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缘》穆彤·Joy

12、第十二章

　　整个上午，我们一家人在沉浸在团聚的喜悦中，直到后来子瑶嚷着肚子饿了，才使得大家都意识到没有吃过早饭，五脏六腑早已空空如也。
　　娘亲自到厨房准备早饭，她笑着说，要做我儿时最喜欢吃的脆皮马蹄糕与空心南瓜饼。
　　爹望着娘离开厅堂，便转头看着我，喃喃语道：“你娘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很好看。”
　　话才说完，却见娘转回身来，冲着芷姗一招手，道：“子善，你会做北方的面食吗？”
　　芷姗几步走到娘跟前，应道：“会做一点，伯母需要我帮忙吗？”
　　娘点点头，示意芷姗随她过去。
　　我费解地看着娘与芷姗，芷姗却朝我挤眉弄眼地一笑，便跟着娘去了。

　　我不知道娘在厨房跟芷姗都说了些什么，当我在餐桌上再次看见她们的时候，便发现芷姗的眼睛明显红肿着。
　　芷姗在我面前极力想掩饰着，只说是眼里进了灰，用手揉红的。
　　当着爹娘的面，我没有向芷姗盘根问底，可我知道，芷姗是真的哭过了。
　　除了芷姗的眼睛，更让我惊异地是自从娘与芷姗回到厅堂后，她们之间的言行举止一下子显得很亲昵，仿佛久别重逢的忘年之交。
　　在厨房这大半个时辰里，娘与芷姗之间会发生了什么事？
　　我怀疑是芷姗向娘说明了她是女儿身，娘对她自然更觉喜爱，可即便是说出真情，芷姗又为什么要哭呢？

　　吃饭的时候，娘让我与芷姗分别坐在她的左右，她不住地为我们夹菜添食，自己却并不动口，似乎能看着我们吃饭是她最大的快乐。
　　吃着娘亲手做的糕点，喝着娘亲自熬的米粥，一股久违的浓郁香甜涌到心头，我大口嚼食着，不时侧头看向娘，满嘴嘟嚷道：“好吃！娘，你也吃。”
　　娘抚着我的头，笑意满面，她总是微微摇着头，道：“慢点吃，别急，不够还有。娘不吃，你吃。”
　　我的吃相一定非常难看，我听到子瑶总是在笑，那种用手的捂着嘴却又强忍不住的笑声从她指缝中传出。
　　我都不好意思抬头了，面前的碗盘里盛满了食物，我索性就埋着头不停地吃着，来掩饰我发热的脸颊。

　　当我喝完第二碗粥，娘问我还要不在添时，子玥突然从对面她的位置上站起，端起她喝掉一小半的粥碗。
　　包括我在内，所有的人都诧意地看着子玥，而子玥恍若无人地走到我的身边，把碗里的粥往我碗里倾倒。
　　子玥拿碗的左手有点颤抖，以至于一些粥顺流到她指间，她换手拿碗，并把左手的食指放进嘴里吸吮着。
　　这一幕好熟悉！幼时的子玥总是喜欢把吃剩的粥饭倒在我的碗里，然后吮着手指上的汤汁，瞧着我发笑。

　　可是这一次子玥并没有笑，但她神情里却稍微流露出一丝疑虑，仿佛她也在奇怪自己的举动，她只是瞅着我。
　　娘迅速起身把子玥搂在怀里，泪水夺眶而出，泣道：“玥儿，你认出哥哥了吗？玥儿，玥儿，你认得娘了吗？”
　　子玥没有反应，眼底流露出来的不易察觉的疑惑表情在一瞬间又隐匿了，她仍然呆滞着，靠在娘身上不言不语。
　　娘也留意到子玥的恢复‘淡漠’，她叹了口气，摸着子玥的脸，喃喃语道：“哥哥回来，玥儿也会好起来的。”
　　我慢慢站起来，把子玥的手从嘴里拉出来，对她笑道：“玥儿不吃手，玥儿乖，等下哥哥带你玩去，好吗？”
　　子玥歪着头，怔怔地看着我，稍一会儿，眼睛微一眨，嗫嚅着道：“好...哥哥，玩。”

　　子玥的神情里闪过一丝无邪的欢悦，虽然只是一眨眼的瞬间，我与娘却都看得分明。
　　娘把着我与子玥的手，把我们的手紧紧握在她的手心里，含着泪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子安高高端起他的粥碗，大声道：“我可真是太高兴了！咱们以粥代酒，干杯！”
　　子瑶也忙忙拿起碗，重重地跟子安的碗一碰，笑道：“哦！哥哥回来了，姐姐的病也好了。”
　　爹爹走到我身边，轻拍着我的肩膀，道：“子和，能见到你平安回来，是我与你娘这一辈子最开心的喜事啊！”

　　一晃，回到爹娘的身边已经有三天了。
　　这三天里我与爹娘有说不完的话，他们的泪，他们的笑，我看在眼里，也深深印入我的心里。
　　感觉真好！虽然我不再是一个依恋娘的小孩子了，可是与娘分离十二载再重聚，我觉得自己仍然像个孩子。
　　在娘心里，我仍然是她的没有长大的儿子，她那么细心、细致地照顾着我，生怕我会在这个家里有生疏感。
　　我几乎没有什么生疏感，我很自然地陪在爹娘身边，尽一个儿子的本份。
　　与爹娘在一起的时候，我完全放松了自己，我的心前所未用的平静。
　　不过，只有到夜幕来临，我独自躺在床上，还是会有一点隐忧泛起。

　　我刚与亲生爹娘重聚，心里就开始惦念起养母了，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样？是否气我的不辞而别？
　　这一路上我设想着爹娘会有怎样的近况，假想着与爹娘见面的场景，却真的没有好好想到过养母。
　　现在心定了，我终于能静下心考虑一些事情，便开始感觉到自己又做错了一件事情，对养母而言。

　　心里的隐忧，除了芷姗，我不敢向家里的任何人提及。
　　芷姗仍然只是那一句话，让我相信她，她会帮我处理好的。
　　对于芷姗的为人，我的疑惑愈发加重，我发现她似乎有许多事都在对我隐瞒。
　　当我向她询问那天清早她的眼睛为什么会发红时，她起初推说是进了灰揉的。
　　后来见我不信，芷姗便道：“你娘看出我是女扮男装，问我的身世，我说了，因想到爹娘，才忍不住落了泪。”
　　听她这么说，我不由得问道：“除了你的姓名，我并不知道你的家世，以及你真正离家的原因，不妨能告诉我吗？”
　　芷姗缓慢地摇着头，叹道：“子和你开始不信任我了吗？我说过，我会让你知道原因的，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

　　2007.7.10 22:40 / 2007.7.11 22: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