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在樊笼》莫予毒也

7、第七章 离去

　　第七章
　　我想，我在青州城也算是有名的人物了。突然从树林中跑出来，衣衫脏乱，满脸满身的血在官道上横冲直撞，活生生像从地府里爬出来的恶鬼。在我被押着去衙门的一路上，我都已经想到了今后的风言风语该是怎样的离奇。经过方才的激烈追逐，我已是虚脱的样子，算是半扶半走地进了衙门。已经收到风声站在县衙门口的知县大人与高博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一幅惊世骇俗的场面，震惊了一下，赶紧让人将我扶进了门。
　　“大人，快去城北树林，还有一姑娘困在那里。那个杀人犯也在！”我拣了重要的话告知了知县，他先是震惊而后迅速布置人马，行动了起来。随着众人散去，他吩咐高博带我去梳洗一番。在水中见到自己倒影时，我差点将盆掀翻。这个样子还能不被人抓住当疯子烧死，平安到了县衙，我还真是命大……
　　大约半个时辰后，他们带回了与我一起跑掉还在瑟瑟发抖的那个姑娘，只见她惶恐不安的低着头还在发抖，一副受惊的可怜模样，我走过去坐在她身旁，她抬了头看我，见我也安然无恙似乎心绪平缓了些。我安慰她道：
　　“别怕，没事了。现在在衙门很安全，没人会伤害我们了。”
　　她点点头，可是还未完全平静，尤其是看见高博或是其他衙役经过时，会不自觉地向我这里靠拢，到后来高博问话时更是紧拽着我的袖衫，回的话也杂乱无章，无法问出什么。而这种状况在知县出现后稍有缓解，我了然，是那身差服造成的恐惧。劫后余生，她估计需要一段时间养养精神了。而我则将过程仔仔细细地讲给他们，做了份口证。
　　很快大人问完话，便放那姑娘与闻讯赶来的家人归去了。犯人也在官道上被找到，已失血过多而亡。再看完尸体后，知县大人与高博来后厅看我。简单的询问了下，我也老实答了，心里却担心他们会告知小姐，请她也来衙门领走我。我已给小姐添了不少麻烦，实在无颜面对他们。
　　“那女子看来是受了惊，过几日属下再找她录口供。”
　　“恩。”听了高博的话，知县大人将目光转向了我：“衙门已派人去客栈请你家公子过来了，即刻就到。”果然！怕什么来什么，我该如何面对二少爷？！心下惴惴不安，只轻声应了一句当做回应。
　　“姑娘，可否再回答本官一个问题？”知县大人问的突然，我正沉思不免露出有些措不及防的模样，但也还是礼貌回应：
　　“大人请讲。”见我答应，他静默一息，问出了似乎已憋闷许久的疑惑：“你为何不怕？”
　　为何不怕？！我心头一怔，我倒没想过这个问题，是啊，我为何不怕？！那是杀人不眨眼的狂魔，凶残暴虐。可我面对他时只一心想着如何能逃脱保命，却忘了我本是该像另一名女子那般害怕。我没有，我又为何没有！在我发愣间，知县大人又继而逼问：
　　“那样的尸体连仵作见了都心有余悸，人人都恐惧退避。方才认尸时你却泰然自若，反倒宽慰起身旁的人来。你，为何可以这般安心，又是如何知道犯人的母亲是他所害？”
　　“大人，民女……不知。”我慌乱的看着他，脑子里像炸了锅一般。我也不知为何不怕，我也不知为何心安，是因为我死过一次么？不对，不是的。我的心安是一种理所当然，逃出来了是理所应当的，与犯人周旋是理所应当的，见到那骇人的尸首时也是理所应当的。可是，我为何会这么做，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一瞬间脑子里涌出太多疑惑，就像漫天潮水般将我淹没，喘不过气来。我眉头紧锁，感到脑仁儿生疼：“我也不知是为何，我想不出来，我想不出来！”
　　“姑娘，你没事吧？！”高博被眼前这个突然情绪激动甚至有些发狂的女子吓到了，好端端的怎么就发了疯？大人这句话也没问错啊……而陆离也有些慌乱，更多地是不解。难道这女子是癔症？可唐家怎会将一个身有顽疾的下人带出门呢？
　　“大人，唐家二公子来了。”二少爷来了？我听到衙役这样说，想抬眼看他可头疼的根本动弹不得。
　　“草民见过大人。”
　　“不必多礼，唐少爷及时赶来便好。”正被車灵弄得措手不及，唐意之的到来可谓是及时雨了。
　　“車灵？”唐意之见到她现下这幅模样也有些讶异，是受惊了么？
　　“二少爷。”听到二少爷的声音，感觉神智清明了些许，我抬头望他。见他一本正经地看着我，一时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恩，怎么，被吓着了吗？”难得听到二少爷关切的语气，我心下舒服了很多。还以为再见会是尴尬万分，却不成想倒是亲切占了上风。也正因二少爷的到来，我也逐渐不再紧张。
　　“是，奴婢太没用了。”察觉到从方才便正视二少爷许久是失礼了，我的目光继而徘徊在他的袖角，瞥见衣袖拂动，终是心安了下来。见我说话，堂内三人皆是松了口气，接着二少爷从高博口中了解了案情始末，又是一惊.他先是打量了我一眼，便又与知县大人攀谈起来，无非就是几句客套话。寒暄过后，二少爷领着我出了衙门。
　　“既然要走，就不要再跟着了。”头顶熟悉的声音入耳，使我又失态地抬头望向他莫如星辰的眼眸。就这样？没有疑问，没有关怀，甚至连玩笑话也没有？倏然间才发觉，我是多麽自以为是的认为，我知晓二少爷的为人。好吧，今日一走此生便再无相见，感念的话还是要说的。
　　“二少爷……”
　　“不必多说。”二少爷打断了我正酝酿的离别伤感，递了几锭银子在我眼前，道：“手腕的伤一时好不了，需找个大夫好好医治，况且你一女子孤身上路太过危险，这银两你拿着租辆马车请个车夫……”我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缠绕的绷带，还有微弱的痛感。二少爷的观察入微让我心中一暖，好在他不曾看见我手腕上的伤口是多么的惨不忍睹。在逃命时一心挣扎着松开绳子也不觉得疼，直到有人惊呼着去请了大夫我才发觉手腕上早已皮开肉绽，有些血都已凝块，后知后觉的感到钻心的痛。万幸那样的场面没有给二少爷看到，我心中暗自庆幸。
　　“奴婢万不能收。”我摇头拒绝：“奴婢私自逃跑已是过错，二少爷与小姐善心，放奴婢归家，奴婢心中已是惭愧万分，现下又劳烦二少爷奔波，若是再收银两那我岂不是要以死谢恩？！”我义正言辞地声明，甚至向后退了一步以明态度。
　　“哈哈哈！”我万没想到的是在这样的场景下见到二少爷捧腹大笑的模样，他笑着摇摇头道：“小灵子，若真如你所说，小妹待你的好你感激不尽，你亦愿意以死还恩，那为何不留在小妹身边尽心相护，忠心不渝？”
　　一时，使我愣僵住了。我不知如何解释，只是沉默相望。
　　“罢了罢了，你去罢。”见我不语，二少爷不再纠缠，转身便要离去。
　　“二少爷！”我叫住他，郑重其事地道：“今日車灵是不仁不义之徒，但绝不敢忘了您与小姐的恩情，若此生有望报答，車灵定不竭余力。”
　　他回首浅笑：“好。”
　　等我再想开口，他已悠然的迈步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