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意半世》沐汤

8、蒋姨的礼物

　　回府的时候，君随涉特意吩咐了马车来接，马车的龛子里点了一味果香，清清淡淡的很好闻。君随涉架起双腿，脑袋搭在膝盖上，侧着头一直看夜亦。夜亦五官清秀，四肢修长，穿着早上自己选的那件冰蓝的绸衣，下摆和袖口都有银丝绣着的卷草花纹滚边，低着头坐在那里，静好的像一幅画。
　　夜亦心说，王爷怎么总盯着我呀？今天多亏了王爷自己没有喝酒，脸应该没红，想着还挨了挨自己的脸，好烫。君随涉看着他就感慨果然有夜亦的生活才叫生活，就这样静静坐着一辈子他也是愿意的。
　　“亦，饿不饿？”
　　“臣不饿”夜亦脸还是烫，果然和王爷共处一室就会心跳加速么，揪起一小截帘子，想吹吹风。
　　君随涉开始装可怜“可是我空腹喝了好多酒，我好饿”。
　　“王爷不介意的话，臣陪王爷吃点饭吧？”夜亦声音小小的。
　　君随涉佯装为难，“这么晚了，店家都关门了。”
　　“臣到是知道柳巷口有家面馆，应该还开着。”夜亦说完就后悔了，睿王最讲究王爷的体面，怎么会去路边的小摊吃饭。谁知君随涉双手一拍，乐道：“亦，有你在真好，什么问题都能解决，走吧，我们去吃面。”
　　君随涉连洛都夜里街上有几个打更的，路边有几只流浪猫狗都知道的一清二楚，更何况找个吃饭的地方。但是，他知道夜亦曾经离家在江湖游历过一段时间，忽然就想和他一起尝试一下只有两个人的游历江湖的日子，找些亦平时吃饭的小馆子，烫一壶酒，亦不会喝酒，算了，温温馨馨的吃顿饭。
　　君随涉觉得很奇怪，亦这种柔顺腼腆的性子是怎么一个人走江湖的，还不得被江湖败类欺负啊，其实，夜亦也就是在他面前腼腆些，大多数时候只是温和不会腼腆，他武功又好，不爱与是非沾边，行走江湖也没什么难的。
　　柳巷口的面铺子外挂着布招，布招上苍劲的一个“蒋”字，夜亦打开帘子，就见君随涉伸手要扶他下车，吓了一跳，心说王爷这两天不是一般的奇怪。君随涉见他不解的愣在哪儿，就牵了他的手，在他耳边轻轻的说了一句“放心。”
　　夜亦只觉得耳边一热，好像王爷说了什么，又好像只有一阵风拂过，不过心里的隐忧好像都化的无影踪了。
　　“小二，来两碗臊子面”君随涉学着江湖人的样子悠忽一嗓子。
　　“诶，没有”小二讪讪的。
　　“那，来两碗刀削面”君随涉也不在意，继续悠忽。
　　“额，也没有。”　小二囧。
　　君随涉咬牙，“来两碗牛肉面，总有吧”
　　“那个，客官，还是没有”　小二蹲墙角画圈圈。
　　夜亦觉得君随涉可能要拆铺子了，仗着胆子拉了拉他，君随涉顿时火气全消，笑眯眯的问“那你家有什么面呢？”
　　小二觉得背上的阴风扯去了，长长的呼了口气，指了指门上歪七扭八的匾“阳春面，十文钱一碗。”
　　“那来两碗阳春面，可有肉或卤味，上一碟？”君随涉已经用水烫了筷子，递给夜亦。
　　“客官真逗，小本生意，我们可买不起肉的”一个红衣老板娘从后边舀了一瓢水出来，加在锅子里，又瞟了两人一眼。“哎哟，这不是小亦么”又扫了君随涉一眼“这是睿王吧。”
　　君随涉看看夜亦，用眼神问他“这谁啊？”
　　“蒋姨，好久不见了。”夜亦回了长辈的话，又给君随涉一个歉意的眼神，说她脾气不太好，要不及时回话是要暴走的。然后跟君随涉小声说“蒋姨是我娘的手帕交。”
　　君随涉也不在意，笑嘻嘻的“在下正是君随涉，蒋姨可知道哪里有好吃的卤牛肉么？”
　　“对街百味楼，要什么都能买回来，打发你那小厮去买吧。”蒋姨指了指对街，右手抓起面条垫了垫分量，又补抓了一把，见大锅里水已经开了，迅速把面条放下去，少倾，又拿长筷子搅了搅，透明的水瞬间翻起白色。
　　不一会，九成就提着食盒回来了，“王爷，买了些卤牛肉，切了薄片。”九成说着，就把食盒打开，往外掏盘子，“又要了五个凉拼，六个热菜，荤素各半，店家说白酥水密子和蟹肉海棠果是特色，小的又点了些别的。”
　　君随涉看了看九成身后的十来个没打开的食盒，嘴角抽抽，心说九成啊，爷是让你买点牛肉，你这是要搬空人家酒楼吧。
　　遂轻咳了一下：“我记得城东有个土地庙吧，有些流浪汉和乞子都住那边，你把这些都搬过去，给他们改善改善生活。”
　　于是，九成带着食盒浩浩荡荡的往城东进发。
　　蒋姨是个见过世面的，知道夜亦带着睿王来了，连眼皮都没太一下，依旧给阳春面点了熬香的葱油，端给两人。
　　君随涉心疼夜亦被夜蕴他们缠着都没怎么吃东西，把大半盘牛肉片都加到了夜亦的碗里，肉片被汤汁一滚泛起香气，自己也加了几片，又招呼蒋姨坐下一起吃。
　　蒋姨也不推辞，品了品白酥水密子和蟹肉海棠果，拿筷子指着白酥水密子说“这江湖菜做的还算地道，宫廷菜可是差功夫啊。”
　　君随涉是什么脑子啊，瞬间明白蒋姨这是数落他呢，亦对他那么好，他......于是君随涉正色拱了拱手，保证道“蒋姨的意思我明白的，我虽然以前犯过浑，但以后绝不会伤害亦丝毫的，若有人要伤害亦我豁出命也会保护好他的，您放心。”
　　夜亦耳根都红了，心说，王爷这是说的什么呀，东拉西扯的。
　　蒋姨面色一松，高兴了不少，拍了拍夜亦“小亦，你也算是守的云开了，想问什么就问吧。”
　　君随涉疑惑了，夜亦有事儿要问蒋姨啊，自己是不是应该回避一下，于是起身说去买些酒回来。
　　“去把桃花酿挖出来”蒋姨朝小二挥挥手，又让君随涉坐好，灿烂一笑“不听你可后悔哦。”
　　夜亦耳朵上红晕刚退下去，又可疑的红起来，还是开口问“蒋姨能不能说说龙脉的事儿？”
　　君随涉不自觉的咧开嘴角看着夜亦，这是帮自己打听消息来的呀，心里激动，感动，自责搅翻了，说不上的滋味。
　　“睿王可信得过我？”蒋姨也不接话，而是捅了捅盯着夜亦直冒红心的君随涉。
　　“蒋姨既然是亦信得过的人，那我自然是信的。”然后，压低声音说“蒋姨可知道羑里古椟？”
　　蒋姨吸了一口冷气“好小子，皇家秘辛你就当街这么说啊。”
　　“想知道的人早就使了手段知道了，这大街上多是些百姓，躲不及呢，没事儿。”君随涉笑笑，又看夜亦瞪大眼睛看着两人，就伸手揉揉他的脸，笑问：“亦，怎么了？”
　　“啊？”夜亦当然呆住了，皇上搞出这么大阵仗，让皇子去祭龙脉自然是为了秘密的去做某事，他来问蒋姨也是想让君随涉知道该注意什么，小心提防什么，谁知道君随涉就这么随口把皇上交代的秘密说出来了，对着一个素未谋面的人。
　　蒋姨指着君随涉对夜亦说“这小子有意思啊。”
　　“蒋姨，是睿王爷，您怎么好叫小子呢。”夜亦郁结，果然自家娘亲和其手帕交都不按世界的规则出牌的。
　　“哈哈，那有什么，还不是咱自己家人，好了，你既然信得过我，那我就当送小亦一份迟到的嫁妆了。”君随涉一听蒋姨说自己是一家人，美得都冒泡了，心说这蒋姨不是一般人啊，先是用菜品暗示自己对亦不好，她不要帮忙，听了一句保证就知道自己虚实，还能一眼看出父皇叫自己祭龙脉的用意，最最最重要的是蒋姨说的那句自己家人，怎么那么顺耳呢。
　　蒋姨拉过两人，悄悄说“长庐隋月楼，有个叫容醉的，是江湖百事晓，都知道吧，就是那个为人臭屁一个消息都要抢千金的下里巴人，拖他下水。”蒋姨狡黠的眨眨眼。“他要是不帮忙你就威胁他：说要给无垠岛的宗政起秋去封信，说找到他师叔清风浦了。”
　　“蒋姨！你真是高人啊”君随涉抄起酒坛到了两碗桃花酿就要敬酒。前世他也一直自责自己给夜亦钉了七金锁，所以夜亦死后他唯一耿耿于怀的事情就是那个钉着的七金锁。后来机缘巧合下遇到容醉，两人酒逢知己，于是得知七金锁虽然没有钥匙，却真的可以打开，只是容醉说不让他去送死并没有告诉他详情，而夜亦也已经下葬，所以君随涉也没有强求。
　　本来，他这次离开洛都就是要先去找容醉，再想法子让他说出开锁的办法，只要夜亦能恢复到以前的样子，就算是去送死也要把七金锁拆下来，没想到蒋姨送了这么好的礼物给他，省去了诸多麻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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