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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六章 来,尝一尝背叛的滋味(一) 和宋卫征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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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方把一切都计划好了,先去找房子搬出去,然后和宋卫征坦白,再向苏锐刚宣布她决定和他在一起的决定。认识苏锐刚多久了?——细数还不够两个月,这些天郁方体会到了什么叫“快乐”,从心而发、自然而然的欢畅;什么叫“幸福”,没有负担的、不需回报的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好。她时常笑,笑容比以往二十多年的总和要多得多;时常幻想,美好的未来充满了想象的乐趣。这是她二十多年生命里最开心的时刻,尽管工作生活总有不如意的地方,和脱离家庭束缚、遇上知心恋人的喜悦一相比,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该怎么和宋卫征说?“千言万语比不上一个拥抱”?还是“我不想回去,不想再和父母生活在一起”?还是该等一等,等到和苏锐刚的关系巩固,两人深度交往后再踢开宋卫征?又或者,让宋卫征做这个恶人,让他先提出分手?——显然第三种办法对自己最有利,可郁方不想成为自己最鄙视的那种人,通过利用他人来使自己利益最大化,找个备胎让自己永远处于安全之地。自己对别的男人的喜爱已经背叛了他们的爱情,怎能让他一直蒙在鼓里,让他一厢情愿地默默守候呢?
“这样对他不公平。”郁方下定决心,拨响宋卫征的电话。
“卫征?”郁方小心翼翼。
“郁方,有什么事吗?”宋卫征的声音有点不耐烦。
郁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被打消了一大半,“没……就问候一下……有些事找你谈谈……”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半句都被卷进了喉咙。
“郁方啊,我最近很少打电话给你是因为我们科室正在办一个重要案子,对我这样的新人来说是非常难得的机会。你有话等我办完案再说吧,好不好?”
“好……吧。”
“再见。”宋卫征迫不及待挂断电话。
郁方抓着电话愣了半晌,心里的罪恶感仿佛减轻了不少,一把声音在说:“是你不让我说的!”
过几天是她的生日,苏锐刚很早就说要给她过一个隆重的24岁生日,郁方感激又期待,她想在那天向苏锐刚表白,说自己一切都准备好了,从此一心一意和他交往。想到他听到这消息的反应、可能采取的举动,郁方既羞涩又甜蜜。
苏锐刚去国外出差了,半个月渺无音讯,郁方对他的思念有增无减,走在街上的时候总不经意地瞟向车流,看看那部熟悉的银色小车会不会在眼前经过。
这天一早起床,“今天满24周岁了,虚岁25”,郁方对着镜子照来照去,穿上苏锐刚送的红裙子,“会不会太显眼?”郁方拿起一件外套披上,忽又脱下,“算了,红彤彤的,就让他一眼发现我!”她暗暗笑,朝着镜子里的亮丽女郎俏皮地眨了眨眼睛,“今天他会怎样出现呢?看见我穿上这天裙子会不会很开心?这么久不见他会带给我什么惊喜?”
郁方兴致高昂地来到公司,发现大家都朝着她看,她不禁微微脸红,含羞地和大家打声招呼,快速走到自己位子上。这身红裙,走到哪里都这么引人注目。
“郁方,你来了。”师父走过来,沉声道:“你跟我过来。”
“哦,好。”郁方慌忙把手提包放下站起来,谁知高跟鞋踩住裙摆差点让她绊倒,郁方手忙脚乱地整理好衣物匆匆赶上师父的脚步,今天穿的高跟鞋也是苏锐刚送的那双,十厘米的高跟难以操控,踩在上面能把师父对比成一个矮子。“早知不要打扮得这么隆重……”郁方懊恼不已,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傻子,格格不入地出现在公司里。
师父直接把她带进了老板办公室。“坐。”
郁方终于从今天穿衣打扮的纠结中回过神来,她愣愣地看着面色阴沉的两人,开始意识到暴风雨已经笼罩住这个办公室。
“郁方,你还记得梅森的订单吗?”老板冷冷开口了。
“记得。他回去两个多星期了,还没给我任何回复。”郁方如实回答。
“他没有给我们机会。”老板说完便直视郁方,观察她的反应,一脸震惊和不解,不像装出来的样子。“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郁方傻傻地问,她转头望向师父,师父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郁方心下一沉,“难道因为我?因为我没有——?没有——伺候好他?”她心中一下子充满愤怒和委屈,正想发作,却听老板说:“我们的工厂,自己跳出去接了这个的订单。或者说,有人接了这个订单,交给我们的工厂去做了。”
郁方的脑袋砰地被人当头一棒,震惊过后涌上愤怒:“怎么回事?我们参观工厂的时候,他们一直没有机会私下接触啊!而且,工厂没有进出口贸易权,他们怎敢自己接单做?”
老板和师父默不作声地看着她。郁方渐渐醒悟,大声道:“你们怀疑我?我没有这样做,我不会这么做,我也没能力这么做!”她气得满脸通红。
“是吗?”老板疑惑地反问,“那你和苏锐刚是什么关系?”
“苏锐刚?我们是——”忽然间电光火石,郁方的脑海一下子把所有画面窜在一起,她呆呆地注视着老板,跌靠在椅子上,全身力气像被抽干。“他是那个中间人?”
老板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师父插进来解释:“他早就注册了一间贸易公司,就等做一笔大单起步。这次他向梅森提供一样的产品但更低的价格,多出来的预算很可能送进梅森的私人口袋。他人很精明,懂得让利给工厂和客户,这次虽然他的贸易公司没赚多少钱,但却把我们的工厂和客户都挖了过去,够他吃上好一阵子了。”
郁方脸色苍白,“他怎么会联系上梅森?”
“说是你介绍的。”
尽管此时已能猜测到苏锐刚从她这里窃取信息,但想不到他竟然无耻地说是她主动提供的!“我没有。”郁方虚弱地否认,“我不会这样做。”
师父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不愿相信她会做出这种事。
老板忽然把电脑屏幕转向她,手指用力敲击显示器,“这是写字楼的楼道监视录像,你给我解释清楚!”他大力拍向桌面,震得郁方一阵心悸。
屏幕上放的是苏锐刚高高兴兴地拥着她出入公司的情景,一次,又一次,最后一次她还穿着今天这条红裙子甜蜜地偎依在他怀里,一路走近镜头。
郁方已经不能解释她现在的心是什么感觉,她乏力地撑起手捂住脸,静默半晌,想起还欠公司一个解释,“他接近我,晚上过来说请我吃宵夜,我以为……他只是……单纯的……喜欢我。”郁方忽然把手放下,抬头对老板嘲弄地一笑,幽幽道:“你们看我有多傻?”
老板见她突然性情大变,笑得这么绝望和惨烈,一时不敢对她发火了,师父适时插进来为她说好话,说她本性纯真善良,刚毕业容易不知社会险恶,轻易相信坏人之类,郁方迷迷糊糊地听,心里却一直在回想苏锐刚与她接触的片段,那么美好,竟然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老板让他们先出去,他也没想好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情,同情这个被骗的年轻女孩,还是追究她的愚蠢给公司造成的损失?
郁方恍惚地回到自己座位上,掏出手机不停地拨打苏锐刚的电话,停机状态。她用座机尝试、借同事的手机尝试,回应她的只有一把冷静的女声:“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这个关头,她竟能记得向工厂打电话求证,工厂里的熟人支支吾吾,说他只是打工的,老板的决定他也不清楚。郁方苦笑,“原来你们都知道,只有我被蒙在鼓里。”
办公室忽然很安静,除了突兀的电话铃声,无人交谈。郁方注视着同事们的后脑勺,那里仿佛长了口小嘴,它们的窃窃私语传进她耳朵:“看,那傻女孩,被人骗了还不知道,穿得花枝招展过来”,“真是的,竟然以为苏锐刚会看上她”,“多可怜,辛辛苦苦维系的客户被挖走,连累整组人丢掉提成还跑了一间工厂”……郁方茫茫然坐了半天,果断告假回家。
“郁小姐,今天穿得这么漂亮出去约会吗?”保安见业主提前回来,热情上前问候。郁方只觉刺耳无比,朝他苍白一笑,踉踉跄跄快步走回家。关上大门第一件事就是把身上这套耻辱的红裙子狠狠扯下来,冲进卫生间把花洒拧到最大,仰起脸,任滚烫的水流把脸上的妆容冲刷,冲走身上所有自作多情的添置。傻,还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傻,穿上鲜红的小丑服化成大花脸阔步昂扬去游街,还期待着人家跳出来给你意外的惊喜。“这就是你给我的生日礼物吗,苏锐刚?”郁方捂住脸,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
门外的红裙子刺目的颜色映入眼中,无时不在提醒她曾经的荒唐,竟在办公室里被苏锐刚诱惑,意乱情迷差点铸成大错。幸好办公室里没有安装摄像头,如果这些不堪入目的情景被摄下来,她哪还有面目见人!多少次,老板在会议上提醒他们:不要随便让人进公司,不要让外人使用自己的电脑,都被她当做耳边风。她对苏锐刚信任无遗,怎会有防备之心?
郁方浑浑噩噩地倒在床上,事情到这个地步还有挽回的希望吗?——她问自己。良久,她颓然摇头,“没有。”她甚至连哭诉的对象都没有,朋友——她不愿启齿,宋卫征——她愧对于人,父母——除了责骂和惩罚,他们还会把她的错事编成饭后的谈资、吵架时的攻击手段。
“苏锐刚,你在哪里!”“苏锐刚,你给我出来!”郁方心里大喊,她真想不顾一切去他公司逮住这个无耻骗徒,狠狠地质问他、狠狠地责骂他。可他在哪里?她连他的公司、他的住处在哪里都不知道,就算让她找到,叫她一个弱女子撕破脸皮去找他算账,她也做不到。她丢不起这个脸。
日光渐渐微弱,夜色降临,郁方在黑暗中静静度过她的24岁生日。第二天,她穿上自己的旧衣服,能让她安心地混入人群中的壳,镇定地来到公司。一夜没睡的她顶着黑眼圈,主动找到师父认罪:“师父,我想过了。这件事的过错在于我,我愿意负起责任。如果你们想知道细节,我会详细交代;如果需要告他窃取商业秘密,我可出庭作证;如果公司要我负担损失,我暂时没那么多钱,只能一边打工一边还。”
“你这女孩——”师父啧啧摇头,把她拉到会议室关上门低声说:“昨夜一夜没睡好吧?”
郁方点点头。
“你也不用太自责。”师父叹息道,“谁叫你遇上了苏锐刚这个王八蛋呢?我只听说他为人不怎样,想不到他竟无耻到找你开刀!他有没有对你——!”师父欲言又止,“哎!都怪我没有好好看住你!”
“师父,是我连累了你……”郁方眼泪无法遏制地涌上来,声音变调得离谱,“我害得你辛苦大半年的提成都泡汤了!”郁方伸手使劲擦眼泪。
“别,别哭了。”师父劝慰道,“任何人遇上这种事都一样倒霉,我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郁方听师父这样说,哭得更厉害了,抽泣着话都说不完整:“对,对,对不起……”
“这件事你也别看得太严重,人生在世不称意的事儿多的去了。你乖乖向老板认个错,这事就这么过了吧。苏锐刚从你身上窃取客户信息这些我们没有真凭实据,向他追索是不可能的。老板在外贸界混了这么多年,工厂与业务员联手挖走客户另起炉灶的事不是没有见过,他不会也不应该要你来负担损失的。”师父轻轻拍拍她肩膀,“来,咱们去老板那儿好好说说。”
郁方听师父一说,心中宽慰不少,止住抽泣,抹干泪痕,低着头跟师父向老板办公室走去,那样子,好像捣蛋的学生被家长押着向老师坦白罪状。老板开门见她这样子,心里明白了几分,向师父打了个眼色,师父摇摇头道:“她一夜没睡,今天上来说要承担责任!年轻人,难免犯错,但她这么有担当,倒真让我感动。我年轻的时候,出了事第一反应就想跑开,哪来她这种勇气?这件事,如何处罚她,你是老板你说了算。但我是她师父,我也有责任,这个处罚我和她共同承担。”师父目光炯炯看向老板。
郁方眼泪汪汪地望向师父,小声但坚定地说:“不,与你无关,我一个人承担就行。”
“行了,行了,你这两师徒,别在这演苦情戏了。”老板摆摆手,严肃道:“郁方啊,你这次真要吸取教训、带眼识人啊!你一个人的错导致整间公司为你买单,这不是小事儿啊!我如果把损失都推给你承担,业界会说我欺负新人,按你的能力也承担不了!这次我暂时不和你追究,但公司有公司的规矩,你的提成是要扣的啊,你师父的提成因为你的错少了一大笔,他的教训够他家庭承受的了,我就不再处罚。你们回去好好反省吧!”
两人灰溜溜地被老板踢出办公室,郁方浑身松了一口气,低声道谢:“谢谢你了师父。”早前还恼老板见钱眼开没有原则、师父见死不救临阵退缩,现在只觉得他们两个是绝世大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