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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陵挚看着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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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轱辘出了皇宫,这时候已经是正午,七月份的太阳混着知了的焦躁。城里做买卖的人也早早避到了屋檐下,白晃晃的日头晒得人发昏。
炎非峥陪郑焱凰坐在马车里。
“你今儿倒是有空?”
炎非峥笑笑,说:“嗯?刚从金陵回来,昨天。你还是回大长公主府么,可是太冷清了,只有你一个人住。”
郑焱凰不甚在意,说:“虽说那两位老人仙去,但毕竟是父亲的家,况且我也没有地方可以住啊。”
非峥沉默了一下,问:“姨夫可还好?”
“父亲他不好,但是从一大师很好。”焱凰看着他,淡然的解释说:“无论是得到还是放手,他永远是处于被动的。他是大长公主和郑氏家族的继承人,身上背负的又岂是他一个人的生死。当年若不你那哥哥如今的皇帝陛下,拿着上千族人的性命要挟,我父亲岂会如此苟延?如今,郑氏一族被打压的七零八落,而大长公主府也早衰败,父亲终于能够为他自己做一回主了。他从此便是从一法师,这世界生死最易,可是能看破的又有几人。”
“哈哈,你啊”炎非峥甚是愉悦,“我总担心你年小承受太多,变得老气横秋,万事万物都看淡,可是这一番话你还是为你父亲一族抱不平,有点小孩子的脾性了。”
郑焱凰有点恼,她在八岁前确实受宠,跟着父母在泠安镇,因着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又长得颇可人疼,大家小姐的脾气任性骄纵的很。可自从母亲离开到去世的消息传来,短短两年,她一下子冲击太多,又加上从齐至那里听到上辈人的感情纠结,才会逼迫自己早熟,如今被炎非峥说出她孩子气的一面,颇有些被撕了面具的尴尬。
“好了好了,我的不是,这大热天的闷出了毛病可就不好了。到了府邸好好休息,晚上我来接你,嗯?”炎非峥看出她闹了小脾气,哄着她。
一时间到了大长公主府,非峥送焱凰进了门方才另外骑马离开。
大长公主,郑焱凰名义上的祖母,先帝唯一妹妹,下嫁的便是数十年前声名赫赫的清流之家——荥阳郑氏。天下郑氏中,最为显赫的一支,门第高贵、世代为官,其嫡子尚公主,烈火烹油,鲜花着锦。虽说有世家子不娶天子女的言,可是难得大长公主温柔娴静又诗书在行,与郑家继承人堪为良配,故而在一时也传为佳话。
焱凰走进大门以里,是一条石铺的东西走向的甬道,甬道两侧靠墙有护墙围台,甬道尽头是祖先祠堂,与大门遥遥相对。上了三柱清香,叩拜了先祖,方走向自己往年常住的小院,一条平直甬道将整座大长公主府邸分隔两旁,院中有院,院内有园。想当年这里的门窗、橡檐、阶石、栏杆等,无不造型精巧,匠心独具;壁雕、屏雕、栏雕,以人物典故、花卉鸟兽、琴棋书画为题材,各具风采。可如今主人故去,遣散了大部分家奴,外院的公主府里官吏、官署也早已人去楼空,剩下些旧仆守着。若不是因为她每年得以回来小住三个月,怕是两年前大长公主一去,府邸也要被重赐给别人了吧。
“小小姐还住着这有珍楼,老奴早已派人收拾妥帖了,今年又是小小姐一个人回来,老奴这把年纪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见公子一面,诶。”老管家是从前伺候大长公主的太监,打小又是看护着郑焱凰父亲长大的,是府里唯一的老人了,口里还保留着从前的称呼。
“老总管,父亲好得很,地方上离不开他,还说了要接您去他任上游玩呢”焱凰安慰道。
老总管年进花甲,可是精神矍铄,偏爱在焱凰面前扮着老态龙钟,想是因为常年见不到自己的小主人而有的一点小心眼吧,哪个老人不是这样呢。他说:“老奴可要为公子守着公主府,不时常敲打敲打下面的人,还以为我公主府没人了呢!”
宫里出来的人带着些非常的御下手段,焱凰也不往心里去,这是皇宫如何,是公主府如何,她的家是在泠安啊。老总管殷切切的嘱咐,临了走时还嘟囔着:“公子去哪里不好,偏去了山高路远的西南,十几年了也不回来看看...”
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啊。
因为是一大早去见了皇帝,又说了好一通话,回到有珍楼已过了饭点,焱凰草草吃了准备的饭菜,沐浴了一番,换过了就寝的薄纱衣裙,歇起了午觉。从泠安出发这一路走了近一个月,虽然住了上好的客栈,可是大部分时间在马车上颠簸,又费劲心思与皇帝交流,脑子早就不够用了,小孩子的身体总是容易困倦,如今挨了床,一觉歇到了酉初。
郑焱凰睁开迷迷糊糊的眼睛,看见桌子边上有个人影,以为是伺候自己的丫鬟,隔着轻纱薄帐唤口渴。
一双细长手指勾起了床帐,骨节分明,是男人的手!焱凰一个机灵醒了。
“你真是会睡!我坐着等了你快一个时辰!还嚷着让小爷我伺候你喝水,这回你清醒了吗?”
“你...你...”焱凰半晌说不出话。
“我妹妹听说你来了闹着要见你,我就来带你去我府上了!”这便是大名鼎鼎当街纵马的小侯爷,当今皇上的外甥陵挚。他口中的妹妹是平遥郡主陵婉娩,他的双生妹妹。平遥郡主柔弱纤细又敏感爱哭,哪里会是闹着要来见焱凰的人,分明是眼前这位小侯爷胡说八道。
这段事还要从两年前说起。又是一年的夏天,郑焱凰奉旨进帝都,在近郊官道上看到几辆马车上停在路中间闹哄哄的,焱凰也被阻着进不去城。齐至打听回来说是从外地祖父家祭奠回来的官家亲眷,小姐受不了溽热生了病,好容易赶到了帝都大夫没有来,小姐便折腾的不行了。
焱凰本不欲生事,但是等了半个时辰了前头还是没有消停,这大热天的耗着她也受不了。于是从行李里取了消暑清心丸,挤进了前头马车堆。
先时众人看着焱凰只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不当回事。为避免有人拦着她,她直接报了自己的名号,借着荥阳郑氏族女的名头,她成功看到了被大家围在马车里面色潮红,呼吸急促的平遥郡主陵婉娩。焱凰伸手摸去,婉娩皮肤湿冷,脉搏细弱,是暑热严重了。见众丫头婆子密不透风的围着,恐怕是担心日头晒着,可是更加剧了这位小姐的病症,马车宽大也闷的不行。
焱凰一叠声的让大家伙散开,众人不听,还是骑马的一个公子出声同意,那便是小侯爷陵挚。他甚是嚣张的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既然是你是荥阳郑氏族女,我姑且信你能救我妹妹,但是你若不成,就带着你的族人去陪我妹妹吧。”
彼时陵挚已经十五岁,发号施令起来与他父亲陵帅如出一辙,众人退到一边,且看焱凰医治。焱凰先是命人将婉娩挪出马车,放到一颗大树荫下仰卧,头部用草卷起来的东西垫起来,再解开她衣裳领口,周围只余几个力气大的婆妇扇着扇子,,把手帕浸了水敷在她额头上,又不停擦拭她的脖颈。如此一盏茶的功夫,陵婉娩面色慢慢恢复正常,呼吸有了节奏,郑焱凰也香汗淋漓。趁着清醒,焱凰又将消暑清心丸用温水给婉娩送服下去,又等了一刻钟,陵婉娩才好了许多。
届时一个大夫坐着马车赶到,焱凰便退了出来,让大夫细细整治。她的手帕给了那姑娘冷敷,如今自己想搽搽汗却没有了。一只手递了一方手帕给她,是那个方才骑着马的公子,他跟着焱凰退出来,看着面色也有点发白的焱凰,有点于心不忍。
“我妹妹的手绢,你擦擦汗。咳,你是要进城?住哪儿?我回府后,派人送礼给你”小侯爷倨傲的说,那感谢的话变得像赏赐一般。
焱凰没有说什么,只让他把乱哄哄的马车听到一边,别挡着后面的人就好。一个多时辰的功夫,官道上便堵了起来,陵挚的神情本来想说他停下来,没有人敢超他的马车,可是看着眼前这位小丫头的脸色,还是咽了下去,挥挥手让家仆让了一条道出来。
郑焱凰回了自己的马车,还没有吩咐出发,便听到齐至把剑的声音,掀开一看原来是那公子骑了马拦在了马车上。郑焱凰哭笑不得,只能认真的看着对方的眼睛,想知道他究竟要干什么。
“妹妹没事了,大夫说多亏了你,不然他晚到一会儿可就棘手了。让你的侍卫把剑放下,免得伤了他自己。”
好大的口气,焱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说话。
“你叫什么!”
“叫什么无足挂齿,既然贵府小姐没有事情了,能否让我们先行?再者,公子不去照顾你生病的妹妹,拦着我的车算什么?”大热的天,焱凰也被弄了有些急躁。
陵挚看着她,颇有兴致,打马转生离开,撂下一句话:“郑家小丫头,帝都见!”
齐至收了剑,问道:“要不要我去...”
“齐叔叔,他大有来头,不能动。能让一个大夫坐着挂有陵府灯笼的马车来看诊的,兼之又是兄妹同在,怕是长公主和陵将军的一双儿女了。世人都道娶妇得公主,无事生官府,怕被公主府压制,皇上倒看重陵家,让公主下嫁进陵家不另外辟府。”郑焱凰分析道。
“既然知道是皇家的人,你还去救?倘或是重症,你也这样胡闹。”
郑焱凰不在乎地笑笑,说:“我本不知道是皇家的人,否则怎么会去沾染。况且我的皮毛医术,不过去送点药而已,要不是看那家小姐被关心则乱,才不会去救治。算了,以后不会碰面的,我们走吧。”
前脚说不再见面,隔了三天在皇帝宫殿之外,便迎面碰上了在御道上骑马而来的小侯爷陵挚。不过不是特意,因为陵挚看到她,也像看到什么怪物一样,半天没有勒住马,差点撞到了宫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