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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如果有一天要向现实低头(三) 是她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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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颠簸,郁方闭上眼睛想睡可是睡不着。大巴里多是老乡,听着他们操着乡音大声地讲话聊天,宛如掉进了一个陌生的世界。直至大巴开进家乡的车站,郁方下车被吵杂的喇叭声和人声包围,她才意识到自己真真正正回来了,从此要在这个建设落后而人情味浓的三线城市继续自己的人生。
郁父开着新买的私家车来接她,郁方大方地赞美了几句,坦然坐进副驾驶座。郁父一路说着自己买车的细节和载着领导同事上班出差游玩的事,充满了骄傲和自豪。“整天载着人去这里去那里,邮费上千块一个月谁给啊?打肿脸充胖子也不会叫人家表示一下!新手开车又不懂节制,闭着眼睛乱开,把人家大门都撞掉了,赔罪又花钱!”郁方想起她妈忿忿不平的样子就觉得好笑,难道她不知道她爸天生放荡不羁爱自由吗?有了车怎么可能乖乖在家呆着?
回到家吃饭,洗尘宴竟然一半是剩菜,郁方陪客户吃过不少好东西,再难接受家里这样的款待。她寥寥吃了几口就搁下筷子,心里有点不满,就算暗示她缴交生活费也不用这般矫作。她妈丝毫不觉异常,一边吃一边敲打:“怎么想到回来?谁给你找工作?什么朋友?男的女的?家里干什么的?”郁方吃完饭想跑,她妈一把抓住她,“急匆匆去干吗?以前山长水远,现在就在面前还不陪妈妈多说两句?”郁方只得坐回来听她妈永无止境的抱怨。
终于解放回到房间发现里面竟堆满了杂物,郁母走过来邀功说:“我给你房间搞了三天卫生,你不知道有多脏!”
“这么多杂物怎么回事?”郁方憋住气问。
“谁知道你一句话说回来就回来?家里多大你知道,你爸买这又买那,箱子都没地方放!”郁母理直气壮。
算了算了,郁方闭上眼睛,总不能一回来就和她妈吵架,只好挽起袖子自己收拾。这里的晚上特别安静,十点钟才开始晚上活动的都市白领不大习惯,空荡荡的不知该干些什么。郁方给宋卫征发短信:“我回到家了,好闷。你在干吗?”
“没干吗。明天或后天抽时间去找你。”
郁方没有回复,心中不满:“真没意思,永远不肯透露自己的事,弄得比国家领导人还神秘,还要‘抽时间’来找我?别人的男朋友还没出发就开始问候,一路发短信:‘到哪啦,路上安不安全啊,回到家没啊’,恨不得一回来就见面,而他好像根本没把我放在心上,还嫌我打搅到他日程似的。”她兀自生气了一段时间,终于忍不住跑出家门去外面买零食,“晚饭吃不饱,买块蛋糕犒劳犒劳自己。”
“三更半夜你又跑去哪里!”郁母远远听到她开门的声音,隔着几十米吼道。
“去买个电池。”郁方为争取自由编造谎言的技术已炉火纯青。
满怀兴致地在大街上走了一遭,郁方深受打击,“才十点半,怎么一家蛋糕店都没有开门!”她馋虫被勾起,无法忍受空手而归,闯进仍开业的杂货店里找零食,“有没搞错,都是山寨的糖果饼干!连个国外牌子都没有!日期还这么旧!”郁方气呼呼地买了罐八宝粥,回家躲在房间里偷偷吃掉,感觉非常不好。
白天的疲累在吃饱后一并涌上,郁方四脚朝天躺在没有床垫的硬板床上,不用多时便进入梦乡。“太好了,明天可以睡到自然醒。”最后一个念头让她第一次感受到回家的好处。
第二天宋卫征果然抽了时间来找她,不敢离她家太近,两人像地下党一样约好在附近的咖啡厅见面。
郁方穿了一条天蓝色的长裙,配上白色高跟鞋,柔顺的黑发轻盈地散落在肩膀上,提着小洋包翩翩而至。咖啡厅的客人纷纷转过头对她行起注目礼,郁方看到了靠窗而坐的宋卫征,她笑着朝他招招手。宋卫征接受到四面八方嫉妒的目光,他尴尬地朝郁方点点头。郁方以为他会站起来迎接她,谁知宋卫征屁股像钉子一样钉在椅子上。
郁方笑笑坐到宋卫征对面,努力消除久别的陌生感。侍者过来问:“小姐喝点什么?”
郁方扫了眼菜单,“美国咖啡吧。”上班经常喝这个口味。
“喝咖啡干嘛?不想睡啦?”宋卫征拦住侍者阻止道。
“那就……珍珠奶茶。”郁方对侍者抱歉一笑。
没想到她出落得这么漂亮,而自己仍旧中规中矩,宋卫征对上郁方亮澄澄的双眼,里面清澈坦然,他忽而有点自惭形秽,转开视线,低头掏出两本书,“这是我给你找的教学资料,你多看看,下周准备考试。”
郁方轻轻接过,心中既感激又惭愧,“我都没为你做什么……”
“你能回来就好。”
郁方听到这句心一酸,眼圈忽而红了,想到苏锐刚对她好是欺骗,宋卫征对她好却是出自真心,而自己却被迷惑一直看不清。她珍惜地捧起书护在胸前,“我一定考过。”
“这些考试对你来说不是问题,做一个高中老师怕是让你大材小用了。”宋卫征偷偷打量着郁方的表情,看她是不是真心想当一个教师。
“怎么会?”郁方反应自然,“我还怕自己做不好,管不住学生。”
“以前学生会后勤部那个副部长不是去了支教吗?他那么爱玩的人都能把学生治得服服帖帖,你怕什么?”
“他那人心思可活络呢,去支教哪里是为了教学,可能是为了混履历回来好升官。”郁方无所谓地摇摇头。
宋卫征忽然不说话,怔怔看了郁方一会,终于忍不住说:“郁方,你这样说话我很害怕,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我快认不得你了。”
郁方愕然,这不是日常谈话吗,她表示自己对人物的看法,怎么就“变了一个人”呢?难道在宋卫征心中她纯善得不应多说别人一句“坏话”?郁方不想就此问题争论把两人关系闹僵,她马上服软,“说说而已,别人都这样说的。”
“闲话少说些,最讨厌女人说长道短的了。”宋卫征皱皱眉头。
郁方专心地搅拌眼前的珍珠奶茶,伸长嘴狠狠喝上一口,“真好喝!”
这次约会进行得并不想郁方以为的那样,久别重逢,执手泪流,反而话题索淡,谈兴渐无。两人分别的时候宋卫征伺机抓了抓她的手,低声说:“我就不送你回家了,明晚上再找你看电影。”郁方乖乖地点点头,目送宋卫征远去。
回到家里,郁方愣愣地走向房间。郁母见到便问:“去哪里了?穿得这么漂亮?”
“见同学!”郁方烦,一把关上房间门。
“你这什么态度!问一句这么凶!”郁母叨叨个不停。
郁方拿出耳塞塞紧耳朵,开启MP3,歌声一下子就把她和外界隔离开来。她栽倒在床上,直直地盯着天花板,思考着今天宋卫征说的话,也许有一点他说得对,回来遇到这么多不适,不是因为环境有多糟糕,周围人有多讨厌,而是她的看法不同了,她的忍耐力下降。是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