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起看秋月坠江波（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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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我是太累了，前些日子四处奔波都没有睡觉。当我再睁开眼时，却是被阵阵的欢呼声吵醒的，脑中那根睡意朦胧的弦倏地一下子被什么拉紧。只见我的前方不远处挤满了排排密密麻麻的人，看来狩猎大军是到了。我由不得任何念头在脑海里打转，拎起我身边的破碗就向人群跑去。
他们口中反复欢呼着，“齐国公、齐国公！” 声音几乎都成了节奏，可见这个宇文宪是多得民心了。街道两侧围了个水泄不通，人与人挤得死死的，留不出一点缝隙。我左跑右跑都找不出一点空能让我挤进去。急得我直跺脚，真想拿刀把自己砍了。
突然我前面的一群人热情一下子涨了几十倍，硬生生的将我从贴近他们的边缘胡乱拥到一边去。我整个人一下子旋转了一圈，重重的跌倒在地上。霎时痛得我想哭。等我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来为首一人带着队伍已来到不过咫尺的地方。他立于马上，面带浅笑，俊朗的脸浸没着温柔却不乏厚重，一身青衣如墨里透着与生俱来的矜贵与霸气。想必这定是百姓口中的雍州牧宇文宪了。我一愣，疼痛之余不觉有些吃惊，目光流转间，宇文宪一马当先，再无二人。
我咬唇，握碗的力道瞬间加紧硌的手骨铮铮的疼。我缓缓地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往前走，仿佛是踏向地狱鬼门，而后绝望又似乎即将重生地闭上眼，冲着我前方正激动不得了的人大叫道：“大伯大哥们，你们想不想被虱子咬啊？”
前面的人回头看到我个个展现出一幅恶心的神态，倒也懒得理我一句，心思全被身畔的齐国公吸引，便向两侧小退了一步。前面陡然出现了小狭缝，光立刻变得明朗许多，我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默念：老天保佑我不死。
紧接着我整个人就向侍卫兵豁了过去，手里的破碗死死的攥着张牙舞爪地乱挥，“求大人给我一口吃的啊！”
禁卫军看到我这幅模样，一阵惊骇，已然得知大事不好。接着不由分说一把把我摔在地上，抬腿就是一脚，“好你个臭要饭的，居然跑到这来要饭了，敢惊五殿下的驾，我看大了你的狗胆了。来啊，给我打！”
我还没反应过来胸前又被踹了一脚，紧接着一阵阵的拳打脚踢都不给我叫的机会。我痛苦地在地上翻滚着，痛的心里好像都流血了。
“住手！”强劲有力声音像是阴霾中破空而出的一抹晴，照耀到我的头顶。眼前模糊了，却惟独那青色的身影在那么多耀眼的光芒里映衬的越发清晰。我只觉得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托起。而后视线蓦然一下就变成了黑色。
痛！迷迷糊糊中，感觉自己好像是在一个大帐里，我混进雍州的猎林了么？眼前好像有人影在晃动，似乎有人在摸我的额头，好凉的手啊，还是我的头太烫了。痛，翻了个身,还是痛。我就在挣扎身体的疼痛中，又昏死过去。
“啊…”
“醒了醒了，太医，太医，她醒了，她总算醒了！”
天哪，好痛，浑身都疼。我只要微微动一下，就感觉肋骨要断掉了。因为剧痛的存在，迫使我神智不知何时变得完全清晰，双眸瞪得圆挺看着一个长相和蔼的中年男子用手背附上我的额头，“谢天谢地，烧总算退了，这位姑娘要是再不醒，臣可是老命不保啊！唉，总算能与五殿下交代了。真是上苍保佑！”
“晴云，好生照看这位姑娘，一有什么不妙的状况，立即向我禀报，不容有失。”
“是，娄太医放心，奴婢记下了。”
那位娄太医言毕即出了帐子，面容清秀的晴云姑娘留下来照看我。她轻轻地用手碰了一下我的肩膀，温柔地问我：“姑娘，你感觉好点了么？”
“呃，我想起来。”我用沙哑的声音道。
她见我想起，顺势将我扶起来，拿枕头垫在我身后。
良久，我才轻声道：“嗯，好多了。我，我昏迷的几天了？”
“两天了，这是第二天的傍晚。你知道你当时多吓人么，我见到你的时候，五殿下发疯似得叫着太医，你的脸都紫了，吓得我还以为你活不成了。我说你是不要命了么，去哪要饭不好，偏偏给皇室里的人要，这么柔柔弱弱的你能受得了那些士卒几拳打。唉！幸好遇到五殿下，否者后果不堪设想。一个好好姑娘家为何却是街上人人唾弃的叫花子，你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我也不便多问。打你的那几个士兵全部受了处罚，五殿下气极了，光天化日之下，在他面前就打人，尤其是当他发现你竟然是个女子。”
“他怎么发现的？”我一时受惊双手捂在胸口。
“你不用担心，是我们帮你换下的衣服，因为当时要帮你上药。是我告诉五殿下的，他还特地嘱咐我，不要向外大肆宣扬，你一定有苦衷。只有我们还有娄太医知道，连照顾你的其他丫头也不知。”
“哦。”我顿时舒了一口气。“晴云姐姐，谢谢你们这么长时间的照顾。”
“无非谢我，你要谢的是五殿下。没有他，你根本活不了。”
“嗯。”
“来，我帮你把衣服退了吧，要帮你上药了。娄太医说现在可能是最疼的时候，不过明天就会好很多了。现在给你敷的是带来的最好的金创药，还有娄太医亲所开治内伤的药方，想必不会有大碍的，莫要担心。”说着便解开了我的衣服。我十分不自在的望着她，毕竟长这么大，除了姐姐，没人碰过我。
“怎么了，我要不是没看过你，还用不好意思么？”晴云笑了笑，“这么白皙的皮肤，就算你现在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也盖不住你的白和你的美。”
我欲开口，遂又闭上。对突如其来的赞美答不上话来。
晴云替我擦了药膏，换好干净的衣服，突然我的肚子一下子咕噜叫出声。她尴尬地笑了笑：“天哪，我都忘了，你都两日没吃什么东西了。我这就去看看有没有烤好的猎物。”她扶我躺下，快步向帐外走去。我闭上眼睛，期待她赶快回来。
不知多久过去，突然闻到一股肉香味，我也顾不上疼痛，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坐起身，脱口就道：“晴云姐姐，你可算回来了！”
可当我看清站在榻前的人的时候，却傻住了，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居然是宇文宪。他手里拿了只烤的诱人的野兔似乎在向我招手。
突然我感到自己没有太关心食物，只是发呆的望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依旧是那么挺拔的身影，透着鲜卑人的豁达与豪放，那么俊朗的脸，那么温暖的怀抱，那么善良的他，就那样救起了地狱门口的我。可我现在在做什么，利用他的善良和信任，来当作我接近周国而后打探消息的工具？
我必须要打断我的思路了，我要的就是一个这样的宇文宪。自从师傅救了我的那天起，我就不再是自己的，我是属于大齐的。我是一个探子，假扮乞丐，利用雍州牧齐国公，我本来就不应该有任何感情的，更不应对我所做的有任何愧疚之心。
他见我没反应，遂撕了一块肉在我眼前晃了晃：“怎么，不喜欢吃么？”
我又呆滞片刻才反应过来，挤出最后一丝力气忙道：“不是！”便一口咬住了那块肉，大口的嚼起来。
宇文宪看我胡乱吃的样子，也许觉得有种饥不择食的感觉，不自觉的轻笑了一下。我也顾不上什么，只是猛吃着。
“慢点，慢点，又没有野狼跟你抢。”他许是怕我呛到了，轻轻地抚上我的后背，示意让我慢点。
宽阔的手掌将温度渗入了我冰凉的脊背上，我觉得全身发麻，却不知道怎样去拒绝他的接触。
终于吃完了，我倒先松了一口气。宇文宪微笑的望着我，“知道我得知你醒了有多高兴么，你能活过来我很高兴，否则我这一生都要活在自责之中。”
“五殿下，我…”
“你好好休息吧，不用向我解释什么。等你痊愈了，我相信你会向我倾诉你的一切。”他定定地望着我，深栗色的眸子温柔如水。而后起身走向帐外，留给我一个背影。我目送着他，眼神不曾离开。
原来晴云就在帐外候着，宇文宪走后，她就进来了，帮我洗漱过后，我冷冷地躺在床上，只知道这一夜终要难眠了。我绝望地闭上眼睛，心中涩地厉害。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次睁眼的。穹庐里光线并不好，我也不知是白天黑夜，朦胧的意识里，我几次醒过来又昏睡回去，而最后一次睁眼，是因为我实在是睡不下了。
“感觉好些了没？”晴云掀帘而入。
我不禁试着坐起来，而后轻轻的活动了一下四肢，果然没那么疼了。胸腔里也顿时舒畅了许多，笑着说：“嗯，你看我好多了。”
“嗯，是好多了，脸色也滋润许多了呢！”晴云看起了也轻松了不少，“来，我帮你弄了点热水，扶你起来洗浴一下吧。”
我由她搀着一步一步的退到软榻一侧。我能走了？被打成那样之后，只有两天，我不仅能站居然还能走了？心头喜悦之感豁然散于体内每一个角落。为了混进围场，我拿自己的身体做筹码，这就是师傅这么多年给予我的---对一个皇朝的衷心，让人不寒而栗。可下一刻，我的双眼突然被一片缭绕的白雾覆盖。心不由自主的咯噔一下，一个人的身影忽然至于眼前。若不是他，这一切谈何来得如此容易？如若那天，非他喝声阻止，我再被多踢一脚，是否早已命丧黄泉？我似乎跌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悬崖里，宁肯就这般摔死卑鄙的我。
“姐姐…”我似乎想起了什么。
“嗯？怎么了，是水太烫了么？”
我摇头，沉默了一会，开口道：“五殿下日日都在山上打猎么？”
“嗯，陛下这几日兴致极好，殿下一直都陪伴着他。”
我一愣，强按住愕然的神情，不慌不忙地道：“陛下那日可是进城了？”
“恩，陛下初次离开长安城，心里刹无拘束，甚是悠游自在，早就策马把陪同自己狩猎大军甩在身后前去雍山了。唉，五殿下真是挑起了个大担子帮陛下带军入城啊！”
晴云用打湿的布巾帮我擦拭身体，我只觉一阵寒意嗖地遄上脊背，冷不丁地打了个哆嗦。贪恋雍州景色？心里自由自在？随意将象征皇权的兵队交给弟弟？宇文邕，他到底在想什么。难道真心地昏庸到如此地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起看秋月坠江波（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