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念间》天云青

4、相遇 时间在念儿

　　时间在念儿裙摆上兜转，转眼年已过了一半，又至七夕。近日里念儿忙于练琴学艺倒忘了七夕之事，可那春韵却是个贪玩的丫头整日里心心念念的想着过节。
　　七夕那日黄昏，念儿侧躺于榻上小憩，手中团扇渐摇渐轻。忽的一阵风穿堂而过，念儿感一阵凉意，睁眼只见春韵打扮的花枝招展立于其前。春韵虽平日大大咧咧但今日装扮确是极为精致。她头梳单螺髻缀以靛色绸带，衣着水绿云锻裙上绣百蝶穿花，腰系一粉白封腰，正将二八好年华全都映衬出来。若说春韵穿的精细，她的妆容更是费了一番心思。黛色远山眉，嫣粉樱桃口，脸颊淡粉的胭脂更添几分娇羞。这妆与衣衫的青绿真是应了她的名字。
　　“哟，我竟没认出来。”念儿起身下榻，将春韵看个仔细，“我道今天园中怎多了个闺秀呢。”“小姐莫要取笑。”春韵倒有些不好意思将脸别过一边，“今儿是七夕，晚上金川上有放灯会小姐与我一同看去，可好？”经春韵这一提醒念儿才想起时日来，“今日竟已是七夕了。近日体乏昏昏的竟忘了日子，待我梳洗便与你一同去吧。”
　　金川是宁都内的一条主河，正离凌烟阁不远。金川两岸皆是酒肆舞坊，每入夜两岸通明灯火映入河中，河中沉影竟灿若繁星如有金石沉在其中。
　　晚饭过后天色尚未全黑，春韵便亟不可待的催着念儿快走，念儿拗不过她，只得早早随她去了。这时金川两旁早已挂上彩灯缎带，沿街的小贩也已支开铺子叫卖各色小玩意。熙熙攘攘的人簇在金川两岸，吆喝声笑声涌在人群里，好不热闹。念儿与春韵开始是并肩而行，后来因人渐渐多了不得不前后而行，等到要放彩灯之时，念儿转身春韵竟已不在身旁，这小丫头又不知跑去哪里闲逛了。念儿本想寻她，可怎奈人多难行只好作罢，他便一人放起灯来。放灯是宁都的习俗，传说女子在七夕之夜将写上名字的花灯放入金川，口述心愿，花灯便可随水流入天际，神女便知其心愿。念儿虽不信神佛，可也觉得花灯入水甚是好看，便买了一朵莲花灯写上名字，放入河中。河中花灯甚多，小小烛光从花灯之中透出，朦朦胧胧的光闪烁不定，真将这金川变成了银河。
　　念儿安静看着花灯随水波渐行渐远，却不想忽的刮过一阵风，这夏夜之风清凉倒让人不觉打了个冷噤，而那本来行远的花灯也随着风飘了回来。真是天公不作美。念儿起身欲离开，却见自己的花灯竟被一人拾起。念儿定睛一看，这人竟是那日白梨之下的男子。她今日身着玉色斜纹长衫上暗绣团云，头戴银质压纹发冠，面若美玉，眉似刀裁，那眸子竟像集了一天星光，让人不敢与之相望。那男子手持花灯，四周张望寻找花灯主人，他见念儿看向这边便知是她的灯，于是他直径走过去将花灯。念儿自幼在凌烟阁长大见惯了各色人物，不想此时竟慌了神不知接是不接，还好春韵及时出现化解了尴尬。
　　次日晚间凌烟阁中有权贵设宴，念儿自是要弹琴助兴的。念儿一袭素色纱衣坐于台侧，纤手抚琴，琴声如珠玉落盘清幽明脆。台上舞姬身着红裳头戴金玉妆容明艳身姿轻盈，此舞可谓惊鸿。一曲将尽，念儿抬起头来满座皆醉意朦朦，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权贵们此时皆沉于这风月场中。就在念儿准备收音之时，她竟看见昨日的男子茕茕立于场中一角，虽置身于欢场却又与欢宴相离。念儿只觉心猛然漏了一拍，拨弦的指一硬猛撞在琴弦之上，虎口被震得生疼。念儿忙压住琴弦，索性这是最后一音并无防于全曲。曲毕念儿未谢众人便匆匆抱琴离开，不明因由的春韵心中纳闷，小姐这是怎么呢？
　　念儿立于房中，心中慌乱，桌上的琴弦已断了。念儿推开窗只见天上月亮圆了一半，月中影痕清晰可见。此刻楼下不知是什么节目竟引来一片笑声。“笃笃笃”一阵敲门声，许是春韵上楼来了。念儿开门不想竟是那男子立于门前。那男子手拿一画轴，向念儿躬身作了一辑道：“小姐，在下姓晏名铮。今夜拜访小姐实在唐突，但在下想请小姐帮上一忙，此忙非小姐不可，还望小姐见谅。”念儿见她先是一惊，后听她此言也不好推辞，便应了下来。念儿将晏铮引入房中，请她坐于桌前便去准备茶点。乘着空当，晏铮细细打量了这间绣房，念儿房中物件并不像一般女儿家繁复华丽但却精巧悠然。天青色的纱帘，原木色的几凳，屋中一角置有方桌，上放着文房四宝与各类诗书。桌旁几盆白兰隐隐有香。少顷念儿便回来了，她将几碟精美小食放于桌上，又斟了茶递于晏铮。晏铮忙谢了接过茶盏，见这茶盏色润如白玉上纹一枝红梅甚是精巧。此中茶，色清味甘，初入口觉淡，细品则余味甘甜茶香悠远。晏铮不觉心想此女子能在这欢场中独占清雅，不可不谓之奇也。
　　“不知公子有何事找小女”念儿侧立于桌一边。“小姐请看。”晏铮打开画轴置于念儿眼前。只见画上立一女子，那女子手持半开莲花灯，身着桃色绣金高胸长裙，腰间衬以素色腰带，外罩月白广袖小衫。她头上挽随云发髻，发色如墨，身姿正好，只是这女子脸却未画。念儿不禁心生疑惑，这一身不正是昨日自己所穿戴之物嘛。晏铮见念儿如此模样便笑着开口，“昨日在下于集会上偶遇一女子，在下有心将其入画。可不想却不能尽画出那女子娇容。小生斗胆请小姐帮忙，让小生在见佳人。”没想到他亦有心，念儿不觉心中欣喜便言“既然公子不弃，小女岂有推脱之理。”说罢便立于晏铮对面，让他执笔画之。画就再看那图上少女眉如春柳弯弯，目含秋水盈盈，面若桃花娇媚，唇似樱桃含情，无限柔情更在眼角一点朱砂。画左侧用笔提着一词“铅华淡伫新装束，好风韵，天然异俗。彼此不知，虽然初见，情分先熟。”真是好才情，念儿又对晏铮多了几分看重。
　　夜深晏铮告辞，念儿不便相留便下楼相送。送至门前，晏铮却久立不在前行，他忽然转头看着念儿“我明日可能再来拜访。”念儿被他一问倒是乐了，笑盈盈答道：“这本就是迎客之地，岂有逐客之理。”晏铮听了不觉脸色一红，连忙拜别便匆匆去了。念儿立于门前见其身影远去，心中思想今日竟这样与他相识，不觉喜上心头。姻娘在楼上把这一切看得真切，念儿这是有了春思，可这晏铮乃是将军之子如此显赫，这段缘不知是喜是忧。
　　自那日后，晏铮常来凌烟阁与念儿相见，两人情谊日渐深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