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二]吾谁与归》竹破天

5、生变 东方终于浮

　　东方终于浮现出一抹血红，天亮了，这大概是无异和闻人所经历的最漫长的一个夜晚了。
　　二人坐在床边，内侧护着那只白玉花盆，背靠背倚在一起闭目养神，却谁也没有睡意，脑海中，前尘往事，纷至沓来。

　　漫漫长夜终于过去了，天光渐明。长安城中却忽然响起一阵怪异的骚动。二人正在诧异，家丁跌跌撞撞跑进院子，手里拿着一张刚从城门上揭下来的告示。
　　无异大步上前拿过告示，定睛一看，不禁一阵晕眩。告示称，宣和帝因病驾崩，皇子年幼，然天下不可一日无主，帝后悲恸之余，即日登基，封慈圣帝。特此昭告天下。
　　闻人上前紧紧握住无异的手，二人的指尖一样冰凉。这告示是真？是假？然而无论真假，夷则昨夜回宫后都必然遭遇了凶险万分的变故，可他二人却还蒙在鼓中。
　　天下易主本是大事，然而老百姓骚动之余，却发现今天的日子和往日并未有什么不同，柴米油盐并没有贵上一钱，家中少壮也没有被拉去充军。于是也都该干嘛干嘛去了。毕竟，驾崩的这位皇帝，谁也不曾见过。只是给他们的茶余饭后增添了一点谈资。

　　挚友下落不明，无异心急如焚，本欲闯进宫中一问究竟，闻人却道：“你可还记得昨夜夷则是如何交代我们的。”无异的眼前又浮现出那个披着蓑衣的背景：“无论发生什么，护阿阮周全。”
　　闻人面色凝重道：“我相信夷则，以他的能耐胆识，就是死，也不会死得如此悄无声息。想必夷则是以死为遁，另谋他法。他既然没有告诉我们，那么我们能做的，就是帮他守护好阮妹妹。”
　　无异沉吟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

　　无异将此事对父母言明，并请求母亲带天星天晴回南疆暂住数月，以观局势。乐绍成早已官场隐退安享晚年，傅清姣在南疆却仍有不少人脉。二人知道事关重大，当即动身。
　　闻人用偃甲鸟传信给百草谷借兵，并嘱咐师兄秦炀不要轻举妄动。
　　无异也传信给哥哥安尼瓦尔，请求他代为打听夷则的下落。

　　一切安排妥当后，无异独自一人来到了尘封已久的仓库。
　　打开剑匣，昭明仍然静静地躺在那里，一道寒光闪过，那个傲娇的少年仿佛又悄然出现在空中，时而双手抱胸，冲他不屑道：“就凭你？吃里扒外不懂礼数剑法稀烂不求上进……你全身上下，到底哪一点值得吾费心相护？”时而面色凝重，对他缓缓道：“若无争斗，何需有剑？若无战事，何需木牛流马？若是没有苍天不仁生灵涂炭，又何需呼风唤雨撒豆成兵？”最后的印象，是他浑身的光芒渐渐淡去，却扭头对自己笑着说：“可惜往后再也见不着你啦。臭小子，你拿着重生昭明，可不许再输了！”
　　脸庞有泪划过，落在昭明剑身，竟有金玉之声。无异连忙抬起头，却没有人再出现在半空中嘲笑他了。
　　“好啦禺期，这次我也不会输的。”无异归剑入鞘，转过身，闻人羽一身戎装，怀抱长枪，正倚门看着他，眼中也似有泪光，却被她很快抹去，若无其事道：“喂！你未免也太墨迹了些！”二人相视而笑。
　　时光的痕迹在他们的身上急速消失，那一刹那，他们回到了备战流月城的那个前夜，回到了造船厂的月色之下，回到了茶馆中的初次相逢。
　　窗外，残阳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