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客栈》萧无歌

4、无情客栈之沦波舟（1） 海边小小的

　　海边小小的镇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家客栈，唤作“无情”，无论它的名字多么怪异，人们渐渐很喜欢来这里，哪怕是本镇的居民，也喜欢有时间的时候来喝喝茶，聊聊天，因为这家客栈的主人看上去那么神秘，又那么吸引人。

　　镇子叫做桃花坞，不知道是哪位流落至此的文人取的，事实上这里并不是与世隔绝的桃花源，而是一个海外通商的必经之地，几乎每天都热热闹闹的，无情客栈的生意也是很好。但无论人有多少，一进客栈，你最先看到的一定是它的老板娘。

　　红酥手，暗香盈袖，凝脂牙骨扇子不紧不慢地挥着，即使在不与人说话的时候，嘴角也带着一丝浅笑，眼神中淡淡的悲悯，斜倚在柜台后，悠长的风情。人们都唤她十娘。

　　她身边还带着两个小姑娘，一个叫作绿绮的每天都笑嘻嘻的很活泼，另一个叫焦桐的则是一脸寒若冰霜，只有同十娘和绿绮说话时才会掠过一丝笑意。两个都是如花的年纪和样貌，有人好奇他们三人的关系，十娘只微笑不语，绿绮则笑呵呵地编出很多瞎话来唬人玩。也有那些善妒的女人背地里嚼舌根子，但见到她们的人没人能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

　　闲下来的时候绿绮和焦桐会一起弹琴，人们从未听过如此美妙的琴声，往往听呆了，忘了吃菜喝茶。

　　无情客栈没有很复杂的菜肴，精致的点心和茶肴酒肴倒是不少，好酒好茶更是令人称绝。有人问这都是谁做的，十娘说都是她们闲下来自己做的。

　　“十娘，你们这手艺不做菜可惜了啊！”有客人抱怨。

　　十娘只是笑吟吟地表示她们忙不过来的。

　　渐渐的，镇子上的人都忘了她们什么时候来开了这家客栈，好像她们生来就是在这里的，没有任何不妥。记得有一次外来的一伙客商喝醉了，对绿绮动手动脚，十娘倚在柜台后没有动，只是嘴角笑意变浅了，而焦桐只是过去冷冷看了那些人一眼，所有人都眼前一花，那些人就被扔出了门外，哎哟哎哟半天爬不起来，客人目瞪口呆，而绿绮依旧笑嘻嘻地似不在意，拉着焦桐摇来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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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一壶上好的女儿红！”

　　“十娘，好久不来，想你这里的牦牛肉干儿了！”

　　“上次吃的蒲草点心来两碟！”

　　绿绮不断地应着，像只花蝴蝶一样在桌子中间飞了飞去，虽然繁忙可必不会让客人等太久。十娘笑吟吟地接待着住店的客人，而焦桐呆沉默不语地从后面端点心出来。很难不让人惊讶仅仅三个弱女子怎能轻松应付得了。

　　十娘听到有人叫酒，笑着从柜台下面拿了一坛上来，笑笑着过去斟：“今天店里女儿红卖完了，这是刚酿好的桑落酒，各位尝尝。”

　　“桑落酒？这名儿新奇！十娘！给我也来点儿！”

　　“来来来，我也要一杯！”

　　客人们纷纷喊道，一杯酒下肚，酒气清香，入口回甘，滋味悠长。渐渐的，原本喧闹的众人喝了酒以后却慢慢安静下来，一时间店里竟没了声音。

　　“诶？这是怎么了？”绿绮惊奇地说。

　　“十娘啊……”一位客人抬袖抹了抹眼睛，“不知怎的，喝了你这酒，我突然就想起我过世多年的老娘了……”

　　“是啊，我也想起我那一年未见的妻子了……”

　　“还有我那孩儿，我离家时刚会走，现在该会念书了吧……”

　　店里一时悲戚一片。

　　十娘不以为意，自顾自拈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玉杯斟了一杯浅尝一口，喃喃念道：“不醉郎中桑落酒，教人无奈别离情。”

　　半晌看气氛一直低沉，十娘放下酒杯，略略提高了声音：“不知各位有没有听过这桑落酒的来源？”

　　众人纷纷摇头表示不知。

　　十娘用低缓的嗓音向大家讲述了桑落酒的故事。不知从哪里出来的焦桐轻轻拨动了琴弦，小小的客栈内顿时恍若幻景。

　　传说古时从宛渠之国曾来一舟名为沦波舟，此船造型怪异，速度奇快，上面载有两人，如蓬莱童子一般。他们只在岸上稍作停留就要离开，然有一少年不知为何赶过来同舟上之人说了几句话，舟上之人思量再三点头同一，把少年带走了。一美丽女子闻讯追来，却只看到沦波舟沉入水底的场景。美丽女子在海边痛哭数天，苦等十余年，却始终未见少年回来，终于郁郁而终。临终前捧出自己酿的新酒，取名桑落，据说里面慢慢都是她落下的相思泪。所以此酒一滴，便可催人断肠。

　　众人听罢，唏嘘不已，半晌，忽然有一个稚嫩的声音开口了：“什么美丽女子，能比碧清楼的丝丝姑娘还漂亮么？”

　　众人循声一看，不由哄声大笑：“你个小叫花子，还知道看美人儿了！”

　　小叫花不服气：“本来就是嘛！”

　　绿绮笑着出去塞给他几个包子：“快回去，带给你师父吃！”

　　“谢谢绿绮姐姐！”小叫花开心地蹦了两下，小心揣好包子，冲众人做了个鬼脸，跑远了。

　　“哎十娘，你还没说说，这个沦波舟是咋回事儿啊？”

　　“就是，那少年就这么抛下自己女人跑了？真不是男人啊……”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刚想答话，忽听外面传来好几声大喊：“不好了，海边有人溺水了！快去救人啊！”

　　“啊？怎么会有人溺水？”众人都是热心肠，纷纷站起来朝海边跑去。

　　“十娘，我们去不去啊？”绿绮扶着门框踮着脚尖看。

　　十娘笑笑：“你想去救人还是看热闹？”

　　绿绮吐吐舌头：“去救人的人肯定都比落水的多啦。”

　　十娘展眉一笑，忽然，笑容微凝，她几步迈出店门向海边看去。

　　焦桐不知何时来到绿绮身边，低声说：“有点不对劲。”

　　十娘点点头：“走，我们去看看。”

　　绿绮懵懵懂懂地就跟着两个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