿惊觉阵眼中的灵气愈加汹涌,不由得加大了冲击的力度。
“已准备好。”
“是时候让它升空了。”
“是。”穆仙凤叫来现场的控制焰火的工作人员,嘀咕了一番,工作人员满心欢喜的走了。
阵眼已被冲击了十分钟,却依然巍然不动。苍的眉头渐渐的皱起,神色也愈加凝重。“曙月,你还好么?”
曙月想回一句“很好。”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开不了口了,大量注入阵眼的内力,使他的身影都不可避免的变得透明起来,经脉也渐渐阻滞,阻断了真气的周天循环。他的双眸开始变得血红。
中心阵眼的灵气开始汹涌起来。“不对!”苍抬头看了一眼夜空,惊觉八卦图竟开始转动起来,斜阳城开始颤抖。苍右脚踏出,试图平定大地的震动,不料,却被积攒了千年的地气所伤。“噗!”
“惨了。”剑子抹掉额角的冷汗,右手一翻,化出古尘钉在阵眼上,看不见的气浪便一圈一圈的荡开,最终在中心阵眼汇聚。与此同时,佛剑亦加大了对这股千年地气的压制。
龙宿毫不费力的压制住了汹涌的天地灵气,却依然被千年地气所冲击到。“……”他默默地化出御皇,钉在阵眼之中,将地气导入深层的地脉之中。
儒门大学焰火晚会的压轴,最令人期待的焰火即将绽放,观众们都屏息等待着,山龙一边和央千澈讲着电话一边看着即将升空的焰火,“真该把他带出来啊。你也该带着式动机来看看。什么?他们看不了,倦收天今天有场重要的打戏 。好了,不说了。挂了。一个星期后见。”
“嘭!”重量级的焰火光升空就引起了大地的一阵颤抖,观众们都被这威力吓到了,发出一声整齐的惊呼。焰火升空后迅速炸开,分成无数个光点,覆盖了整个夜空,光芒将黑夜照成了白昼。金色的八卦图瞬间被淹没在满天的光点之中。
香独秀被这光芒从神游中拉了回来,正要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却发现水杯中的水在不停的晃动。“这烟花……”沉默了半饷,他轻轻下床,走到更衣室里,三分钟后,拎着一个网球包走出了房间。
月华琉璃灯的光芒忽明忽暗,映在曙月的脸上,那双泣血的双眸昭示着曙月就要撑不下去了。“不不不不不……”曙月的心里在呐喊着,我一定要撑下去,父亲!!!!
“父亲!!!!”耳机里传出一声哀嚎,四人同时望向中心阵眼的方向,“坚持住,曙月!”耳机里,一片寂静,再也没有曙月的声音传来。
月华琉璃灯的光芒终于熄灭,掉落在地上,碎成六瓣。曙月满脸是血,脱力地缓缓倒向那座空坟,却被一个突然出现的人影扶住,源源不断地内力注入经脉,冲开了阻滞,真气得以周天循环。一声铮鸣,一把不群之芳牢牢地钉在中心阵眼上,瞬间将汹涌的天地灵气压住,将千年地气导到深层地脉之中。
斜阳城再一次因地气被导到深层地脉中而颤动。
在漫天光点未息之时,威力更加巨大的焰火升空了。大地也再一次震动起来。各色的焰火在空中经几次炸裂,一副图逐渐明朗。竟然是中央校区儒门天下的地图!精确到了一花一树的精美图画在空中展现,演变着春夏秋冬的校园美景,观众们都惊呆了,全场寂静。
在焰火逐渐消逝后,中心广场上响起震耳欲聋的掌声。焰火晚会的主持人不得不等掌声停下后才宣布焰火晚会的圆满结束。
片场,原无乡紧紧抱着刚刚脱下威亚衣的倦收天,冰凉的冷汗沁透了他的衬衣。“阿倦……”倦收天也是有些后怕地看着不远处的吊臂,拍了拍原无乡的手臂,“我没事。”
原本稳稳伫立在片场的威亚吊臂在两次斜阳城的震动中,莫名倒下砸到了一棵大树上,所幸没有人员受伤。“还好原总发现得早,否则倦先生就……”某工作人员后怕地捂着胸口,呢喃道。
“胡说什么,还不快去整理现场,不整理完今晚你们谁也别想下班!”灵犀指瑕也是狠狠地出了一身冷汗,只要再偏一米,她就要被吊臂砸到了。
此时,随着焰火的消逝,旧城上空的八卦图也渐渐消散在空气中。这运转了千年的大阵终于被破,被束缚了千年的灵魂也从此自由了。香独秀一手扶着脱力的曙月,一手拔起不群之芳,看着向自己走来的四人说道:“果然少了我还是不行啊。阿龙。”
“多谢香楼主出手相助。”剑子拉住龙宿,微微笑道。
“那我先回去了,再见。”将曙月交给苍后,微风一动,香独秀瞬间不见了踪影。
“阿龙?这就是你不喜欢他的原因?”苍玩味地说道。
“……”龙宿面无表情,转身走了。
“回去休息吧。”剑子哈哈一笑,跟着龙宿走出了小院。小院的大门外早就停着一辆漆黑的宾利,苍把昏睡的曙月后座的沙发上,漆黑的宾利便扬尘而去。店门紧闭的小店前的石碑在宾利走后,便裂成粉末散落在地上,被风卷走,纷纷扬扬地落在水里。
第二天的网络上,铺天盖地地都是对儒门大学焰火晚会上那几支重量级焰火引起的斜阳地表震动的报道,对此,儒门大学校董会立即发表声明将在以后的庆典之中严禁使用该类型焰火,并对此次焰火晚会中受到损失的单位及个人作出合理的补偿。
斜阳城的地动还引来了科学院的地震专家前来考察,此乃后话。
当夜,香独秀回到酒店时,慕容情已经被那支大型焰火吵醒了,醒来后不见香独秀人影,就一个人坐在窗台上拉小提琴。看见香独秀背着网球包回来,斜斜地瞟了一眼,“回来了?”
“嗯,突然想打网球就一个人到网球场去了。”香独秀把网球包塞到柜子里,换了睡衣就半躺在窗前的椅子上看着慕容情拉小提琴。此时焰火晚会已经结束,万籁俱寂,小提琴的声音分外悠扬。
另一边,黑色的宾利驶入了烟雨楼的地下停车场,贵宾电梯早早的等候在那里,苍把曙月横抱在怀里,直到回到房间里才放下。
“曙月的情况不太妙。”躺在床上的曙月身形忽明忽暗,葱白的指尖甚至是半透明的状态。
“一定是刚刚地气逆冲把他的魂力震散了。”苍一边为曙月输入真气一边说道,“得把魂力回聚。”
龙宿托腮,沉默了几秒,说道:“回儒门天下吧。马上回。”
黑猫把爪子挂在柔软的纱帘上,一下一下的拍着玻璃窗。苍急匆匆地走进来抱起它,“喵!”“我们得回去了,不玩了啊。”苍摸摸它的脊背,又揉揉它的小爪子,它才安静下来,蹭蹭苍的手臂。
一个小时后,一架直升机从烟雨楼的停机坪起飞,隐入茫茫的夜色之中。
倦收天终于把和非鬼魑魅的戏份拍完,疲倦地躺在椅子上,不一会儿便进入了梦乡。梦里的烟雨斜阳在夕阳下氤氲在一片暖光里,袅袅的炊烟混着淡淡的雾气渐升渐远,朦胧的轻烟里,耳边传来一个细小的呜咽:“父亲,父亲……”一下一下地砸在心上,心脏渐生嗡鸣的钝痛。
“啊!”倦收天捂着心口惊醒,喘着气,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一旁的原无乡皱着眉,也睡得很不安稳。不远处,魄如霜饰演的端方公主正和一个男配角对戏,魄如霜的姐姐逸冬青站在镜头外饶有兴趣地看着。
“她怎么来了?”倦收天嘀咕着,抿了口热咖啡,伸手替原无乡掖了掖身上的毛毯,后半夜的风有些凉。
远远的,逸冬青看见倦收天醒了,就点头示意了一下。倦收天靠在椅背上,也冲她笑了一下。
天蒙蒙亮,终于可以收工了。整个剧组都沉浸在收工的喜悦之中。灵犀指瑕合上剧本,让大家赶快回去休息,以便赶晚上的戏。原无乡迷迷糊糊地钻进房车,早早等候在房车里的秘书就对他说道:“原总,森狱的阎董来了。”
“……下午再说吧。”原无乡往里挪了挪,给后面上车的倦收天让位子,“你先把方案给他看看。”
“好的。”秘书颔首,见自家老板合上了眼睛,就不再说话,专心的浏览着电脑里的文件。
下午的会议室里,原无乡打着哈欠,示意秘书把方案投射到白板上。森狱的董事长玄阎和董事长夫人逸冬青坐在沙发上聚精会神的看着中国城的规划方案。“原总好像精神不是很好啊。”玄阎笑眯眯地说道。
“嗯,昨天收工收得有些晚。”原无乡揉揉眼睛坐直身体,“这个方案,阎董看着觉得怎么样?”
“原氏的规划案当然不会有问题。怎么不见倦总?”这两人最近不是像连体婴一样的吗?
“他在休息。”今天早上睡觉的时候忍不住又把阿倦折腾了一次,现在人还气呼呼地趴在床上睡得正香呢。“中国城的智能系统一定会是倦氏最好的作品,这个阎董不用担心。”
“哈哈哈,自然那是自然。”
“那我们合作愉快。”两人又就着中国城的事聊了半个小时才各自走出会议室,玄阎和逸冬青打算去旧城看看儿子,而原无乡自然回房间继续休息。
直升机在午夜停进了儒门天下的停机坪,一组医护人员早早地等在那里,接过病人,就乘专属电梯直达地下的秘密基地。
曙月被送进一个营养仓后,指尖终于不再是半透明的状态。“他什么时候能出来?”
“他什么时候能醒,就什么时候能出来。”龙宿看着营养仓里的曙月说道,“苍,我想带你去见一个人。”
“?”苍带着不好的预感,疑惑地看着三人。
“走吧,我们总不会整你的。”剑子推着苍,四人走进了一部隐藏的电梯。
一出电梯,苍就感觉到了彻骨的冰寒,连忙运起真气御寒。而龙宿剑子佛剑三人早早地就运起了真气。走出电梯,四人像是来到了极地一般。“这里。”龙宿打开一道门,苍注意到那道门上有着一个用以防御攻击的阵法。
“啊!”苍被眼前的人吓到了。眼前的人被冻在一根冰柱中,黑发披散,静静地闭着眼睛,双手交叉在胸前,似乎进入了深眠。“弃天帝?他怎么在这?”
“呵呵,”龙宿冷笑,“自然是被打下来的。”当年六天之界大战,导致四境合一,害死了剑子佛剑和无数无辜的人。几千年后,好不容易找到六天之界在人间露出的一点点裂缝,龙宿正准备去探个究竟,结果就和受伤逃下界的弃天帝在裂缝边缘碰上了,两人大眼瞪小眼相互打量了大半天,看见六天之界涌来的追兵,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合作把裂缝堵上。裂缝给堵上后,弃天帝脚一沾地,就被早有准备的龙宿用液氦给冻住,运回了儒门天下。
“在此后,我每一天都要给这个冰室注入上百吨液氦,防止他再次苏醒过来。”
“那那只猫呢?”苍有些失落地看着冰柱。
“那是他当年逃出去的一点神识,附在一只怀孕的流浪猫上,结果就成了那只养不熟的黑猫。”龙宿的声音不在像刚刚那样冰冷,语气也缓和了很多。“弃天帝不能醒过来,否则没人阻止得了他。”
“我知道。”苍看着那个陷入深眠的人久久不语。
四人在冰室里呆了很久,直到真气不继才离开,离开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冰柱里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透过厚厚的冰,看着那个棕色的背影直到那扇厚厚的金属门重重地落下。“六玄之首,苍……”
纵是南国,晚秋的夜晚还是有些寒凉。苍独自一人走回自己的小院,月色下的石子小径,暗香浮动,夜风吹来,桂花便纷纷扬扬的落下,树叶沙沙作响。苍回头关上小院的白篱笆门,转过小径的拐角,便看见屋门前蹲着的小小影子。是那只黑猫,金色的和蓝色的眼珠子铮亮,尾巴圈在并拢的前爪上,蹲姿端正,望着缓步走来的苍轻轻地“喵~”了一声,在安静的夜里特别悠长。
“夜猫子。”苍的脸上漾开一抹笑,蹲下身把猫抱在怀里轻轻揉着,开门进到温暖的屋子里,“让你久等了。”
地下基地里不分昼夜,相关人员都忙忙碌碌的。曙月听着舱外的脚步声,有些郁闷。他的神识早在刚刚进到营养仓没多久就已经清醒,但是却无法让身体醒来,仿佛和身体断了联系一般。“无奈啊……”
曙月只好继续郁闷地听着脚步声,直到那个声音响起——“人间的小屁孩儿……”
“……”曙月眉头一皱,叫谁呢?叫谁呢?!
“人间的小屁孩儿……”那声音见他不应,又叫了一次。“小屁……”
“停!你叫谁呢?”曙月听不出声音从哪里传来的,只好对着虚空喊了一句。
“叫你啊。”那声音平静的回答道,“你想不想出去?”
“出去?”
“对,出去。你现在被困在识海里,无法回到躯体里,你不知道么,小屁孩儿?”
“不要叫我小屁孩儿!”
“……那小鬼,你想不想出去?”那声音似乎越来越近,曙月紧张地看向右前方,站起来,掌中暗暗蓄力。一个人慢慢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那人身形高大修长,穿着黑色的缀金长袍,一头及膝的黑发披散,神色淡然。
“你是……弃天帝?”曙月说道,一边试着放松,最后干脆直接坐了下来。
“有眼力。”弃天帝像曙月一样坐了下来,和曙月面对面,“你竟不怕我。”
“……我怕你做什么?”曙月挑眉,以前苍经常会说一些大战之前的事给他听,其中弃天帝的故事说了整整三天三夜,听完后曙月对其的评价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精神洁癖。况且,弃天帝被龙宿冰封这件事他是知道的。“那你是要来杀我?”听你刚刚的语气很明显不是啊,那我还怕你干嘛。
“有胆识,”弃天帝拍拍曙月的肩膀,“不愧是他的徒弟。话说回来,你想不想出去和你的父亲相认?”
“废话。”曙月瞥了他一眼,“可是……哎,你有办法?”
“对。”弃天帝说道。
“……条件。”
“解开我的冰封。”
“这我办不到。”曙月断然拒绝。笑话,把你放出去搞世界末日吗?那我出去还有什么意义。
“不用你做什么,你就出去告诉苍一句话就行,他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弃天帝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什么话?”曙月只好跟着站起来。
“附耳过来。”弃天帝在他耳边嘀咕了一阵子,“知道了吗?”
“好。只要我能出去一定会和苍说的。”曙月点头,“那我怎么出去?”
“你只要这样……”
这天傍晚,所有的拍摄终于结束,这部电影终于杀青了。天涯姐妹纠结了好一阵子,终于决定改掉了之前的名字,将《日暮归途》定做这部电影的名字。“晚上大家一起吃饭去!”
“终于杀青了。”魄如霜刚刚卸完妆,出来就看见倦收天站在车前,看着忙忙碌碌的众人。“倦先生是有些舍不得吗?”
“有点。”倦收天靠在车门上,双手插兜,不远处的灯光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的光影,“每一次杀青,都觉得有些遗憾。总觉得故事都该再长一点,不过,每一个故事有了结局也是一件好事。接下来你好像还有一个电影?”
“是啊,一部都市轻喜剧。《华丽的爱情》,二月份开机。”魄如霜笑了一下,“希望下一个剧组也能有这么活跃的气氛。”
“……”倦收天刚想说些什么,助理就拿着东西过来了,“倦先生,东西都收拾好了。”
“那……再见。”倦收天钻进车里,对魄如霜挥挥手,魄如霜也挥挥手,两人便就此别过,待到下一次见面,却是在魄如霜的婚礼上了。
倦收天坐在车里,接过秘书手里关于中国城的文件看着,沉思不语。秘书正想给他解释一下文件里的某些条款,却被口袋里震动的手机打断了。拿出来一看,连忙递给倦收天:“先生,本家。”
“说。”倦收天神色平静,语气却十分冷硬。电话那头的人不知说了什么,让倦收天冷笑了一声。“那就让他们在那儿呆着吧。”“啪”的一声挂了电话,“你过两天回一趟总公司,替我负责中国城的项目,不许任何人插手,知道吗?”
“是。”秘书神色凛然,“我会负责好的。”
“嗯。”倦收天不再说话,将注意力转回文件上面,车中只余文件翻页的沙沙声。
倦收天从片场回到酒店时,已经是后半夜三点多了,可原无乡还没有睡,正坐在桌前审批中国城的工程预算。暖色的台灯照在原无乡面前的一小块的书桌上,原无乡蹙着眉,神情专注的看着文件,时不时用笔在上面修改一下,专注得连倦收天站在他身后很久了都没有反应,直到倦收天看见原无乡在文件上无聊时的涂鸦扑哧一声笑出来。
“阿倦,你回来怎么都不说话?”原无乡放下文件,转过身来抱住倦收天,“饿了吗?”
“不饿。你不用这么急的,身体要紧。”倦收天说着,坐到原无乡的腿上,拿起桌上的钢笔把玩着,“是素还真或者玄阎那边催得紧?”
“不是。只是我想亲自看着中国城一点点建起来,看着它出现在神州大地上。”原无乡说道,眼中有无限的憧憬,“阿倦,这是我小时候就想做的事情。”
“我知道的,你的梦想。”倦收天在原无乡的唇上轻啄一口,站起来,走向浴室,“我先去洗个澡。回来再和你说件事。”
“嗯。”原无乡目送倦收天走进浴室里,“需要我帮忙吗?”
“……”回答他的是倦收天关上门的声音,尔后才有声音悠悠的传来,“看你的文件去吧。”
“哈哈哈,好吧。”原无乡摊手,无奈的笑了,前几天真是把阿倦折腾得太惨了。
倦收天只围着浴巾,擦着头发就出来了,湿润的半长金发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原无乡坐在沙发上对他招招手,道:“过来,我帮你擦。”
“喏。”倦收天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眯着眼睛看投影仪上倦氏集团发来的关于中国城智能系统开发的阶段报告,“无乡,他们又来了。”
“嗯?什么?”原无乡愣了一下,尔后表情瞬间布满阴霾。“他们还不死心?又给你塞女人?”
“我到现在还没有结婚,也没孩子,诺大的倦氏既没有主母,又没有继承人,他们自然会表现出担心的样子,”原无乡一边给他擦头发,一边给他按摩,倦收天舒服地闭上了眼睛,“无乡,要不你帮我生一个我们的孩子吧。”
“……”原无乡没有接话,手上却不停,脑海里却闪出梦里那个光怪陆离的画面——倦收天肚腹微凸,苍白着脸躺在大火里一动不动……沉默良久,原无乡才说道,“阿倦,我们找代孕吧。”
倦收天闻言,握住了原无乡的手,把头靠在他腿上,说话声突然小了下去:“无乡,我之前回大宅的时候就检查过了,我这辈子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
“什么?!”原无乡大惊。
“我从小注射的那种药剂有副作用,它让我的染色体出现异常,所以我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无乡,要不我们要一个你的孩子吧?”倦收天说道。
两人静默了很久,一时之间房间里只有投影仪的声音。倦收天低着头,原无乡一直握着倦收天那双修长白皙的手,他能真切得感觉到倦收天心里最真实的情绪。阿倦他……
“阿倦……没事的,”原无乡把倦收天搂在怀里,轻轻地蹭着他的后颈,“我们领养一个吧。”
“……无乡……我困了。”倦收天转过身来,搂住原无乡说道。
“等头发干了再睡吧。”原无乡拍拍他的后背,“没事的,明天就可以回家了。”
又是一天天高云淡。剑子从坐定中悠悠转醒,房里只有他一人,原先坐在书桌前批阅文件的龙宿不见了踪影。“龙宿……”剑子出了房门,却看见地下基地的负责联络的人坐在花园里的凉亭里等着他。“你过来是表示一号仓哪里出了什么事吗?”
“是的,剑子先生。现在请您跟我走,校长已经过去了。”那人站起来说道。剑子点头,“走吧。”
曙月在识海中入定,试着让自己受创的魂力恢复,弃天帝在他入定后并没有离开,不知怎么弄出了一张黑色的软榻靠在上面闭眼小憩,直到曙月从入定中醒来,才睁开双眸看着他。“醒了,如何?”
“嗯。”曙月站起来活动活动手脚,“可以一试你的方法了。”
“拭目以待。”弃天帝说完,就消失在识海里。曙月瘪瘪嘴,重新入定。
曙月的营养仓外,龙宿和苍正皱着眉头讨论着什么,剑子走了进来。“龙宿,苍。”
“剑子。”龙宿回头看了剑子一眼,“曙月的状况不太好。”
“嗯?”剑子看向半透明的营养仓,里面的少年蜷在营养液里,金色的长发包裹着他瘦削的躯体,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他的灵识不稳。”
“是的。”苍说道,心中有些异样的感觉。“而且营养液中的养分在大量流失。”不知是好是坏。
龙宿接过研究人员递过来的报表仔细地翻着,越看下去眉头越发紧皱。“怎么了,龙宿。”
“曙月的新陈代谢的速度在加快,骨龄在变小……”龙宿把报表递给苍,“这样下去,曙月的躯体会变成幼儿。”
“嗯?”剑子托腮沉默了几分钟,开口道,“也许是好事也不一定。”
倦收天睡着了,他知道自己在做梦。又是那个院子,又是那场大火。倦收天静默的站在门外,看着房间里的两个相拥的人,看着大火一点点吞噬两人的身影,没有一点反应。
“我不会让这个结局重现的。”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惊得倦收天猛地转过身来,只看见一个小孩的身影在火光若隐若现,能看清楚的,只有那双坚定的蓝眸。
“你是谁?”
“我是……”
倦收天猛地惊醒,却看见自己的秘书拿着文件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己。“倦董?”
啊,原来自己在公司里啊。倦收天抹抹脸,表情瞬间变得肃杀,“让他们进来吧。我倒要看看他们要说什么。然后你就可以下班了。”
“好的。”秘书带着一抹可疑的笑容把等在董事长办公室外的几位高层迎到倦收天面前,转身离去。
接着,一阵诡异的沉默过后,董事长办公室外的人听见了董事长久违的怒吼,几个高层就被扔出了办公室。
倦收天翘着二郎腿靠在椅子上,手里转着签字笔,冷着脸看着落地窗外的蓝天,脑子里闪过的全是小时候父母的脸和梦里的场景。“啪”的一声,签字笔折断,掉在桌子上,最后滚落在地。
央千澈远远就听见了倦收天的怒吼声,笑眯眯地拿着两杯卡布奇诺推门进去,就看见掉在地毯上的签字笔。“谁又惹你生气了?”
“还能有谁?”倦收天转过来,一脸的杀气。“你怎么来了?”
“上次我不是说要送你一只哈士奇吗?这不给你送过来啊。”央千澈把卡布奇诺推给他,靠在桌子上。倦收天仔细地看了他一圈,“在哪儿啊?”
“楼下。车里。都六点了,原无乡还不喊你回家吃饭?”央千澈抿了一口咖啡,“要不我们一起去吃渔人码头吧。”
“行。”倦收天把电脑关上,“走吧。”
“渔人码头的生意还是那么好啊。”央千澈靠在包间的沙发上,看着外面排队吃鱼的人群,“还好我们不用排队。”
倦收天夹着一块鱼塞进嘴里,点点头。又把一块红烧肉夹给抱在怀里的小奶狗吃。“可惜它不能变成人啊。”
“嗯?”
“这样那群老家伙就没话说了。”倦收天瘪瘪嘴,像是被辣椒辣到,猛喝了几口水。
“……”央千澈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就笑了。“那你过继一个旁支不就好了?”
“不想看见他们家里的小孩儿。太会哭了。”倦收天摇摇头,想起了回大宅时那群老头子领着一群小孩儿和一溜儿娇滴滴的大家闺秀坐在宴席上的画面,狠狠地打了个抖,“绝对不行。”
“你小舅公那一支在六十年前不是迁出大宅了吗?他那支有没有合适的?”央千澈说道,他还记得倦收天那个斯文俊逸的小舅公,都是五十多岁的人了,还跟二十多岁的人一样年轻,笑眯眯地递给拜年的小辈们一个大大的红包。
“自从舅公去世之后就没再联系了。”倦收天说道,“哎,烦。无乡不肯要一个他自己的孩子。”
“是不是顾虑到寻踪?还是他有他自己的原因?”央千澈说道,手里不停地涮着乌鱼片。
“他不肯说……”倦收天嚼着鱿鱼,猛灌下去一大杯冰水。“哎,好辣。”
“可能到时间他就会告诉你了。”
“希望吧。哎哎哎,最后一块变态鸡翅留给我。”
“……小心拉肚子啊。”央千澈把鸡翅夹到倦收天碗里,给他倒了一大杯水。
曙月从重重黑暗中睁开眼睛,只看见藕荷色的牡丹帐顶,身边的触感是柔软的羽绒被子。“呼……老弃的方法不错,出来了。”
“醒了。”苍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曙月转头一看,苍、龙宿、剑子和佛剑都坐在床前的椅子上看着他呢。“能解释一下吗?”为什么你身上会有弃天帝的气息?
“呃……呵呵……”曙月干笑,把弃天帝的那番话一股脑全都说出来了。
“这么说最近那么多地震也是六天之界要打开裂缝的原因?”龙宿冷笑着敲敲烟杆,那神情似乎是要把六天之界那群神给灭了。
“那……”苍想说些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捏了捏怀里黑猫的小爪子。黑猫睡得很沉,只是蹭了蹭他的手。
“那就把冰峰解开吧。”剑子说道,笑着把龙宿的烟杆抽走,“不要吸了,没看见有孩子吗。”
是的,曙月的身躯变成了一岁孩子的模样,包子脸有点倦收天的神韵,一双蓝色的眸子就像两颗沁在水里的蓝宝石,水汪汪的,很是可爱。
“是我疏忽了。”龙宿说道,表情也变得比刚刚柔软些。
“你想好要怎么回到他们身边吗?”一直在看邮件的佛剑一开口,惊醒众人。
是啊,怎么回到他们身边呢?难道说“我是你前世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啊,你看我啊,多像你!”这样会被送进精神病院的好吗。曙月陷入了脑内重重的吐槽中。
“这个还需要从长计议。”众人静默了半响,龙宿才看着陷在一堆被子里的小包子曙月开了口,“你先好好休息吧。”
“嗯。”曙月点点头,目送他们关门离开,便盘腿坐在一堆羽绒被中运起真气,打通因身躯变小而阻滞的经脉。吐出一口浊气,看看自己胖乎乎的手脚,挠挠头,钻到被子里睡了。梦中两位父亲的怀抱是如此温暖,让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