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四恋》倾连

7、哥……

　　“呲”的一声，一辆银白色的敞篷跑车气势汹汹地急停在“薇伊”门前的平地，门口侍应小生惊了一下，循声望去，只见车门迅速弹出，一抹粉色滑下车门，跃入眼帘。他急忙迎了上去，脸上挂起职业微笑。
　　“欢迎光临。”
　　来人上身一件浅灰色精致五分袖的毛衣，裤子是白色帅气的连体裤，一身休闲装束，却显得优雅与干练；一张清丽的年轻脸蛋，秀气中带着冷漠。不发一言，她径直入了大厅。
　　站在富丽堂皇的大堂，周围络绎来往的客人形形色色，许是她太过耀眼，但凡经过她身边的人都忍不住觑她一眼，转而面有异色的走开；她偏头，淡淡扫视周围。
　　一切如常。
　　“张经理！”这女人唤道，声音清脆而冷淡。对面前台的位置一个正经西装打扮的男人登时回头，一眼望见唤他之人，赶紧迎了上去。
　　似乎是认识的贵客，这招待的态度谦恭中更透着亲切，“顾小姐，稀客，稀客！我说这大寒秋的季节，今天的天气怎么会如此温煦呢，原来是顾小姐舍身大驾光临，才让我们“薇伊”蓬荜生‘辉’呢！”
　　顾小姐瞥他一眼，声音淡淡飘出，“跟我这么客气干什么？我可不是你这酒店的股东呢，你便是怠慢了我，我也不能开除你的。”
　　“呃……”张经理明显一呆，笑脸有些挂不住地讪讪收回。但是长久以来跟客人交流的经验，早已练就一身八面圆通的本事，他也只是稍微迟疑了一下，便已看清眼前情势，只道是自己或则上面的人不小心开罪了她，当下试着探到，“莫非顾小姐拥有预知先明的能力，早早料到了现在天气会‘多云转阴’，遂扰了兴致，‘百年偶遇’开我这个微不足道的大堂经理的玩笑啊？”
　　“你可真是‘能言善道’！”顾小姐转过身子，放眼望去，果然看见外面天色暗了下来，而她大张旗鼓停在门口的跑车，车身附上一面阴影，黯淡无光。
　　“顾小姐说笑了。”张经理欠身，“你是我们薇伊钻石级的贵宾，我怎敢怠慢你呢？何况你哥哥顾于又是我们酒店的一大股东，我若真是得罪了你，你哥哥又岂会容得下我？”
　　“你的意思是我哥哥公私不分，仗势欺人喽？”顾小姐挑眉，冷淡的音色又淡漠了几分。
　　“不敢，不敢！”张经理急忙挥手，额头急得冒了一层冷汗，正要解释，顾小姐却抬手按住了他的想法，不虞中人往客房部的电梯走去，‘雷厉风行’的姿态似乎是早有此意。
　　张经理懵然，对于顾小姐今天接二连三的反常之举，已经是摸不着头绪。他固然疑惑，动作却未慢上半分的紧紧跟上顾小姐的身后，眼看着快要到达电梯，这时一位前台小姐匆忙追了上来，喊住了张经理。
　　“经理，我有事报告。”
　　“什么事？”张经理脸有不耐，语气也比平时重了几分，吓得前台小姐畏畏缩缩地退后一步。
　　此时顾小姐已经来到电梯门前，不过三部电梯都在运作，看那上面的数字，若要下到一楼一时半刻恐怕不行，他庆幸地松了口气，这才不紧不慢侧过身子，询问前台小姐黄晓何事。
　　黄晓似乎对顾小姐有所忌惮，背过身子示意张经理把头低下，继而傾过身子附在张经理耳边低语了一阵。当汇报完毕，张经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并向她确认了一番这才摆手示意她退下。他微笑着，胸有成竹般，慢条斯理向顾小姐走去。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当里面的人全部离去，张经理献媚般殷勤伸手摆出‘请’的姿势，顾小姐不冷不热瞄他一眼，坦然步入电梯。张经理也无尴尬之意，次第进入电梯。
　　此刻电梯内只有她们两人。张经理随手便摁了楼层按扭，然后恭敬退到顾小姐身后，脸上始终保持职业化的微笑，但这笑容中带着三分轻松，三分谄媚，剩余的便是一种好似对当前局势了然于心的自信，颇有沾沾自喜的意味。
　　顾小姐诧异地盯着他，蹙眉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十七层？”张经理眉眼带笑，手指着自己的脑袋，回道，“猜的。”顾小姐横眉，目光探究地审视他，只沉默了片刻，忽地低低嗤笑一声，噙着一丝轻松道，“是不是刚才那女人告诉你的？若不然，你的脑袋如何会开窍了呢？”
　　张经理点头，低声道，“她叫黄晓，方才她与我汇报之后我才知道，原来顾少就在我们酒店，昨夜正是在十七层的1709号房过夜的。”说到这里，张经理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原本颇有得意的脸上突然就变得十分惊讶，看着顾小姐的眼神满含好奇，“顾小姐……”话才开口，“叮”的一声，酒楼十七层，到了。
　　门开的一瞬，张经理想说的话被硬生生打断，还欲开口，顾小姐却不理他，抬步傲然地走出电梯。此刻门外侯了几位客人，都是有钱的主。张经理心里不由苦叹一声，只得先作势与客人们打了招呼，便赶紧寻找早已消失在走廊拐角的丽影。
　　——
　　时间倒退回二十分钟前。
　　‘这是什么味道？好香……唔，又好软！糯糯的，是一颗软糖吗？我在吃糖？不对，糖怎么会有这么清新热烈的滋味！‘热烈’——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九点五十分，顾于尚未醒来，但神志已经陷入似醒未醒的迷离状态。意识恍惚中，感觉有人在身边说话。这声音似清泉水滑，浅浅清韵娓娓动听，但又觉得离得很远，远到一个他恰好听不清楚说话内容的程度，宛若一曲空灵诡谲的歌声，在清韵如水中飘荡，然后——似乎触礁了！
　　“渴……”顾于凭着直觉，顺应心里最真实的欲望，猛地，他打开唇齿，舌头侵出一口将那颗‘软糖’勾入嘴里，霎时，清新盈盈馥郁口腔，伴着一点湿滑濡暖的温润口感，滋味妙不可言！他热烈地、迫不及待地、如饥似渴又如狼似虎般，舌尖纠缠挑弄着含在嘴里的美味。
　　“唔……”蓦地，一丝腥甜的滋味漾过齿间。顾于心神一震，他分明听到方才仿佛嘤宁的叫声，这声调，端的是那么熟悉！
　　未经过多思索，顾于骇然睁开眼皮，一瞬间，他瞪大了双眼，诧愕呆滞的表情仿佛撞见了世界末日。愣了半晌，他呐呐地开口，嗓音已经有些凝涩。
　　“思涵——”
　　“于哥哥……”
　　“你们在做什么！”
　　后两道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前一道来自沙发，正是此前陪侍顾于休息的穿白色运动装的年轻女人，而这人正是周思涵。至于另一道呼声，却是传自门口玄关。这声音清丽纯净，但声调急促尖利，仿佛撞见了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所有的反应。
　　来人正是顾小于。
　　“思思，你竟然在我之前便找到顾于，还真是有能耐！”顾小于愤愤一咬牙关，目光逼人，手指着周思涵气势汹汹吼道，“刚才你和我哥在做什么？别想否认，我全都看见了！”
　　周思涵转过身子，垂下眼帘注视着面色惘然的顾于，似乎刚才发生的一场莫名其妙的有违伦理的事情，实实地将他给打击到了，可是在这种事情上，明明她才是吃亏的一方，该难过的人，怎么可以是他……
　　周思涵猛然感到心头一震，整颗心狠狠地一抽，紧到无法呼吸。面对顾小于咄咄逼人的质问，虽然明知错在自己，但她却不愿意承认，脑海里不由回想起，之前他如阳光明媚的睡颜。
　　“我和于哥哥什么都没做，至于你心里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不想解释，但我和他之间绝对清白，从未逾距。”
　　“什么都没做？你又怎么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顾小于恨恨瞪着周思涵，显然不肯罢休的态度，“你暗恋我哥，对不对？哼，就算你不承认也没关系，反正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话一出口，不仅是周思涵，连一直受到‘打击’而沉默的顾于也惊到了。他霍地站起，动作迅捷有力，与之前颓丧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仿佛一下子灌注了活力。
　　“顾小于，你胡说八道什么？！不管我和谁在一起，和谁接吻，这些都是我的自由，用不着你来管，你别捕风捉影，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顾小于低声重复了一句，看着顾于维护周思涵的样子，她勃然大怒，气急脱口道，“你们都当我眼瞎了是吧？顾于你敢做不敢当，还是不是男人，你自己看她的嘴角，都被你‘亲’破了，‘亲’出血来了！啊，还在流血呢！周思涵你挡不住的，这就是你不要脸，和我哥**的血淋淋的‘证据’！铁证如山，你们都别想抵赖！”
　　“你……”
　　顾于从未和顾小于像现在这样大吵过，更从未见过她如此气急败坏、胡搅蛮缠偏又咄咄逼人的样子，他目瞪口呆，一脸呆滞的表情，仿佛是今天才真正认清和他朝夕相处十九年的妹妹，一时茫然不知在想什么。
　　周思涵却比他冷静许多。只见她平静走到顾于身旁，脸上有愠色一闪而过，显然是因为顾小于的话心生不快。但她并未多说什么，也没开口为自己申诉，仿佛便是默认了顾小于的猜度和指责。
　　秀巧的香舌伸出，轻轻滑过破了口流血的唇瓣，周思涵一只手抚上顾于肩膀，柔声安慰道：“于哥哥，刚才发生的事都是意外，不作数的，你别放在心上。小于说的都是气话，她最喜欢你这个哥哥，又怎么会真心伤害你呢？我都不较真的，你也别介怀了，好吗？”
　　或许是气消了，也许是觉得周思涵的话亲切诚挚不无道理，顾小于犹豫了一阵，却是垂下了她一向高贵的下巴，然后忸怩了片刻，再开口，嗓音低哑好似认错，“哥……”
　　她只有在犯错的时候才会喊他一声‘哥’，顾于怔了一瞬，目光闪动，无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彩，那光彩满满的都是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