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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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行山清水村
四月的天气还是微凉，早间，潺潺的溪水里可以看见细小的透明冰晶，不过树倒是很给面子的泛绿了。这一年的冬天没少落雪，尤其是过年那几天，村里的老人早就放话，今年将会是一个收成不错的年份。
种地的人，可以不在乎谁做皇帝，却不能不惦记自己的地。一年到头，就指望着自己那少许的几亩地里，能出好收成。
沿着村子往里去，一道穿着破棉衣，背着个马草编的草篓子，梳着少女发髻的身影，停在了看着破败的屋子前。这是一个紧闭大门的破草房，能看的也就数外边的围墙了，围墙是村子里最高的，大门虽破，看着却很结实，抬头就能看见漏出一点茅草的房顶。
这停下的人，还没去开门，对门的大门就“刺啦”一声让人从里边打开了，“哟，他家闺女，这是上山刚回来？”看门的是隔壁家王大婶，手里还端着一个木盆，木盆里满满的全是衣服。
背着草篓子的核桃，听了声儿回过了身子，搓了搓手。“婶子，是要去河边洗衣服吗？我刚从那儿过，水里有不少冰碴子，看起来挺凉的”可能是早早就出了门，核桃原本白皙的脸，此刻冻得通红。
王大婶一见小姑娘冻得紧，心中不免心疼，这孩子真是懂事。“这是给你娘上山采药回来了？”上下打量了一眼核桃，小姑娘背着的草篓子里全是她不认得的草，想来是草药。
核桃娘年轻时，是清水村有名的美人，不过，来到这清水村时就是一个没有男人的寡妇，还带着一个孩子。要说这村里人，就是朴实，看着这样孤苦无依的女人和孩子，在全村表决下，收留了孤儿寡妇，还送了房子，凑了地，可算是叫两人在清水村扎了根了。可惜核桃娘身子骨不好，几年下来的繁重生活，累垮了身子，养家重担全都落到也就十岁的孩子身上。这样将将过日子，也过了三年。
王大婶抱着木盆往核桃身边靠了几步，仔细瞅了瞅草篓子里，自己不认识的草。“他家闺女，你这是咋认得怎么多药材的？”王大婶怎样也没瞅出个究竟，那草篓子的草，和平时见得也没太大不一样呀！怎么就能煮了煮，喝了治病呢！
“胡大夫来给阿娘看病时，我在旁边，偷偷记住的”核桃哈了哈手掌，纤小的手掌上，大大下下都是伤痕，还有一道还泛着血丝，看的王大婶心里不是滋味。
“快回屋吧！外边太冷了，等会儿我上你家看你”王大婶往屋子方向扬了扬头，核桃搓着手掌，也感觉不到疼痛，就是冷冰冰的怎么也搓不热。冲着王大婶笑了一下，核桃跑了两步，来到大门前，白皙的小手，拿着挂在脖子上的锁头钥匙，插了进去，“啪”的锁开了。
门口站着的王大婶，转头往小河边去。核桃开了锁，脚步轻快进了院子，拿起竖在门旁的门栓，拴住门。摸了摸鼻子，拿着手里的锁头进了房间。
“阿娘，我回来了“掀开门帘子，核桃就往里边冲，外边的天气实在是太冷了，已经过了三月份，却不见暖和多少，反而空气里充满了潮湿的味道，更填了冷意。
屋内，一名年纪不大的美妇，半倚在枕头上，因为生病而无力打理的发丝显得有些凌乱，一张补满补丁的被子侃侃的盖在美妇身上。核桃没敢往自个娘身边凑，身上还带着外边的冷气，怕过给娘亲。又搓了搓手，核桃弯下腰来，小心翼翼的放下了背着的草篓子，草篓子里可是娘亲的救命药。
“桃子回来了！快过来暖暖，外边太冷了”核桃娘费力的挪了挪地方，空出一个够核桃钻进去的地儿。核桃怎么敢进被窝，“不冷，外边天气暖喝了不少，阿娘我去给你煎药”说完，核桃直接拿起草篓子，转过身掀开门帘子去了厨房。
“咳咳，咳咳，咳咳”核桃娘说了几句话，就一阵咳嗽起来，看着女儿显瘦的背影，眼眶刹那间就湿了。
自打进了这村子，受苦的都是自个闺女。原先她还能下地干活的时候，自家女儿就老实的不吵不闹，只是呆在的旁边，看着她干活，从不叫她操心，也没有向她讨这要那的。更是从来没管她要过爹，她总是觉得，女儿不应该过这样的日子，最起码，应该在阿爹的怀抱里开开心心的长大，而不是像现在一样伺候她这个将死的人。想起闺女的阿爹，核桃娘一脸厌恶的不远提及的表情。
“咳咳咳”核桃娘连忙用右手捂住口鼻，一口鲜血从内腔中直喷而出，染红了她整个右手。拿出掖在枕头下边的帕子，将手上的鲜血擦掉。核桃娘呆呆的愣了一会儿，虽然早就知道，自个的身子骨坚持不了多久，可看着鲜血，自自个内腔喷出，她害怕了，自己闺女才十三呀！没娘没爹，叫她自己怎么活？难道又要重蹈自己覆辙吗？
不容核桃娘多想，核桃就端着早饭掀开了门帘子，走了进来。娘亲的毛病，是胃的事，喝药前的半个时辰，怎么也要吃上一口，才能不刺激胃。
“阿娘，我刚尝了一口，不冷不热，刚刚好”饭碗里盛的是不算太稀得粥，核桃手里还拿着一盘子炒菘菜。阿娘的胃只能吃些软的食物，像馍馍这类的，不能吃。
“桃子，过来叫娘好好看看”核桃娘目光慈爱的看着核桃，恨不得将站在眼前的闺女，上下看个通透，把那小女孩儿的模样，烙在自己心底。
核桃端着碗盘，往炕旁凑了凑，好看的脸上，已经不似刚刚那样冻得通红，反而有着女孩儿该有的红润。手中端着的饭碗里，白色的米粥还冒着丝丝热气，散发着勾人食欲的香气，核桃不自觉的咽了一口唾液。稳妥的将手里的米粥和菘菜端到阿娘亲身旁，坐到了炕沿上。在厨房忙到了一会儿，从外边回来的凉气，早就散去了，核桃才敢坐过来。
“是阿娘不好，叫你受苦了”核桃娘本就湿了的眼眶，这会儿刷刷的落下水珠子，怎么也控制不住，她有预感，她看不见这年开春了，也看不见桃子成亲了。
“阿娘，你这是怎么了”核桃今年也才十三岁，虽然早早当家做事，说到底还是个半大的孩子，眼见着自个娘亲哭的跟泪人似得，心里着急的不行，还不知道如何是好。连忙把手里的白粥和菘菜放在炕上，去帮着阿娘擦眼睛。却见阿娘嘴角那红红的点点，分明就只鲜血！
“阿娘，你是哪里受伤了吗？怎么有血？“核桃抬起手就要去擦，核桃娘这才知道，刚刚自个没擦干净，嘴边沾了血迹。
“阿娘不行了，坚持不了多久了，我现在就不放心我的小桃子！”核桃娘一把搂过核桃的身子，本就留了好多的泪珠子，更加盈溢而出，印湿了核桃肩头上的破布衣。核桃年纪不大，自个娘亲一说不行了，全是没了主意，只得也搂住阿娘道“阿娘，胡大夫说会好的！”核桃听出了阿娘的意思，可是胡大夫明明说能好的，若不是连胡大夫的话都不可信吗？
“胡大夫，不是神仙，也是人”核桃娘心情太过激动，又坐了许久早就没了力气，想在抱一会自个女儿也做不到。松开了核桃，核桃娘软蹋蹋的靠回来枕头上。核桃见阿娘没了力气，爬上了炕沿，扶住阿娘。核桃娘靠在枕头上，核桃才放下心来。
“桃子去柜子哪里帮娘找个物件”核桃娘了看核桃，仔细喘了一口气，还是决定那样做！核桃微微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挪挪身子，退下了火炕。这间草房一点不大，除了阿娘住的这件大屋子，和一旁的厨房，隔壁还有一间小屋，因为大屋子里有少见的火炕，核桃和她娘都在这大屋睡。她也好照顾阿娘。
下了炕沿，核桃几步走到阿娘说的柜子旁边，回头去看阿娘。“柜子下有一块凸起的石头，咳咳咳”还未说完，就是轻声的咳嗽。核桃见阿娘咳嗽了，正着急，就见阿娘冲自个摆了摆手。“无碍，你先把东西取出来”核桃娘止住咳嗽，理了理被子，看起来无恙。核桃才放心，蹲下身子，往柜子下边探去，没探几下就发现，果真和阿娘说的一样，有一块不大不下的砖块，突突而起，硬生生高出其他石块一小节。核桃抠开石块，把它放在一边，石块中狭小的空间里，多出了一个精细的小盒子，盒子精心的程度，是核桃从来没有见过的。
“阿娘，这盒子真好看”别怪核桃见识低，从小到大就在这清水村，想见好东西，也要有机会不是。核桃扑了扑盒子上的灰，红色盒子雕着她不识得的花纹图案，虽是没见过，也能看出来，这东西价格不菲，只是娘亲怎么会有这样价格不菲物件。
核桃纳闷不解，站直身躯，往炕沿边走过去。核桃娘一见眼前东西心坎处，好一番滋味。这玩意，她藏了一辈子，说什么也没干拿出来过。今个要是将东西给了自己闺女，也不知道是不是好事。
“阿娘，这是啥？”核桃几步来到阿娘身旁，拨了拨盒子外边精致的小锁头，把盒子往阿娘怀里送。锁头是金黄色的，上边刻着两只核桃从没见过的大鸟，鸟儿很是好看，展翅高飞，相互偎依，身边是层叠的云朵。要说这锁头不大，雕刻的大鸟却连眼睛都能看得见，就算是不懂欣赏的人也能看出来，这东西是个稀罕之物。
“你阿婆，给阿娘留下的盒子”核桃娘包过盒子，摸了一把。上边已经被核桃擦的十分干净了，没有丁点灰尘。久不见光的盒子，依然如旧，仿若时间在它面前停滞不前，核桃娘叹了一口气。
“阿婆？”阿婆不就是阿娘的阿娘！可是阿婆怎么会有这样好看的盒子，从未听啊娘说过有关阿婆的任何事呀！核桃眼神撇了撇放在一旁的白粥，想来再不吃的话，白粥要凉了。
“阿娘，咱先吃饭，一会儿饭要凉的！”说完核桃端起白粥，右手拿着匙子在白粥里摇了一圈，勾起白粥上面一层半白透明的米糊皮，就往核桃娘嘴巴里送。核桃娘看着眼前不谙世事，只顾自己的小女儿，心里的担心更加深了。
“阿娘，这个菘菜，胡大夫说是最好的菜，阿娘要多吃才好！”核桃看见阿娘喃喃的咽下白粥，又放下盛着白粥的碗，拿起一旁的筷子，给阿娘夹了一口菘菜。看着俺娘吃了，才放心。一个喂一个吃，总算是叫饭碗和盘子见了底。
核桃见阿娘吃完饭菜，收拾一下筷子碗，就要往厨房去。还没等起身，就被核桃娘拉住了左臂。“桃子，阿娘有事儿和你说”核桃听了这话，在心里算了算时辰，要还得好一会儿才能好。也就没再起来，安安静静的坐在炕沿边儿，等着母亲往下慢慢说。
核桃娘见闺女安静坐下，这才缓缓道来“当年，你阿婆带着你阿娘我，住在离这儿很远的益州，那里四季如春，终年常绿，看不见这腊冬的白雪，也少见结在一起的冰晶。”
“难怪阿娘，比不上核桃耐寒，原来阿娘和阿婆原先住在没有冬天的地方！”核桃脑袋里完全可以想象，一年到头都是常绿的景色，那种地方怕是天天可以耕种吧。
“对呀，所以阿娘怕冷阿！阿娘那个时候，和你一样从没见过自己的阿爹，全是你阿婆费尽心力一手将你阿娘带大的。不过阿娘没有你懂事，总是会去问你阿婆有关你阿公的事，你阿婆也不和阿娘说。”核桃娘想了想，那时候自己的阿娘所不定和自己一样的心情，不愿提呢！
“咳咳咳。咳咳咳咳....”说了那么长的话。核桃娘终于忍不住嗓子眼里的急迫感，不停的咳嗽。
“阿娘，我去看看药。怕是也该好了”说完核桃就找急忙慌的想起身，结果又被自己阿娘拉住了。“阿娘”核桃回头看着拉住自己的阿娘，声音极小的叫了一声。
“不碍事，等我话说完，再去”核桃娘看着小女儿担心的样子，心里苦闷，若不是没有法子，她也不会这样决定，虽然希望渺茫，可是总有个念想不是。
又坐了下来，核桃的屁股就像长了刺，怎么也有些坐不稳，心思也早就不在听这事儿上面了，一心惦记着，阿娘要喝的药。可是阿娘要她听完，她只得耐心听完。
“后来，你阿婆终于在弥留之际将着盒子给了我，还有这钥匙”核桃娘从胸口拿出一枚同样是金色的钥匙，不同的是，这要是上面没有锁头上边的大鸟。只是钥匙柄的位置雕刻了一直散发光芒的太阳。
核桃仔细看了看阿娘手里的钥匙，却是和锁头盒子一样好看的紧，不过这钥匙，她以前怎么没见过。按理说，挂在阿娘胸前的话，她怎么也应该见过的。
“这钥匙我常年带在身旁，都缝在衣襟里，从未敢示人，咳咳”核桃娘摸了一把手里的钥匙，轻轻地将钥匙头插进锁头孔里，只听啪嗒一声，金黄色的锁头崩开来。核桃娘将钥匙握在手中，拿下刚刚开了的锁头，轻声打开盒子。
核桃往阿娘身边靠了靠，打开的盒子里，安静的躺着一块红如血脂，色如橘皮，红中带赭，就像橘皮一样的红，晶莹别致的坠子！好看的紧，也是核桃从没有见过的。原本精致的盒子和锁，和盒子里的东西一比，已经不算什么了。
“哇，阿娘，这 ，这真好看！”核桃歪了歪头，仔细看着盒子里放着的坠子，坠子上不单单有大鸟，竟还刻着字！可惜核桃并不怎么识字，也就认识，落款处那稍微更小些的吾女二字。
“这是你阿公留给阿娘的！为得就是有朝一日能够相认！咳咳咳，可是阿娘一辈子也没寻得亲人，”说完核桃娘又是留了泪花，红肿的眼睛，泛着血丝，核桃娘擦了擦眼角边的泪水。
“拿着，咳咳咳，以后阿娘也力不足了！”核桃娘将怀中的盒子放到核桃怀中，持起核桃的右手，将那精巧的钥匙放进去。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但愿自家的小女儿，能找到她始终的都没找到的人。
“阿娘！”核桃眼眶红红的，阿娘从未将这东西给她看过，如今不单叫她看，还将这东西给了她，她岁数不大，也知道阿娘心里怎么想的。毕竟年纪小，一口气上来，也是红了眼睛。
“阿娘，药好了，我去端来”将怀中的东西轻轻往回一推，盒子又回到了核桃娘的怀里，钥匙也放在了炕沿上，核桃豁然起身，背过身子，说上这句话，跑出去了。“咳咳咳。，咳咳咳”核桃娘又是一阵咳嗽，眼见小女儿没将盒子拿走，眼底也带着眼泪，核桃娘心里更是五味杂生。
核桃跑出了阿娘的房间，用不算干净的袖子擦了一下脸颊，把留下的水珠子擦没，咬了咬嘴唇，去灭柴火了。俺娘有没有事，为何提要把那东西给她，她才不要接着呢！想想刚才房间里发生的事儿，听着屋里俺娘的咳嗽声，核桃眼睛里直冒泪花。
走到灶炉旁，核桃小身子直杆杆蹲下，斜着头看看里边还烧着的火。火苗没有一才那么旺，站起了身子，拿着一旁的水瓢，就在水缸里舀上一瓢子水，直接浇到没烧完的柴火上，见着不算太大的火苗，吱的一声灭了，核桃才将剩下半瓢子水倒回水缸里，将瓢子放回原位。
为了阿娘吃药，核桃特意准备了一个小锅，专门煮药。此刻小锅锅沿正冒着白气，空气里说不出的药材味，不太好闻。拿了一只空碗过来，放在灶台上，又去拿了湿毛巾，在锅子边围了一个小圈，这才隔住锅子的灼热，将里边的汤药倒在碗里。倒好了药，核桃将只剩药渣的锅子放在一边，端起药碗，拿着早就准备好的汤匙，慢慢往屋子里走。
“阿娘，吃药吧！”拿着后背拱开了帘子，核桃慢吞吞的拿着汤药进了屋。核桃娘还是那个动作，只是盒子已经被她锁住，钥匙也握在手心里。核桃慢吞吞的将汤药端到炕沿边，右手轻轻搅了搅汤匙，棕黑色的汤药，一被搅动便泛出更多的热气，白花花的热气带着一股子中药味。
“桃子，这盒子...”
“阿娘喝药吧！等会儿我把盒子收好，就放在原来的地方，钥匙阿娘也自个收着，要是阿娘说准了，桃子在听阿娘的，这样可好？”阿娘的身子骨可是不好，她也不能对着阿娘来，答应吧！那东西能不能用上还两说呢！核桃娘看看小女儿，点了点头。
她时日不多了，女儿排斥这样的事儿，她心里明白，答应就好，总算有个念想。“我自己来吧！”说完，核桃娘就接过核桃手里的药碗和汤匙。核桃挠挠头发，将放在阿娘怀里的盒子拿过去，起了身，走了几步来到柜子前，看看怀里的盒子，蹲下去用一只手去摸那块凸起的石块。另一只手把盒子顺着缝隙，往里送。不一会儿就把盒子放进去，压上了石块。左看看右看看，没有什么痕迹，核桃才起来。
核桃这才刚起来，门口就传来敲门声，还伴着王大婶的声音。核桃转过头看看阿娘，刚刚忘了王大婶说过会来的事儿。还好东西收起来了。核桃转身道“阿娘，是王大婶，我去开门”说完掀了帘子开开门，往院子跑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