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念间》天云青

3、初见 “远山眉黛

　　“远山眉黛长，细柳腰肢袅。妆罢立春风，一笑千金少。”不知是何时坊间悄然传起这样的诗句。那年顾念儿才刚满十四，文人新贵中她的名气便早已传开，多少权贵甘愿一掷千金只为见佳人一面。
　　姻娘见此情境自是高兴，念儿才初长成每日求见之人便已趋之若鹜，若是再过几年怕凌烟阁的门槛都要被踏平了。较之姻娘的高兴，念儿却有些怅然。看着这雕梁画栋的锦楼念儿常想虽然自己如今名声在外众人竞相捧之但却难免终有一日颜色暗淡，再看这些整日围在身边的男子哪个不是只流连于美色的纨绔之辈，怕自己这一生也只能凋零在这空空的阁中呢。
　　三月末天气尚有丝凉意，午后念儿独坐于西楼之上。这时园中春意正浓，满园的桃花开得正艳。那桃花灿然似无数嫣红蝴蝶簇在桃枝上振翅欲飞，又似团团粉烟笼在这园中。树下有歌姬唱着暖人的小调间或杂有宾客的笑声，好不热闹。偶有徐风吹过，那花香和脂粉香便混在了一起溢满了整个园子。此景真所谓“满树和娇烂漫红，万枝丹彩灼春融”。
　　眼前之景在念儿看来甚是索然，甚至有几分生厌。在这阁内日日都是这般奢靡。说来可笑，边关已传来有战事之忧，可人人却还都愿醉死在这温柔乡中，这倒真真应了爱美人不爱江山之言。念儿一声长叹，目光所触一树白梨吸引住了念儿。那白花似雪更胜月光，在一片嫣红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那么超然脱俗。那白梨种于院墙边角一树花别有风韵，可却也到了败落时节，残花落于街道之上往来行人却视而不见。玉色梨花踏于众人足下，却也辜负了这一身洁白。人人恋于绚烂的红怎会有人怜惜这一点白呢？念儿不禁又生出感伤。
　　就在念儿哀婉之时，一年轻男子信步从墙外经过，他身着白绸长衫，头系碧色珞瑛，身材欣长，长发飘然，异于阁中众人自成一派风流。那男子自梨下过时，步伐轻而缓，极小心得避开残花，不忍踏之。他在花下伫立了一会儿似叹息似惋怜，期间偶有梨花落于其身，他也不将其拍去，而是细细拾来放于锦囊之中。世间竟有如此爱花痴花之人，若有人视我如此死又何妨。
　　“小姐！”不知何时小丫头春韵到了念儿背后竟吓了她一跳。春韵虽与念儿自幼相伴长大，性子却迥然，念儿喜静稳重，春韵则好动心直。她见念儿痴痴望着墙外便打起趣来：“小姐，你今日竟也变成了呆鹅，莫不是被什么人钩了魂去吧。”念儿听她这一说一时竟无言以对，不觉又羞又恼嗔道：“小丫头休要胡说，待我告诉姻娘，仔细了你的皮。”春韵一听便知念儿真恼了，便拽住念儿衣袖撒起娇来：“小姐，小姐，春韵不敢啦。求小姐切莫告诉姻娘。”念儿见她此番模样甚是可爱，便笑将起来，牵过春韵手道：“罢了，你我一同下楼去吧。”春韵一听便一脸嬉笑蹦跳着上前引路。念儿随后而行却又忍不住回头望了那白梨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