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花三两枝》崆竹

4、一朝成妃 爹爹。

　　时间一晃而过，秦秋秋在秦国公府中又琢磨出了几样新糕点。而靖王迎娶秦秋秋的日子也到来了。
　　秦国公一如既往对秦秋秋不甚放心。迎亲队伍还未来，秦国公在秦秋秋房里对其训话。
　　“秋秋，你去了靖王府，定要守了靖王府的规矩。虽成婚是假，但必不可给靖王府丢脸。你明白我的意思么？”秦国公背着手，眉目严肃，虽是大喜的日子，倒是一点笑容都没露。还意有所指地瞪了秦秋秋一眼。
　　秦秋秋乖顺，连连点头。
　　爹不准自己在靖王府外招桃花嘛。她现在身上麻烦事情一堆，哪里有空想桃花。
　　“此事靖王对你有大恩，你要记得，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以后若有一子半女的，续了靖王的血脉，也是报恩。”
　　什么意思，要她勾引靖王，把靖王从断袖的不归路上拉回来么。……这种远大的理想还是留给其他的穿越同胞吧。
　　秦秋秋面上还是很赞同似地，继续点头，一副“爹说得对，爹说得很有道理”的模样。
　　秦国公颔首，似乎觉得秦秋秋还没有胡闹到无可救药。神色也算舒展了些，“以后爹不在你身边，你要好好听靖王爷的话，至小他便是很照顾你的。”
　　这个她承认，他至小就“照顾”得她想泪流满面。
　　秦国公又看了秦秋秋半晌，秦秋秋自然一脸认真地回看。
　　还是秦国公先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既不像我也不像你娘，到底是怎的脾性？”
　　秦秋秋受宠若惊地看到秦国公摸摸了她的额头（注：因为秦秋秋满头饰物实在扎手），之后又见他眼中泛着愁绪，对她肃然道，“万事小心，外面终究不比秦国公府。”
　　“爹。”秦秋秋不由自主扯着秦国公的衣袖喊道。“以后女儿还是可以经常回来看你的，不用难过啦。”
　　这话直听得秦国公怒气值又暴涨不少，他面露愤色。“我看起来在难过么？！还有，嫁了人还天天往娘家跑算什么事？！你敢常往秦国公府跑我就敢打断你的双腿出去！你知道了么？！”
　　秦秋秋被自己爹突然炸毛唬了一跳，立马点头如捣蒜。

　　一场本该潸然泪下的嫁女桥段无疾而终。

　　当靖王带着迎亲队伍来时，秦国公脸上总算是露出了笑容。
　　枣红色俊马上，靖王行在最前列。他披一身红色锦袍，广袖长摆，两襟各绣了繁复的玄色麒麟纹，衣裳四处各有玄金双线织的滚边，腰间又缀着上好的碧玉佩。难得是靖王脸上还露着少见的笑意。这么一笑，仿佛他整个人都融在了艳色春光中，端得是无比美好。
　　全都城的老百姓都看出来了。靖王今日心情是愉快的。
　　秦国公也看出来了，靖王为了演得自然，连难得一见的笑容都不吝露了出来。
　　秦秋秋……
　　秦秋秋头上盖着一方红不溜秋的喜帕，她什么都看不见。
　　她只能听到不紧不慢“的的”的马蹄声，喧嚣震天的锣鼓声，人们嗡嗡的议论声，还有……他爹的声音。
　　“冬晴，以后要好好照顾小姐。”虽然在如此嘈杂环境中，秦秋秋还是立马听到了秦国公的声音。
　　冬晴扶着她的手乖巧地在一边应声道是。
　　马蹄声伴随着锣鼓声越来越近，最后停了下来。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离她很近的地方传来，“飞琼拜见岳父。”
　　秦秋秋觉得人生真是太玄妙了。
　　原先自己喜欢着这个人，求而不得。这会，她却嫁给他。这难道就是宿命？秦秋秋感慨。哎，她难道这辈子就是要围着迟飞琼打转么。

　　容不秦秋秋再天马流星地想象感慨。那头一只微凉的手握住了她的手，冷淡的声线被压低了不少，吐出两字。“爱妃。”
　　秦秋秋不知道靖王说出这两个字会不会有障碍，反正她听着是很有障碍。
　　秦秋秋手抖了下。靖王似乎以为秦秋秋在紧张，很“贴心”地紧了紧握住秦秋秋的那只手。
　　秦秋秋不敢动了，任由那双微凉的手领着她一步一步向喜轿走去。
　　“低头。”冷淡的声音道。
　　应该是到了轿子前了，秦秋秋低头往前摸索了两步，果然摸到了轿子中软软的坐垫。
　　秦秋秋舒口气，坐了进去。
　　刚坐下她就忍不住想打量轿子里的模样，反正轿子有帘子，别人也看不见她在做什么。
　　她将喜帕撩开一点，抬头这个动作尚还进行了一半，就听见靖王的声音。
　　“秦秋秋。”
　　原来靖王还看着她进轿。
　　“今日，你还是老实些罢。”靖王道。
　　她如被猫捉到的老鼠一般，训练有素地坐好，接着端庄无比道，“王爷，你该上马了。”
　　没人应声，秦秋秋听见帘子被放下的声音。
　　外面又喧闹起来，锣鼓阵阵，人声鼎沸。伴随着一颠一颠让人疲懒不已的喜轿，在秦秋秋睡着前，一行人终于到了靖王府。
　　靖王一如之前，用微凉的手携着秦秋秋进入靖王府。
　　各种琐碎的礼节后，也在秦秋秋全力配合下，拜堂也进行得十分顺利。
　　最后，让秦秋秋放松的时刻来了。
　　她被送入洞房。几位嬷嬷对其教授了“房中术”后，在秦秋秋的期望中，纷纷带着“羞涩”的笑容退下去了。
　　待那些“嬷嬷”离开，秦秋秋再也忍受不了，一把揭掉了头上的喜帕，坐到了摆着红烛还有各色糕点菜肴的桌前。
　　她太饿了。
　　成亲的礼节太多了，花了不少时间，而她从起床就没吃什么东西。
　　光泽诱人的东坡肉，香气四溢的烤鸭等菜肴，看得秦秋秋直舔唇角，她迫切地撕下了一只鸭腿，一手拿起筷子夹菜。
　　酒肉正酣，忽闻窗口穿来一声轻笑。
　　秦秋秋习以为常，也不转头，只口齿不清道，“唔，大侠还请自便，待我解决完大问题再与大侠议要事。”
　　她的大问题是肚子饿。
　　白衣男子自从第一次表现出他的“可怕”之处，后面几次都是忽然出现，只尝了些秦秋秋做的点心，再与秦秋秋“聊”上几句才离去。于是这几日秦秋秋对白衣男子的惧怕也减少了不少。
　　那边秦秋秋吃的畅快淋漓，这边白衣男子正随手翻着放在床边那群嬷嬷们留下的书。
　　“哦，簪花十八式，柳姿春色图集……”男子念道。
　　秦秋秋被鸡腿肉噎住了。
　　这些书原也不是什么普通的书，乃是那帮嬷嬷们留下的绝世“孤本”。
　　真是尴尬。
　　秦秋秋一口饮尽了酒壶中的酒，总算把喉咙里的鸡肉咽下去了。也不顾手中还沾着油和鸡肉沫子，转身就奔向床头，一把抱过了那堆书。满脸堆着笑容道，“大侠，这种书实在是让人不忍目睹，我们如此正义之士还是少看为妙。”说着一把将书全都丢到了床底下。
　　男子还带着那张面具，看不到表情，但也没有制止的表示。秦秋秋又打量了遍男子的模样，男子还是穿着一身白衣，而且……他手上还拿着一本书，他修长的手指正划开第一页。
　　秦秋秋电光火石间夺过那书，行云流水地将其也扔到床底。
　　“此等书，大侠还是少看为妙。”秦秋秋义正言辞。
　　“大侠”对这种行为倒是不以为然，只摸着秦秋秋的脸呵笑道，“比平日漂亮许多了。”
　　秦秋秋被他摸得脸颊发烫。
　　不对，是全身都有点烫。……刚刚那壶酒喝得太急，这会后劲上来了。
　　秦秋秋不喜有人在脸上摸来摸去，这会酒意壮胆，于是拉下男子的手，一只手握住，摇了两下。“谢谢夸奖！”
　　男子发出愉快的轻笑。熏染地秦秋秋都闻到他身上传出的靡丽香味。
　　这男子身上的香味太过特别，平常并不明显，现在有了醉意的秦秋秋闻了只觉得全身轻飘飘似要飞起来。双眼微合，脚下就踉跄起来。
　　“就醉了么？玉髓果然不是常人能抵抗的。”男子的声音褪去了笑意，有些冷淡。
　　秦秋秋觉得自己摔在地上，还很不雅地翻滚了下。
　　她，醉晕过去了。

　　靖王揉着因过度饮酒而不适的太阳穴进房时，正好看到自己今日迎娶的王妃仰面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靖王觉得自己的太阳穴更加疼痛了。
　　将秦秋秋从地上抱起，放到了床上。凑近了，靖王闻到了秦秋秋身上传来的浓重酒气。他眉头轻蹙，去唤了早就在门外候着的秦秋秋的丫头冬晴。让她给秦秋秋梳洗一番，再去厨房里要一碗醒酒汤给她灌下去。
　　冬晴对于秦秋秋大喜之日自己在洞房里蒙头醉倒的情况表示万分惊异。小姐常说不拘小节，可这不拘小节也是太过了吧。
　　冬晴小心地抬眼看了靖王一眼。靖王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皱了眉头。冬晴觉得靖王平日虽爱好男色，但这番对于自己小姐还是够宽容了。
　　这个时代，还是男子当权，女子只守闺阁的年代。女子嫁给了一名男子就等于将自己一生托付给了男子。所以在新婚之夜给自己丈夫留下一个“美妙”的夜晚还是很重要的。
　　所以，秦国公虽听闻靖王说了和离之事，还是默认赞同了秦秋秋和靖王的婚事，在他的认识里，再嫁的秦秋秋怕是再也找不到比靖王更加好的男子了。
　　而秦秋秋虽在这时代呆了十五年，但是她还是有着现代的一些观念，她对和靖王做一对有名无实的夫妻倒是没有任何深思。
　　冬晴去厨子那要了两碗醒酒汤，一碗奉给靖王，一碗准备喂给正昏睡不醒的秦秋秋。奈何秦秋秋半途居然醒了，当然这醒只是睁开了双眼，神智还是不清的。秦秋秋看着冬晴拿着一碗黄澄澄的汤汁正往自己嘴边递，居然有点犯酒疯，猛甩头。“我不喝，我不喝！爹爹救我！”
　　冬晴控制不住她，又怕汤汁撒了。满脸愁苦地看了靖王一眼。
　　靖王看见秦秋秋犯酒疯就已经皱眉了，这会只拿过了冬晴手中的汤汁，支退了冬晴。“你退下罢，我来。”
　　冬晴有些不安地看了靖王和秦秋秋一眼，默默退了出去。姑爷千万别因为这些事讨厌自己家小姐才好啊。小姐今天也不知怎么了，好好的日子居然醉成这样。

　　靖王这会正端着汤汁，坐到秦秋秋床沿。秦秋秋茫然地看他，她眼中水雾弥漫，双颊染霞，红唇微启，细瞧居然有丝媚意。她身上的喜服早让冬晴褪下了，只着了素色中衣。她瞧着靖王，突然眯眼一笑，双臂微展揽住了坐在一边的靖王颈脖，靠了上去。
　　靖王微窒，手中的醒酒汤一荡，险些撒了出来。
　　秦秋秋靠着靖王，气息染着酒气，如暖玉偎贴着他胸口，然后缓缓吐出了两字。
　　“爹爹。”
　　靖王僵了一瞬，然后嘴角微勾缓缓露出一丝笑来。
　　“秦秋秋，喝醒酒汤。”
　　秦秋秋不吭声，靖王扶开她让他能方便喂她汤汁。
　　哪知她两眼已经挂着晶亮的泪珠了。
　　靖王眉头微皱，用袖摆将那星星点点的泪拂去，然后将汤递到了她嘴边。
　　秦秋秋偏头，“爹爹，我不喝。”
　　靖王很平静，“又想去跪祠堂了么？”
　　秦秋秋一抖，不情愿地扭过了头，一口一口蹙着眉就着靖王手中的碗将醒酒汤啜尽了。
　　喝完醒酒汤，秦秋秋开始哭。
　　“爹，为什么把我嫁给靖王那个坏人……难道是因为娘么…呜呜呜……”
　　那个坏人。
　　靖王神色未变，将手中碗放到一边，将门外的冬晴唤进来照料秦秋秋，自己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第二天秦秋秋醒的时候，脑袋只是有些沉。也许是喝了醒酒汤，脑袋并不觉得疼。
　　在一边守着的冬晴满面不安地告诉了秦秋秋昨晚的经过。
　　秦秋秋听了大惊。惊的是她昨晚的记忆里只到了和那个白衣男子握手的那一个片段。难道那时候白衣男子对她下了药？可是他已经给她下了毒……何必多此一举。而且她只是酒醉，唯一的疑问就是为何醉酒得那么快。
　　何况她隐隐觉得，那白衣男子应该不是冲她来的。只有她本身身份带来的一些可以利用的地方，她的爹爹秦国公和她现在名义上的“相公”靖王。
　　她中毒一事，靖王和爹并不知道。难道白衣男子希望从她身上得到两人的什么消息。昨晚有点诡异，让秦秋秋想得有点多。
　　不过她想得虽多，但想不通的地方她也不会再纠结。毕竟……她对自己的智商并不看好，不然也不会小时候被区区一个小儿虐惨了。若是此事有了什么进展她在思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