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隆纪事》思华棠

2、雨儿泠泠意 嘉裕向下望

　　两人又折回阅微居，拿了披风，一路说笑到了长信宫。
　　陆云廷进了殿，嘉裕搓搓手，兀自想着刚才两人说的趣事低头笑。
　　面前忽然闪过人影，嘉裕抬头，正见面前人作揖。
　　那人抬起头，敛容：“在下江州司青玉，受长公主之托，给殿下送些小玩意。”
　　嘉裕展眉，“原是大驸马，多谢皇姐惦念。”
　　司青玉递上礼单，嘉裕问了福善安好。福善长公主周仪容嫁了江州司文渊公的小儿子司青玉，月前刚刚小产。报到宫中时，昌隆帝特免了她来京贺寿长途跋涉，故司青玉是一个人来的。
　　嘉裕寻了无人处，翻了翻礼单，见都是奇巧之物，弯唇笑开。又转念，点出其中时新的首饰想着送与王曦心，嗯，那泥塑将军脸谱不知道云廷哥哥会不会喜欢。
　　嘉裕一腔小女儿心态，正吃吃笑，眼光一转，见素琴在宫门张望。
　　素琴也看见了她，赶紧走来：“殿下可让人好找，将将去问皇上身边的小德子，却没见着殿下过去，可把奴婢吓坏了。”
　　嘉裕只安慰着无事，斜喇喇朝着花木里走。素琴一面拨着枝丫，一面说： “殿下别往深里去了，磕着碰着如何是好。”
　　嘉裕不听劝，素琴无奈，只得上前一步一路拨了枝条。
　　走到小路尽头，见素琴一脸愁眉，拉她坐下，拿出礼单，细细嘱咐她怎么分。
　　素琴叹口气，“殿下何须这般着急。旻殿下都是一个宫里住着的，又不会跑了。王家姑娘明儿再召了来即可。”
　　嘉裕不说话，咬咬唇，吩咐了给陆云廷的礼物。
　　素琴一愣，张了张嘴，又转头看了看，咧嘴一笑：“我可是明白了。殿下也却是不小了……”
　　嘉裕把礼单甩给她，兀自提着裙角小跑走了。
　　素琴“哎”一声，还没提醒她小心枝丫，便不见了她人影。
　　嘉裕进了长信宫主殿，见殿中一片笙歌起舞，还有互相敬酒的，唠嗑的，又有上菜的络绎不绝。她个子矮，四处张望没见着王曦心，更看不见陆云廷，只得作罢。
　　一路摸到昌隆帝身边，冯览正劝皇帝少饮酒，见嘉裕过来，退后一揖，哭丧着脸朝她使眼色。
　　嘉裕等前面敬酒的臣子散去，端了桌上甜糕，撒娇：“父皇还认得我是哪个么？”
　　昌隆帝揉了揉额角，拈了糕点，看她一眼，又笑，“你这丫头。”
　　嘉裕一面吃糕点，一面说王曦心，又四处张望。
　　正细语间，忽听殿中一声巨响，顿时四下寂然。片刻有粗嗓：“那小子，快跟爷爷回去，爷疼你。”
　　嘉裕一凛，回头见昌隆帝面色不豫。冯览大喝一声“放肆”。
　　下面殿中众人散开，嘉裕伸了头要看，昌隆帝拉她回来，朝冯览使眼色。
　　嘉裕边往后退边好奇，众人一时退开跪地山呼万岁，见中有一个满面虬髯的大汉正扯着两人的衣服。
　　细看时是那大汉扯着一人的衣服，另一人正护着被扯那人。
　　昌隆帝一声呵斥，“大殿之上，岂容放肆？”
　　御林军便呼啦啦抽了刀，那大汉竟没动静，只是扯人。有细小哭音：“求，求皇上……啊，作主。”
　　一时间，御林军上前扯了他们开来。
　　冯览哭着脸对着嘉裕作揖：“公主啊公主殿下，求您了，这不是您看热闹的地儿，求您饶老奴一条贱命啊。”
　　嘉裕挥挥手，跟他进了后殿。
　　嘉裕早上起的早，一进了后殿，一片寂静，再不见前面喧闹。冯览素知她爱看话本，着人送了几本来，又有几份点心。她便边吃边看，待到后来，书中字迹已然模糊，竟歪头睡了去。
　　不知何时，小德子唤醒她。前殿已然又是一片和乐融融，嘉裕走上台阶，往下随意望，见阶下临近的柱边，陆云廷正护着一个玲珑身影。嘉裕一乐，正要唤王曦心，不料，那身影一转，竟是个从未见过的美貌少女。
　　嘉裕渐渐敛了笑意，不知所觉地找到位置坐下。又忍不住往柱边看，见那姑娘揩了眼角，陆云廷低头跟她说了良久，似是还不见她开怀有点着急，摸出袖中东西，往她手里放。
　　嘉裕感觉有点不好，回眼呆了会儿，又往那边看，见那姑娘似是眉开眼笑。陆云廷又掏出点什么，嘉裕一怔，宫中赐宴向来不许人带多余东西，他，他必是将她送的小玩意儿去哄别人开心了。
　　嘉裕心中又是恼怒，又是想哭，又是羞恨。直站起身，下了台阶就要去找陆云廷。没想到，王曦心窜了过来，开心道：“爹爹也说这簪子好看。”完了喏喏道：“我说是公主赏的，那个，你……”还没说完，抬眼见嘉裕直往一边走，不由拉她。
　　嘉裕无心理王曦心却也不再往前走，指着那边皱眉问：“除了你，怎的还有女眷在这里？”
　　王曦心茫然，嘉裕一时也冷静下来，心中不知什么滋味。王曦心这才反应过来，“怎的就我一个，还有温雨泠呢。”
　　嘉裕看她一眼，王曦心接着八卦：“两月前她家不是走水了么，除了她爹跟她和两个哥哥，她娘跟家里两个姨太太都烧死了，蹊跷得很。我奶娘说，他们家宅内斗得狠，一个个心狠手辣呢。”
　　见嘉裕听了，并无多少表情，王曦心摸摸头，惭愧道：“怪我没进宫陪你，这你也不知道了。”
　　嘉裕吸了口气，问：“刚送你了几件小玩意，你可收着了？”
　　王曦心一听，笑道：“我一直乱逛着跟叔叔伯伯说话呢。什么东西？好吃的还是好玩的？”
　　嘉裕不想跟她多说，装着不经意回头，见柱边早没了两人。她转身向殿外走去。
　　王曦心跟着她跑出去，直进了延元殿，方才解释清楚，原来温雨泠是温大将军女儿，又是陆云廷姑表亲。王曦心不知她心事，只噼里啪啦将那日走水境况一顿细说。
　　嘉裕回了殿中，见一应小玩意儿正放在桌上，丝竹见她回来，迎了上来跟王姑娘见礼。前面素琴回来，早跟她通了气儿，她也乖觉，巴巴地先把陆云廷的东西挑了出来嫌送了去。这边正要回，见王姑娘杵在一边，便笑说：“姑娘快去找素琴，她给你送首饰还有新玩意儿呢，可好看了。”
　　王曦心见嘉裕不理她，心里又惦记着好看的东西，心想等她气消了再来赔罪，便笑嘻嘻先走了。
　　这厢丝竹正笑盈盈说当时送东西的事，嘉裕心里却沉得很，果然，是把她送的物件都讨他表妹欢心了。
　　丝竹一抬眼，见她面色不对，正不知如何是好，听得嘉裕道：“罢了，原是我不知他有心上人的，我一厢情愿了。”
　　说罢，丢开了手中物件，径自回了卧房。又嗡嗡着吩咐不让丝竹进来打扰，母妃问了只说自己起得早有些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