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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祺唯有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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祺唯有种少爷做派,拥有那么多财富,这好像是自然而然的事,所以攻略这种事就落到了我的肩上,他提到希望避开洪流一般的游客。这点根本不在话下,我是发烧级背包客,这是大学延续下来的旅游习惯,不仅仅是为了省钱,更为了避开旅游大军,当然可能会错过一些景点,不过入黄山如入画境,处处都是美景。我的路线是坐大巴到黄山市,休息一晚,第二天一早上山,后山上山,前山下山,按照祺唯的嘱咐,我特意选择了一些荒寂的路段,确保我们在欣赏美景的时候没有人打扰。祺唯听到要坐大巴时皱了皱眉头,其他倒没有什么异议。
上山前我检查一下了我和祺唯的装备,我发现了祺唯带了4瓶矿泉水,却没有带干粮,本来想说些什么,后来还是忍住了,今时今日,我相信山上什么都可以买到,只不过要多花些钱。
本来预报阴天的天气突然放晴,我能感到逐渐增加的热力。不知道是不是门票特别贵的原因,一路上游客并不多,偶尔能看到穿得花花绿绿的一拨拨韩国游客。刚进山我们就被黄山的秀美镇住了,就算我们之前已经看过各种各样的图片和介绍,已经有了很强的心理预期,也难免在移步换景时惊讶于几座山峰在云间若隐若现的秀丽身姿,有谁能想到在这江南之地可以看到这奇绝险绝美绝的山景。
爬山是个极其消耗体力的活动,不多久,我的T恤就完全汗湿了。祺唯倒还好,完全没有出汗,就是脸色有些白。我们按照计划慢慢偏离了主干道,游客愈渐稀少,路也越来越难走,我们却兴致勃勃,这就像在自己的后花园玩耍。我们偶尔停下来拍照休息,如此灵动的美景,我觉得似乎可以听到山的低语,时间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滑过。等我们发现自己迷路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我们已经比预定时间晚了一个小时,但是完全找不到标志性的路标在哪。理性的决定是回到上一个路标,然后根据地图返回主干道。祺唯听完好像脸色更白了,“我的水快喝完了。” 我检查了我的装备,两瓶水已经只剩了小半瓶。“我觉得我可能走不了这么远的路。”祺唯说。我不以为然,这个时候他还在犯少爷脾气,“最好是我们一起回去,你知道如果是我回来找你的话,很有可能会再次迷路,找不到你在哪吧。”祺唯有些无奈,他看了一眼手里的矿泉水瓶,已经基本见底了。回程自然是少了许多情致,却多了几分焦虑,我还好,祺唯基本上是一言不发,很少看到他这么缺少生气。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双腿酸胀,汗湿的衣服紧贴脊背,裸露在外面的肌肤逐渐被山中的寒气侵袭,所以当我听到祺唯的呼吸声越来越重时,并没有回头,我已经自顾不暇,直到几分钟后,我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响。我回头张望,祺唯倒在了几米开外的石阶上。我有些惊讶,冲过去扶起他的头,他的眼睛里的神采正逐渐淡去,一层翳正在形成,他的皮肤仿佛失去弹性,绷在他的头骨上,嘴唇已经裂开了数道深深的口子,他喃喃的重复一个字,没有声音,从口型上判断是水。我摸向腰间,发现我放水瓶的地方空空如也,才想到早在两小时前我已经喝完了所有的水还扔掉了瓶子。“等,等,等等我,”我语无伦次起来,将自己的登山包垫在祺唯头下,起身去找水,本来已经精疲力竭的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路狂奔,没有多远我就看见前方星点的灯光。我祈祷那是个休息站。还好是,我到的时候老板娘正恹恹地收起晚餐的残羹,她看到我马上在脸上酝酿笑容,我扔下一把百元大钞,打开背包将摊位上的矿泉水揽了进来,然后拉上背包就原路返回,不顾老板娘在背后喊,多给了,多给了。远远的,我辨认出祺唯还在原处躺着,从我离开就没换过姿势。三两步我奔到他面前,月光下他的情况不容乐观,他的嘴唇好像久旱的土地,脸色死白,看起来绝对不是正常的皮肤,更像是羊皮纸或者木乃伊的皮肤。我抓起水就往他嘴里倒,却发现他已经喝不进了,一瓶瓶水就这样浪费了,他身上的衣服全部湿透了,到了不知道第几瓶的时候,他的嘴唇忽然动了一下,慢慢张开,他的手慢慢抬起来,抓住了水瓶,自己喝了起来,一瓶水下去,像变魔术般,他的嘴唇又恢复了光滑,皮肤也饱满起来,他缓缓睁开眼睛,首先望向的身边的水,他挑出来两瓶,放在自己的背包里,若无其事地起身,若不是他的衣服还湿着,根本就没有证据他刚才经历了生死挣扎。我压抑住自己想问问题的冲动,因为这些问题现在听着都很蠢,比如说为什么正常人感到口渴的时候祺唯却出现了严重的脱水症状。而且问这些问题又有什么意义,他不想回答的时候自然可以顾左右而言他。于是我们谁也没有再提这个话题,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已经渐渐淡忘了这件事,直到有一天祺唯约我去交易大厅,时间很早,我没有问为什么,也不想问这个时间怎么进去,在我们这个城市钱可以办到很多事。第二天一早,我早早就到了,此时还可以看到几点星光,很多人还在酣睡中。我看着门口的那头牛,正低头蓄力,准备向上一冲。天色渐明的时候,祺唯出现了,他双手插在裤兜里,悠哉悠哉地走过来,看到我,他耸耸肩,“一起来吧。”有个年纪大的保安朝他点点头,显然彼此相熟。
空无一人的大厅里不难想象当年的盛况,只是随着电子交易的普及,这里愈见人烟稀少。祺唯居高临下,看着那些交易席位,“你救了我一命呢,我思索再三,还是将我的秘密告诉你。”我有点惊讶,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秘密。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两手摊开,“把你的手给我。”我拉住他的手,突然四周起了极大的变化,我像是站在波涛中央,回头一看,一个惊天巨浪拍来,我几乎站不稳,身边的祺唯还是潇洒地稳稳站着,“这是幻象,别受影响。”我惊魂未定,伸手想去触身边的水面,却只感到指缝间有气流穿过。祺唯耸耸肩,一副我早告诉你了的表情。“其实,想想看,金钱,货币,就像是水一样,现金流,流动性,很明显,不是吗?”他看了我一眼,“由于一个特别的机缘,我变得对水系特别敏感,涨潮落潮,慢慢,我发现我对金钱的敏感度也增加了,经过刻苦的训练,我可以看到货币的流向,在他们真正流动之前,就像看水往哪儿流一样清楚。” 我还在为眼前的景象震惊,祺唯的话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但是眼前的景象如何解释。
现在我和祺唯正坐在某个酒店的自助餐厅,轻柔的爵士乐在餐厅中飘扬,空气中弥漫着现煮咖啡的香气。我根本想不起来我是怎么出了交易大厦,又是怎么到的这里,从刚才我就好像一直在梦游的感觉。祺唯打开面前的矿泉水喝了一口,我完全没有心思吃饭,等着祺唯给我一个解释。“我的家乡有个很大的湖,说是湖,但是一望无垠,谁也说不清边际在哪,翡翠一般的湖色,美极了。十岁那年的夏天,有个晚上十分闷热,我怎么都睡不着,于是从家里偷偷溜出来想去湖里游泳。我还记得那晚是满月,到湖边的时候我被一块石头绊了一跤。”祺唯停下来喝了一口水,我面前有杯放凉了的咖啡,碰都没碰过。“那块石头冰凉,我又摸了摸,觉得不是,感觉黏黏的,有些地方还软乎乎的,银色的月光照下来,我发现’石头’突然张了一下嘴,那时候我才看出来是一条很大,样子还有点奇怪的鱼。本着放生的思想,我把它推到了水里,更奇怪的是,我觉得我看到这条鱼的眼里还有眼泪。” 如果换一个场合,我八成会觉得这是无稽之谈,可是经过刚才的事,不由得我不信。
“然后你猜怎么着?有天我去湖边的时候,遇到一个白胡子老头,我就得了这个。”他一张口吐出一个鸽子蛋大小的珠子,流光溢彩,有点像珍珠,但是比珍珠有多了些透明和多彩的感觉。“刚开始我只是好玩吞了下去,直到有天我发现自己可以观测到水象,意识到我可以把它用到金融上,是很多年以后的事情。”现在我的表情一定非常可笑,我的下巴就快要掉下来了。祺唯又滔滔不绝的讲了二十分钟,我的嘴巴越张越大,“你是说,他也有一颗珠子。”“当然,想想看,这么多年了,为什么每次他都能把握住地产的价格,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亚洲富豪。”祺唯喝了口水,像是说累了停下来休息。“可惜啊,当时给我这颗珠子的人要我做了一个承诺,如果将来有人救了我的命,那我也要把这颗珠子让给他。”听到这里,我心跳漏了一拍,想说些推辞的话,但是怎么也说不出口。“只不过…”祺唯停住了。我有些着急地问“只不过怎样?”祺唯压低了声音“这件事吧,有点逆天,这颗湖珠不能白给人,需要你用自己的所有财产来换。”我“哦”了一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路人。要是两周前,我相信他是傻子,现在呢,不相信才是。不就是我的财产吗,加起来一百万还不到,这观象的能力可是价值连城。“可以,我尽快给你。”我首先开口,打破这诡异的沉默。祺唯点点头,笑而不语。
我向公司请了一周假,最难处理的是房子。我咬咬牙,还是以低于市场价的价格卖出了。当我把凝结了我一年多心血的银行卡交给祺唯时,心里更多的是狂喜和激动。按祺唯的要求,我们去了初次吃饭的会所做交接。我同样也承诺祺唯把珠子传递给下一个救我性命的人,然后迫不及待地看着他。祺唯笑了笑,从嘴里吐出来递给我。我有点过意不去,“你以后怎么办?”祺唯耸耸肩,“我不能贪心不足,再说我也要恪守承诺。”我有些尴尬地问,“有什么使用说明吗?” 祺唯摇摇头,“跟着你的直觉走吧。”我们又聊了几句,我就借口匆匆离开,手心攥得珠子发烫。
事实上我狂喜的心情持续了一周以至于我有一周的时间没能好好思考,也没有注意到身边的变化。例如,祺唯从公司辞职了,而老李又对我没能探得祺唯的秘密非常不满,所以又给我增加了比原来困难两倍又繁重两倍的工作,不过当时我并没有很在意,我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真正开始意识到这些问题已经是在一个月后了,当我的那些预测一一落空后,给公司带来了巨大的损失。老李已经对我不耐烦,这正是个极好的借口。当我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离开公司时,看着最上面那封解聘书我也没有很担心,我觉得和我将要获得的能力相比这不算什么。辞职后每天早上我都去证券交易大厅,想再看见祺唯那天给我看的奇妙水象。日复一日,我没看见任何东西,我想可能需要时间。我并没有渴水,我的饮食和以前比并没有什么不同。我开始怀疑是我没有喝到足够的水,配合湖珠的功能。我大量喝水,直到有天电解质紊乱,被送进医院。我依然不相信这颗湖珠在我身上会不起作用,我开始在心里一遍遍梳理证据和反证。我想我肯定是精神失常了一小会,因为有天我发现自己穿着病号服,住在带有铁窗的病房里。
“我要见医生。”我对前来送药的护士说。护士看了我一眼,把医生喊来。一个看上去很年轻的医生从镜片后面怀疑地看着我,然后是一系列简单的问题,例如你叫什么名字,住在哪儿,对现在的环境有什么认识等等。我平静地回答完,医生眯起眼睛问“你说,身体里有颗珠子,是条叫祺唯的鱼给你的?” 我不动声色地说,“什么珠子,我不知道。” 医生有些迷惑地挠挠头。我很幸运地活在对精神病不再妖魔化的年代,没有几天我就出院了。我已经完全不去想什么狗屁的湖珠,隐瞒了病史的我很快找到了一份工作,对于没有工作的这段时间我解释为背包旅游,根本没有人怀疑我,单位里有几个小年轻还经常崇拜地看着我。就这样普通地活着,不是也很好吗?只在某些夜晚,我才偶尔想起这段经历。
又过了一年,春天到了,空气逐渐雀跃,我跨过某个人行天桥去吃午饭,我站在自下而上的扶梯上,旁边逆行的扶梯迎面而来一个人,是祺唯!虽然是金发碧眼,但是其他的特征一般无二。我们擦肩而过,我隐隐看见他唇边带着笑。春风拂面,阳光和煦,我突然发现自己也在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