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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京都 给你陪的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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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物一十二年,宁远正化二王行谋逆之举,罪达天廷,使龙颜大怒。当今率兵亲征,亲斩正化王于马下;太子朱由栩与锦衣卫同知杨炳两路人马力战宁远王兵马,得胜。历时两月有余,二王之乱平定。
——《随军录》
桌案摆满了奏疏,数个内侍仍旧将手中之物往上摆放。间活不慎掉落一二,必拾起重置其中。
杨炳嘴角隐约动了一下,唤醒同样目瞪口呆的太子,无奈道:“这些……都来自圣驾离京之后?”
“应该是。”朱由栩说得咬牙切齿,颇为烦躁地拦住内侍,当即将奏疏扫落在地,席地而坐,随手拿起一卷阅起,自我劝慰道,“送至父皇处的定然很多。”
要说平日里送来的奏疏也可应付,此际繁杂头痛,也是应了积少成多这话。
旁侧内侍顺恩想要进言一句,张了张口又闭上了。朱由栩从后面桌案上摸出一柄原本被压在奏疏下的折扇,敲了敲那内侍:“有话便说!”
“此处奏疏不过十之二三,其余皆放一壁之隔。”顺恩没说其他,可眼中一直闪烁着:殿下,您,保重!
朱由栩当即就想把奏疏撂顺恩肩膀上,保重?谁能帮本宫把这奏疏全处置了,本宫自然保重。
幸好,自幼服侍的情谊还靠得住,朱由栩没真动手,顺恩自然也躲过了一劫。
杨炳忍笑忍得辛苦,开口将顺恩叫来,命其取席而来,交于师弟:“你还是垫上吧。倘若战场上平安回来,却再在慈庆宫受凉,就就别怪旁人说闲话了。”
“我……罢了!”朱由栩抬头正要说自己无事,却见师兄一脸期待,不由愤愤忍下,“真是好算计!”
杨炳实在不知该说这小子什么是好,又被他一拽广袖,也随其同席而坐,一时好笑,取出一物,也是柄折扇:“给你陪的不是。”
扇骨以潇碧而制,宁折不弯;扇面泼了少年背影,其神与太子颇为相似,却并非着冠冕,而是一身羽衣,同仙鹤为伴;题诗落笔,为杨公子亲绘;扇尾则坠了块红翡,垂下流苏。
朱由栩二话不说,拿过那折扇与自己手中的一经比对,当即喜新厌旧,不肯撒手,侧面而视,轻抬眉梢,递给杨炳一卷奏疏:“礼尚往来。”
杨炳哭笑不得,这还礼未免太过另类,不得已又摆出师兄的架子,到了嘴边的“啰嗦”再次言出:“这有违祖制,何况圣贤有云……”
“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朱由栩手里不停地将奏疏往杨炳那里堆了不少,“师兄,要么打一架,谁赢了听谁的。”
……在慈庆宫斗殴?
杨炳沉默片刻,还是拿起了奏疏。然后……就看到某个混人笑得一脸张狂。
于是,杨炳回京三日。重回京都之始,与众文武随当今留于朝堂,闻陛下封赏百官,敬谢苍天;次日,随父亲回杨家看望祖母继母;今日,留于慈庆宫整夜,旦日方回。
不料刚入家门,就被人拦住去路: “大哥立下功劳,弟摆下庆功宴,为大哥接风洗尘。”
杨炳看了眼来请自己的庶弟,亦拱手道,“随后即至。”礼数有余,亲切不足,所谓面和心离,就是如此。
吃菜而不可贪嘴,把盏而不敢醉梦。这般庆功宴,也实在累得厉害。杨炳暗暗在口中含了一醒酒石,与众庶弟酒过三巡,方才告辞离去。
待后来与师弟说起这事,又被朱由栩嗤笑一声,不屑而轻瞥:“你有军功在身,除非身死,哪个能夺汝之物?”
这,自是后话。而此时的杨炳则在朝堂上站得笔直,与众人一同望着正发火的当今,避不能避,躲不能躲,可谓悲凉。
朱由栩将那让父皇怒气冲冲的奏疏看了一遍又一遍,小哼了声,被当今一瞥,又默声携笑继续翻阅。
“臣夜观天象,早知二王叛乱,后日果然如此。今二王之乱虽平,然臣一片忠心却不可不为陛下知。”
古人留有一词,名曰:事后诸葛亮,此时用来,当真妥当。也不知有意无意,朱由栩开口将这奏疏一字不漏地念了出来,继而转承给了父皇。
此时,杨炳等百官彻底没了担忧之心,几个想要为怒火根源说好话的言官也退了回去。
早知叛乱?那为何不早言?匹夫尚知:文死谏,武死战!汝读了几十年圣贤书,却不知这理么?
也不知这人是真傻还是假傻,竟在奏疏之末又将司礼监拖了下水:“钦天监未观出叛乱首尾,视天象于无物,有失察之罪。”
好个家伙!此时陛下已对这位“事后诸葛亮”忍无可忍;文武百官亦觉此奏疏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连平日敢骂皇帝的众位言官都已袖手旁观;偏这人还不知死活的胡乱扯上钦天监,算是把如今唯一可能说句话的太子也给得罪了。
谁不知钦天监于太子有恩,当年先皇在位之时,若非钦天监力保,朱由栩早在没满三岁之时便进了碧落黄泉,又哪里会有今日的一十五岁少年?
当众人都没了言语,审判者自然只剩下了陛下一人。当即,棍刑五十,削职为民的罪刑就落了下来。
“我还头回见言官不声不语。”一下丹殿,朱由栩就对着杨炳很是感慨万千,“言官这次居然没开骂。”
……
杨炳回首望了望不远处的丹殿,忍着没说道师弟两句,只回了声:“你觉得这事言官应该骂谁?”
“不知道,就是觉得他们一沉默特怪异。”冠冕上九旒碰撞,朱由栩随手一摇,却发现折扇不在手中。
小剧场:
杨炳:(摇头)回京数日,我还真长了见识。
朱由栩:(得瑟状)以后跟着本宫,有你长见识的时候。
杨炳:(无奈宠溺笑)休要胡闹,想想以后每日面对奏疏的滋味。
朱由栩:(摔桌)杨、修、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