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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丑妹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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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家女儿出生的时间,算是很不恰当了。
夫君战死沙场的噩耗传来时,冉夫人当即晕死了过去。
稳婆一番折腾,算是是保住了冉家小女儿一条性命。
可这小女儿却天生孤苦,一出生变成了孤儿。
冉家开国功勋,世代荣耀。到了这一代,却也只余了这小女儿一人孤苦。
新帝很是头痛,不知这冉家小妹该交予谁来抚养。照理说丞相御信清文是冉夫人的长兄,做舅舅本应主动将外甥女收养才是,可举朝皆知,冉夫人当日嫁与冉将军一事,御信清文可是反对的。此时面对收养冉小妹一事,御信家又一再回避表态,着实让新帝摸不清心思,又不好强迫。
正在愁时,学傅张谦龄张大人却意外的请求收养冉家小女。
张大人的学富五车,众大臣中颇有威望,且膝下并无子女,抚养功臣之后,也是适合的。
新帝斜眼瞟了一眼丞相。
御信丞相依旧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
新帝放了心,下了旨将冉家的遗孤,郑重的托付给了张家。
自此,冉家小妹就来到了张家生活。
冉知语六岁以前,过得规规矩矩,平静喜乐。
如果不是遇见他,怎么偏偏遇见他呢?
这会儿,街头第三家茶馆里,台子上的先生讲着些开国英雄的旧事,口沫横飞。台子下坐着的几个个衣着讲究的少年,低声聊着些什么。
仔细听来,那绿衣的原是君岳阳君少爷,他对黄衣少年说:“嘿~御信博!台上那老头在讲你太爷爷呢!”
“讲你太爷爷!”御信博不满的回道:“那是我太,太,太,爷爷!”
“是是!”君少爷年笑着说:“那你太,太,太爷爷,到底有没有做了那庐阳公主的驸马啊?”
“你废话!”御信博骂道:“他要是做了驸马,就做不成官了,也就没有丞相了!”
御信博表情认真:“我御信家,世世代代都是忠君之臣。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不会只贪图些富贵的。”
少年说话声音洪亮,引得其他茶客纷纷侧目,继而切切私语。
景安城,三朝古都,闲散贵族多如繁星。
在路上保不齐就要碰上什么王爷的远房亲戚,所以十二桥边的茶馆字里碰上谁?
不稀奇!
“那几个小公子看着就是富贵人家。”
“说什么御信家,莫不是御信大人家的少爷吧!”
几个少年一听,逃课被发现可不得了。
迅速低头,灰溜溜的撤出茶馆,跑到街上,忍不住哈哈大笑。
君岳阳扯着御信博跑到一边:“嘿~御信博,我们别回学苑去了,我带你去个地方玩吧!”
御信博有些犹豫:“可是,夫子留的那篇《论民》……”
君少爷大笑:“就那篇‘卿何所为,天下兼济’啊!我早背过了!”
御信博不甘落后:“…我…我也背过了,就是想再温习一遍…”
“好啦!俗话说的好!学海无涯,回头是岸!”君岳阳扯着御信博的袖子脱离了一众同窗,往十二条街的古玩巷跑了过去。
“你要买什么啊?来这里做什么?” 御信博看着满摊子小物件只觉得眼花缭乱。
“小妹生辰,买点小东西哄哄她。”君岳阳认真看过摊子上的物件,又走向下一个摊子。
“小妹?就是张大人家收养的,冉将军的遗孤吗?”御信博有些惊讶:“上次钟子遇去过张大人家,说见到一个脸上…呃,那个什么,还莫名的被揍了一顿的,就是那个小妹?” 御信博有些惊讶。
君岳阳突然懒得和他对话,只闷闷的“嗯”了一声,就专心的挑着自己的东西。
御信博也不恼:“我原还以为你单是看钟子遇不顺眼呢!”
君岳阳耸耸肩:“我看他不顺眼做什么?”
“那你时不时就找找他的茬,动不动就打一架的!” 御信博问道。
君岳阳回嘴道:“你不是也打了好几拳呢么,怎么只有我?”
御信博略窘然:“我那不是瞧见他扯着你领子,怕你吃亏吗?”
“哎呀哎呀,记着你够义气呢!快帮我看看吧,我眼睛都花了!”君岳阳怨道。
“我哪里会看这些,婷儿倒是喜欢些毛茸茸的动物,不知道……”御信博说.
“你妹妹喜欢的东西果然是俗的。”君岳阳不以为然的说。
好脾气的御信博没有理会君少爷的话,劝道:“其实子遇也不过是一时说走嘴而已,听说张大人都不介意了,你实在不必老是和他作对,毕竟钟大人也是……”
君岳阳冷笑一声:“被嘲笑的又不是张大人,再说,谁告诉你张大人家不介意了?”
“钟子遇自己说的,他说他只是一时无心,张大人还宽慰他不要挂在心上?”御信博转述着钟子遇说的话。
微微起了怒气:“那钟子遇肯定也把他在张家宴上被打下了桌子底,被张大人下了逐客令,连同老爹一起赶了出去。老爹牵了他上门赔礼,又被张夫人拒之门外的事,都一并都说清楚了吧?
御信博有些震惊:“岳..岳阳,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君岳阳冷笑道:“把他打下桌子底的人,就是本少爷!”
御信博愣了半天,君岳阳也喘了半天气,怒气渐渐消了。
君岳阳自觉刚才语气急了些,有些不好意思:“嘿!刚才你说御信婷喜欢什么来着?”
御信博也回过神:“啊,小动物,毛茸茸的那种!”
君岳阳嘿嘿笑开:“你妹妹喜欢的东西果然有品位哈!就买这个吧!”说着就大步朝前走去,把愣住的御信博甩在身后。
御信博良久回神,只得长叹一声气,快步跟上去。
君岳阳挑了只大眼鼯鼠,递给御信博一只小白兔。
“给我兔子做什么?”御信博揪起兔耳朵端详半天。
“我这只拿来哄我妹妹,你那只当然拿回家哄你妹妹了!”君岳阳理所当然的边付钱边说到。
“说的好像是你亲妹妹是的!”御信博好笑的说:“不过你怎么挑只这么难看的大老鼠?你跟小妹有仇啊?”
“说什么胡话呢!你以为是你家的娇滴滴妹妹啊?你没听老板说么,小兔子虽然好看,但是这个大眼鼯鼠寿命长活的久吗?”君岳阳把鼯鼠揣进怀里暖着,懒得理他。
钟子遇自己也没想到,会在这地方冤家路窄的遇上他!
晦气的君岳阳一天到晚的找麻烦,搞得他下下辈子都不想靠近张府大门。可偏偏逃个学都能遇上他!这叫什么孽缘?
好巧不巧的还偏偏让他听见,这厮居然还买了只兔子送给御信婷!钟子遇手摸了摸衣襟,前几日送给御信二小姐的发带,完整的被退了回来!想想,面色上就黑了黑,迎面走了上去。
“人都说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畜生,瞧着大老鼠黑乎乎的,可不就像是脸上一块黑乎乎的老鼠斑!哈哈哈哈…”钟子遇带着怨气来,张口自然是不客气。
君岳阳拳头一紧,冷笑一声,眼睛瞥着钟子遇,装腔作势的叹了口气:“有人这是瞧见少爷我吃撑了,急着要来拉本少爷去活动筋骨是吧!”
御信博听着话也气:“钟子遇,你好好的不去上学,专门来找麻烦是吧!”
钟子遇作势笑道:“本少爷不去上学,回到家自然有父亲教导,只可惜有的人,不管是上学还是回家,都得跟着别人学!吃着别人家的饭!”
君岳阳沉默间,猛地一抬手!钟子遇下意识的往后一抖。
结果君少爷只是抬手摸了摸怀里的鼯鼠,轻蔑的看着钟子遇,扯了扯嘴角,错身欲走。周围人都低声嘲笑开来。
钟子遇不曾想,这么轻易的露了怯,一时恼羞成怒,口不择言道:“君岳阳!你这就着急回家照顾那丑八怪了?怎么没有爹娘的孩子都早当家?这么早就懂得照顾你那同样没爹没娘的妹妹啦?张大人也是怪人,自己没儿没女,便开了托孤所…..”
钟子遇话音未落,只觉太阳穴猛受一记重拳!耳边“嗡”的一声,半响没回过神来!
眼前君岳阳怒气满脸,攥着拳头静静看着他。钟子遇的几个跟班都霎时握紧拳头紧张起来。
御信博心里狠狠的叹道,又是一场大战。默默的把兔子交回给老板代为看管,握了握拳,挑了最近的一个钟家跟班,示意了一下靠近,然后一拳砸到了对方的小肚子上!
果然又是一场混战。
绿衣的、黄衣的、紫衣的混在一群黑衣里面,乱成一阵风。
古玩巷看惯了这些小霸王们的乱斗,颇有经验的迅速捡贵重的孤品瓷器往屋里搬,其余只样子好看的量产货就摆在摊子上任砸,反正最后就是漫天要价,也是会有人赔的。
“啊!啊!啊!轻!….”
君少爷的惨叫猛的收了声,小妹还奇怪,抬眼瞧瞧门口,原来是张大人怒气冲冲的赶回了家。
“不许给他擦药!疼死他便罢!”张大人一拍桌子,怒道:“世间人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者,如何处治乎?念!”
君岳阳梗着脖子,跪在地上硬是不肯出声。
张夫人忙来帮场:“岳阳,定是钟子遇又说了什么难听的话惹恼了你,你跟师傅认个错,此事便罢了吧。”
君少爷头一扭:“认错?不可能!”
张大人更怒,指着徒弟对夫人说道:“你还偏帮他?他这样子哪里是做错,简直是把自己当英雄!还不快把小妹带回屋去!还想多个小英雄吗?”
张夫人起身牵小妹回屋,一面给君岳阳使眼色,这小爷只装看不见。
张大人气得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如此顽劣,还这般不知悔改!罚你跪在回廊上,天不亮不许起来!”
天黑的透透的,小妹才敢起身。
蹑手蹑脚的来到了回廊下,瞧见墙角黑乎乎的缩着个人影,想着跪了大半天,晚饭也没吃,心里一酸。
君少爷哪里会安安生生的跪着,一条腿跪坐,倚着廊柱子,歪歪斜斜的睡着,嘴角的血迹干涸,泛着淤青,鬓角的发丝凌乱,散在脸颊上几缕。
小妹掏了纱布和药膏出来,轻手轻脚的跪坐在一旁,纱布蘸着药膏,在君岳阳的嘴角上轻轻拭着。
许是有些痛痒,君岳阳皱起了眉头,抬手欲抓,结果牵扯了背上了拉伤,痛的龇牙咧嘴。
这下人也疼精神了,火气上涌。
一睁开眼睛,映入眼帘却是个满满歉疚,紧张兮兮的小脸,火气就消了大半。
君岳阳揉了揉肩膀,别别扭扭的问:“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出来干嘛?”
小妹忙伸出手指示意他小声,眼瞧了瞧张大人房里的灯还暗着,放心的皱着眉头继续擦药。
君岳阳瞧着姑娘的表情,分明又是生气又是心疼的装着不理他,觉得好笑,遂严肃了表情的叫了一声:“冉知语!”
小妹心里一惊,平时君岳阳有什么要紧事的时候才会喊她的名字,她忙抬头看着他。
谁知这厮伸手扯扯她的袖子,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生辰快乐。”
小妹耳边一热,脸上立即绯红,忙低着头装作整理药膏。
君少爷带着笑看着她。
似乎从一开始,君岳阳就不觉得小妹与其他的姑娘有什么不同,甚至于觉得她比其他人的皮肤还要白皙,眼睛更亮些。
小妹的脸上红了又红,终于忍不住:“你到底在看什么呀!”
“嘘!”君岳阳忙收声,坐回原位,好笑的看着她惊慌的四下张望,知道没人经过,才放下心来,转头看着他:“还有哪里受伤,给我看看。”
君岳阳没说话,忽然见他眼睛一亮,想起什么的样子。只见他找了根小木棍,就着廊前的石阶敲了几声。
不远处的草地里响起了悉悉索索的动静,一个眨眼间,从草丛里窜出个小小的黑影,直直的一头扎进小妹的怀里。
小妹吓得整个人往后一倒,幸得君岳阳反应快,一伸手扶住了她。
君少爷好笑的指着大眼鼯鼠:“呦呵,认主认的够快的!你个忘恩负义的小东西,少爷我为了护住你,多挨了多少下板凳,你可倒好,见到姑娘家就扑上去,不认得我了是吧!”
鼯鼠这厮当然对这抱怨不予理会,窝在小妹怀里抖得正欢。
小妹有点愣愣的看着怀里的小东西,软绵绵的,肉肉的好舒服。可是…这咕噜咕噜的声音是什么?
小妹柔柔的小声说道:“它是不是饿了呀?它能吃点什么?我都听见它肚子咕咕叫了.”
君少爷翻白眼:“那不是它肚子叫!是少爷我的肚子在叫!”
小妹捂嘴笑:“我只有茴香芙蓉糕,你要吃吗?”
君少爷作欲呕状:“我才不要吃茴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