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洒一腔俗血》Miao桃子猫

7、归故里 “哎呀妈，

　　“哎呀妈，俺怎么老觉得这后脖子发凉呢？小红，小红啊，这屋里的炉子你烧热了没有啊！”两只手抄在衣袖里，低着个脑袋在屋里头来回踱步的李仁和，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这个时候，打帘进来一个俏生生，皮子白净的小丫头，一见了李仁和便开腔道：“老爷不是您说烧炉费炭火，还不如多穿件衣服实在，所以，所以俺就没敢烧热炉子！”

　　站在大棒子跟前的丫鬟小红，拿眼睛睨了下李仁和，一面断断续续得说道。

　　“哎呀妈啊，俺说咋的这么冷呢？！快烧火，快点，都快冻死俺了！小红啊，老爷告诉你一件事儿啊，虽然说这有钱没命花，但是你要是没钱，这活着也就没多大意思了，所以咱们呢，要一手抓钱一手抓住自己的这条命，这钱花要在刃上，肉要剔在骨上！”李仁说正这么说着，突然觉得这自己后脖子上一阵发寒，恰是一把刀子抵在了他的后脖子上。

　　这个时候，已经生好炉子的丫鬟小红抬头就瞅着了站在屋里的黑脸汉子，并且见那汉子的手上正拿一把尖刀抵在了李大棒子的脖子上。李大棒子直了一双王八小绿豆眼儿，把一颗砰砰跳着的老心脏直接地提到了嗓子眼处道：“三老四少啊，孩子不懂规矩，俺求求你，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这条烂/命吧！这屋里头的东西，你瞅着合眼，你随便拿！别跟俺客气，你要是客气话，就是不拿俺兄弟看！”

　　那汉子瞅了一眼跟前的小红，又瞧了一眼被自己拿刀逼/着的李仁和，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道：“老爷，是俺，俺回来了！你家长工张三儿回来了！俺想咱们二道炊子了，想老爷了，也想咱们小姐了！所以，就回来瞅瞅咱们这个家，瞅瞅咱们老爷这日子过得还舒坦不？”

　　李大棒子一听到身后的人这么说，隔着镜片的眼里闪过一丝诧异神色，刚刚还处于惊慌的心一下子又收了回来，一面努力地从一半微微眯缝着，一半看似睁开的小绿豆眼眶里，努力挤出俩颗黄豆大的珍贵眼泪珠子道：“三儿啊，俺的大侄子啊！你可算是回来了，你这一走，叔可是牵肠挂肚的啊！你说你这孩子咋不知道疼人呢？把你叔想的……”

　　李大棒子说着把手捂上心口道：“哎呀妈，这心口疼的老毛病是犯上了，叔，就为了想你想的，得了这毛病！三儿啊，我的大侄子啊！”

　　咕咚一声，李大棒子把自己给整地上了。

　　贼九瞅着躺地上正挺尸着的李大棒子，又抬头瞅了一眼正缩角落里，吓得直打哆嗦的小红道：“他咋滴啦！？这是死了没？！”

　　小红抬头瞅了一眼正朝自己吐舌头的李仁和道：“老爷，老爷他这是心口疼的毛病犯了！没十天半个月他好不了。要不你赶紧走吧！这里有我呢！”

　　原本是背朝着李大棒子的贼九很快地转过身来，一面瞅着躺地上的李仁和，一面解上自己脑袋上的黑头布，覆在了李仁和的脸上道：“老爷你一路走好，以后，这个家还有小红都由我来替你照顾了！”

　　说话间，原来脸上还罩着一块黑布头的李仁和，一个鲤鱼从地上直接地蹦哒了起来道：“什么玩意儿！”

　　那黑脸汉子一瞅见从地上诈尸的李仁和，面色上也是一变道：“哎呀妈啊，这咋整的还玩炸尸呢！”

　　“你刚才说啥呢！？”李仁和气不打一处来，俩手一插腰，一瞪眼道。

　　“小红啊，瞅见没！这就是咱老爷还会变戏法呢！”贼九脸上笑得跟朵盛开的万寿菊似的，一面转脸对小红说道。

　　“老爷，你刚才还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怎么这一会儿又生龙活虎的？！”

　　李大棒子露出一口齐垛垛的白牙，一面瞅着贼九笑道：“还是咱们三儿了解我，叔没白稀罕你，疼你，惦记你，想你！自打你被谢老凿掳上山后，俺没事儿就趴那窗户边往外瞅，一面瞅着，一面就想起了咱三儿，在外头吃饱了吗？有没有冻着，有没有让人欺负了，也不知道混得咋样了！你这孩子犟啊，也不知道捎个信给叔！想得叔，有时候做梦都哭醒了！”

　　当李大棒子一转过脸庞来，就瞅见贼九俩圈红眼眶，李仁和道：“咋滴啦，叔还把你整哭了！都怪叔不好，提这伤心玩意儿干啥呢！叔不对，叔刚才说的都不是真心的！叔那都是逗你玩的呢！”

　　原本贼九还握在手上的刀子，也慢慢地撤了下来，一面往刀鞘里一塞道：“老爷，俺饿了，给整口吃的呗！”

　　李大棒子把嘴唇一呶，俩王八小绿豆眼儿亮晶晶的，一眨巴一眨巴儿道：“叫啥老爷，瞅你见外的！喊叔，叔等着呢！”

　　俩小眼睛平时瞅着不亮，这个时候瞅过去，一副深情款款滴样子，就差把他自己个儿这张老脸往贼九脸上贴了，一面呶着厚嘴唇儿，一面半蹲着与贼九对视着，被他瞅着心里直发毛的贼九，把脸一扬道：“麻溜整饭去！”

　　唾沫星子直往李大棒子脸上喷过去，李仁和伸手一抹道：“瞅这孩子实在的，叔，这就给你整饭去！”

　　“等等，俺要一碟肉菜，俩白面馒头，再加一个热汤！还有五尺白布，一块牌位，还有八碟四碗，半荤半素！”

　　李仁和听到贼九的要求后，眼睛里的泪更是刷刷地往外涌出来道：“三儿啊，你是不知道啊，这兵荒马乱的，别说是肉了，能吃饱就算不错了！小红，快去给你大哥准备粥和咸菜啊！”

　　丫鬟小红瞅了瞅朝着她打眼色的李仁和，赶紧答应着道：“哎，老爷，俺这就去！”

　　等小红还没有走远，李仁和又忙叫住她道：“慢着，再加俩馒头，要高梁米面的！”

　　李仁和转过身子，还没开口脸上先挂出一抹笑来，只是眼底没有笑意道：“三儿，快告诉叔，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

　　“叔，听说俺家小姐回来了？”贼九走到炕边，一屁/股爬了上去，并且俩腿一盘往炕头上一坐道。

　　“叔啊，你中午是不是吃溜肉段啦？俺怎么老闻着一股子肉味儿！”贼九把两只手抄在袖子里，一面伸长了脖子，四周地吸溜着鼻子道。

　　“瞎说，中午就一碗粥和一碟子咸菜！侄儿啊，叔自己吃肉能委屈了你嘛！再说了，就是肉，那也只能是人肉！”一面撩起来自己的袖子，露出一截臂膀，把脸往外一撇开，一面半眯着眼睛直往贼九眼前戳/过去道：“你咬一口，叔不怪你！”

　　贼九一抬脸道：“老爷，小姐呢？！”

　　“出门子了！”李大棒子道。

　　“新姑爷对她好不？”

　　“还行吧！”

　　“小姐嫁哪去了？”

　　“关外！”

　　“咋走得那么急呢？！”

　　“还不是那个日本人小野和那个狗腿子刘得贵，把咱二道坎子霍霍得鸡飞狗跳，不安生哪！四儿要不是尥得快，指不定……”李仁和一提到小野和刘得贵就火冒三丈的样子。

　　“指不定咋样了？”贼九抬脸问道。

　　李大棒子拿眼睛睃着坐在炕头上，正一声不吭的贼九，见这小子头上还裹着一条黑头巾，脸上脏兮兮的，只是瞅不清模样。这活脱脱的土匪就在自己眼巴跟前坐着呀，李大棒子这一刻心里就跟吊起了七、八只水桶似的，是七上八下，八上七下的啊，一面小心翼翼地对着一脸锅底黑似的贼九道：“都说这日本人可恨，可那刘得贵一中国人跑去给日本人干活更是可恨，把咱屯子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儿祸害的，这杀/千/刀的狗/东西！”

　　一面哽直了脖子跟公鸡打鸣般嚷嚷道：“俺说小红啊，给你三哥的饭整好了没有，你三哥都饿坏了！多整点，一会儿麻溜地端上来！俺这亲侄儿还不跟俺亲儿子一样！”

　　门帘刚一揭开，就瞅着丫鬟小红端着一海碗的热粥，还有俩高梁米做的馒头进了屋道：“老爷，饭好了！”

　　两颧骨朝外突出，脸颊往下削去的李仁和瞪大了一双浑黄的眼珠子，隔着镜片使劲儿地直朝外瞅过去，一面喃喃自语道：“这个败家玩意儿啊，你造这么大碗干啥呢，可是心疼死我了！”

　　一面转过脸儿对着贼九又是露齿一笑道：“我大侄儿，吃吧！瞅着你吃，叔开心！”

　　看着贼九把那大海碗一端起来，胡噜得吧嗒直响的样子。李仁和忍不住伸手往贼九的脑门上摸，却是让贼九给一把躲开了。

　　等到贼九把最后一口高梁面的馒头给吃光了后，手往鼓起的大肚皮上一摸索，一面打了个饱嗝道：“老爷俺饱了！”

　　李大棒子往那炕头边上一挨道：“饱啦，你吃饱了就成！”

　　贼九把炕上那床大棉被子往身上一扯过去，俩双腿儿一踢蹬道：“老爷，我想睡会儿！”

　　“哎，睡吧！”李仁和悄悄地退出了屋子。

　　等他走到了院子里，瞅见在院里打水的小红，朝着丫鬟悄悄地招手道：“过来，快点过来！”

　　等小红一路小跑着跑到了李大棒子的跟前，李仁和小声地和小红嘀咕道：“一会儿等他醒过来了，要是他还喊饿的话你还给他熬粥，记得啊，多兑点水，还有这小咸菜贵着呢！你就给我整……整我这小指头这么多就够了！齁死他！”

　　小红抬起一张俏脸道：“老爷，那馒头还给他整不？”

　　看着面无四两肉，一生难相熟的李仁和一听到丫鬟小红提起高梁面馒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道：“整什么馒头啊，你个败家小娘们，我看那热粥都嫌多余！他要不是胡子，俺都懒得搭理！”

　　等到李大棒子一离开了屋，原本是睡在炕上打着呼噜的贼九，一个鲤鱼打挺从炕头上爬了起来。一面从窗缝里往外瞅着院子里的情况，脑子一面快速地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