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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跟班 小霸王君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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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二年前。
“景安城里的小霸王君岳阳,住到太傅张谦龄大人家了!”
这一消息传出,全景安的男女老少,都翘首等着看这一番热闹。
头几日听闻君少爷翻墙逃跑了!
被抓回去一番“腥风血雨”。
过了几日又闻君少爷刨了张大人家的后院!又是一番“血雨腥风”。
张府里的人还不知,这外面已经传的这般沸沸扬扬。
打杂下人都能念上几首诗来的张家,这样好的教养是共认不会同这小霸王一般计较的。
不过除了一个人。
张大人万万没想到,自己家里的安静的像本书一样的小闺女,竟会成了小霸王的小跟班!
君岳阳那天正在试着翻后院的围墙,瞧见个小妹妹远远的站着。
小姑娘脸上的胎记很是显眼。
他没理会,继续专心的在墙角蹬来蹬去。
可这两人来高的围墙哪里是个十来岁的小孩子说爬就爬的上去的?
小姑娘走近些,又走近些。最后蹲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瞧着君小爷忙忙呼呼的做白工。不知不觉竟看了一个下午。直到晚饭前,灰头土脸的君小爷有些丧气,坐在墙角呆呆的喘着气。
奶娘来领那小姑娘和君少爷去用晚饭,君少爷问了句:“有酒没有?”
奶娘一愣:“小娃子家家的,要酒做甚?”
君家少爷大呼难熬:“没有酒那日子怎么过啊!我得回家!我必须回家!”说着又朝墙角那使劲蹬了起来。
小姑娘愣愣的看着君岳阳,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
君岳阳与后院围墙的斗争持续了半月余,最终以蹬破两双布鞋告终。小姑娘有时坐在围廊上望望天,看看君少爷蹬墙;有时蹲在不远处拔拔草看看君少爷蹬墙,始终不曾靠的太近。
一直到一双破布鞋出现在她眼皮子底下,她才有些懵然的眨眨眼看着他,然后就见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嘿,你知道哪有鞋吗?”
小姑娘蹬蹬蹬的跑回房间,翻了翻自己没有巴掌大的小绣鞋,又跑去翻了翻奶娘大绣鞋,觉得很苦恼。然后她攥着一个线团跑了出来。
再然后,端着点心来的奶娘就瞧见了这副画面:
君少爷坐在围廊上伸着脚,小姑娘蹲在脚边缝着脚上的鞋,君少爷大叫一声:“呀,又扎着我啦!”小妹妹仰仰头看看他,又低下头继续穿来穿去。
小姑娘缝的鞋自然是不能穿的,不过新鞋买回来的时候,大家就发现,小姑娘已经被君小爷收做了小跟班,君岳阳叫她——“小妹”
君岳阳爬树翻墙钻地洞,小妹就边上把风转圈加望天。
君岳阳说,围墙外面有个大宅子是他的家,家里有个会做酱牛肉的胖妈妈,还有个大酒窖。他说父亲和他约定着他寿辰时教他一套厉害的刀法,回来若是找不到他,定会担心,可是张大人不许他回家,所以他要逃走,必须逃走。
他瞧着小妹安静的听着,也不知道她听懂没:“得,反正我回到家,叫你来我家玩次你就知道了!”
小妹点点头,又点点头:“可你为什么不走门?”
然后君少爷开始预谋一次又一次的逃跑。
只是,不是被下人从正门拦了下来,就是被照顾的妈妈从后门拉了回来。
这几日,大人们发现君岳阳不再翻墙,也不再逃跑,而是带着小妹捉捉蝴蝶,挖挖蚯蚓,十足乖巧,众人心道,总算是消停了。
只是时不时的失踪个把时辰,也不大有人留意。
直到这一天,张夫人早起就觉得心里惶惶不安,果然刚过晌午,奶娘急急的来禀:“夫人,不好了,君少爷不好了!”
张夫人猛地起身,茶碗碎了一地狼藉。
张大人匆匆赶回家,小妹哭的小泪人是的立在床边。
张大人眉头紧锁。
太医把着君岳阳的脉,左手换到右手,又是摇头又是叹气。
张大人心一沉,忙走近去探,只见君小爷双目紧闭直挺挺的躺在床上,头发里,脸颊上满是泥土。
竟然!君少爷每日失踪的个把时辰,都是跑去后院无人的角落去挖地道。
已经挖了有一人来深。
谁知今日君岳阳才刚一钻入地道,就听里面轰隆一声。站在不远处的小妹吓了一跳,忙奔过来:“哥哥,哥哥”的喊,却也无人回应,闻声赶过来的奶娘一瞧,顿时慌了神,原来昨日夜里下了雨,这土地本就松动,谁知今日竟塌了方!
下人们七手八脚的拿铲子来挖,待把人挖出来,君少爷已经不省人事。
御医良久不做声,张大人急了:“到底如何了?”
御医道“脉相已经稳定了些,只是闭气太久,待老夫煎服药来灌下去,人就能醒过来了。”说着便走出房间去煎药。
张夫人叹气:“本以为这段日子,孩子已经安下心来住着,谁知竟藏了这样的心思。”
张夫人握了孩子的手:“不然,等孩子这回养好,就让他回去吧,我们雇些人去照顾,再多加探望就是了,否则这孩子不死心,再闹出什么更大的乱子来,叫我们如何和他爹交代……”
张大人怒气上来:“这么小的年纪自己生活,难道靠天来养吗!这倔强性子真不知是像他爹还是像他娘,左右他们夫妻都是这个样子!瑞之信上将儿子托付与我,拜托我好生教养,这,我却让个孩子独自住在旧宅,这能算作好生!”
张夫人起身安抚着夫君的情绪,柔声道:“你也别急,孩子的心思你还不知道么!做父亲的留封书信就不告而别,叫孩子心里怎么能踏实住在别人家里呢?”
“唉!”张大人长叹一声:“也罢,待孩子醒来自己做个决定吧!”然后重重的叹了口气,走出了房去,张夫人也说着去瞧太医煎药跟了出去。
走前,朝床上深深的看了一眼。
这会,房间里就只余床上的君小爷和床边的小妹两人。
小妹拖着眼泪默默的走到床边,用手戳戳哥哥,再戳戳,眼泪又噼里啪啦的掉。
床上的君小爷先是没有反应,复又皱皱眉,最后忍不住笑出声来,腾地一下坐起,兴奋的说:“成功了!我这苦肉计果然奏效,我说你……”然后他愣了。
这小姑娘哭成这样是怎么回事??
“喂喂,我们不是说好的吗?我是假生病假受伤,你怎么还哭成这样?你戏演的比我还好啊!”
可是,这哪里是演的呢?刚刚看到他一动不动的小妹,是真的以为哥哥再也不会醒了啊!虽然他们是有商量好来这么一出戏,可是,没说哥哥要被石块砸,还要被土埋这么久啊!
小妹嘴笨不会说,只是望着他头上的绷带掉眼泪。
君小爷也慌了神,又是哄又是擦好不容易哄好了,一回头自己差点没给吓哭了。
张夫人不知何时站在门口,已经看着俩人对戏好半天了。
张大人准了君岳阳回家的请,只待他头上的伤一好,就可以回家去看看。
君岳阳第一次飞也似的冲回君府,大门是上了锁的。
他撞坏了后门的小锁,前屋后屋的来回跑,边跑边喊着:“父亲!胖妈!”
可是无人应答。
一个人,也没有。
他在前廊的台阶上坐了很久,直坐到张家的妈妈来寻。
君岳阳第二次飞奔回君府,后门的小锁还是撞破的模样。
父亲不在,胖妈妈也不在。
廊前还是他昨日踏破的那片草坪。
没有人动过。
……
……
君岳阳记不得是第几次,跑回君府。
他呆呆的坐在台阶上望着头顶的天,一直到深夜。
然后慢慢起身,慢慢走回张府。
他敲敲小妹的窗,然后坐到了窗子下。
他说:“小妹啊,你睡着了么?”
他说:“小妹啊,我好像找不着家了。”
声音里带着些哽咽。
小妹看着他的眼睛,大大的眼睛,墨黑色的瞳孔,满满的绝望和不安。
她握着他的手,冰凉的,攥在手心里。
“哥哥,我姓冉,我叫冉知语。”
我也没有父母,我舅舅不愿意要我,我有家,可是没有亲人。
你能当我的亲人么,如果我给你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