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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闵柔心情复 ...

  •   闵柔在桃源山庄最尊贵的客房里醒来。
      这间屋子除了平日的洒扫,向来禁止闲杂人等靠近。
      闵柔愣怔地坐在床上看着这完全陌生的所在,脑子里有些迷惘,有一刹那她几乎怀疑自己昨夜的遭遇只是一场古怪离奇的梦。
      当李夫人和冯夫人双双出现在她眼前时,她才有些醒过神来:“两位夫人...我...我怎会在这里?”
      李夫人难得露出笑脸:“你不必慌张,是这房间的主人送你过来的。歇息一夜了,此刻可觉得身上有哪里不适吗?”
      闵柔下意识地抬手抚过自己的嘴唇,昨夜她受害最深重的就是这里。想起那霸气的唇舌纠缠,少女脸上隐隐现出绯色。这羞耻的经历她不能实情相告,只得尴尬地回道:“有劳夫人费心...闵柔...还好。”
      冯夫人也难得的现出和颜悦色:“这几日,你就暂居于此。”
      闵柔满心疑惑:“这里?......可以吗?”
      李夫人似笑非笑地道:“是他送你来的,自然可以。”
      闵柔默然片刻,起身下床,她正弯着腰提鞋子,却听李夫人问道:“你起来作甚?”
      闵柔抬头望着她小声嗫嚅:“已是这般时候,闵柔该去大厅练舞了。”
      李夫人摆手笑道:“不必了,今年的花期已过......该结束的都结束了。”
      闵柔心里顿时明白过来,难怪她们今日对她这般客气,连冯夫人一向不离身的竹板子也不见了踪迹。

      在桃园山庄一夕尽欢的贵宾们已于昨夜今晨次第离去。
      他们来时是独身一人,走时每个人身边都带着奇珍异宝和一位绝色佳丽,这些都是桃源山庄笼络人心的手段。
      显而易见,桃源山庄又一次出色的完成了它的使命。

      今年的盛会,冯、李二位夫人可谓双喜临门,她们不仅得到了纪元杰的认可,还讨到了他的欢心。
      五月二十,也就是桃源宴饮之后五日,正是纪元杰的生辰。以往这位爷只是低调的走走过场就会离开,甚至去年他不知何故并未亲自到场。是以,冯、李二位夫人怎么也没料到今年的桃源宴饮,纪元杰竟会如约出现。仓促中她们来不及多做准备,二位夫人便将主意打到了闵柔身上。
      七名舞姬之中闵柔最是出众,她原本是留着取悦厉王的,既然厉王中途生变,二位夫人便顺水推舟将这个美丽的少女当做一份生辰贺礼送给了纪元杰。
      这正是两人临时取消闵柔上场的缘由。
      献美取媚虽无新意,但是,男人嘛,哪有不爱美色的。何况,二十四岁的纪元杰正是男人最有本钱的年纪。
      先不说他那副自带桃花的好皮相,这位九爷的风流名声早已尽人皆知。

      昨夜,两位夫人忙完事情回到后堂,发现闵柔不在正暗暗着急之时,却见先前离席的纪元杰踏月色携花香而归,他的怀里抱着一个晕厥的女子。
      单单看那身舞衣,两位夫人也知道那女子是谁,这次的舞蹈中七女分别身着白赤橙绿青蓝紫七色舞衣。白衣正是闵柔的装束。
      元杰将闵柔安置在自己房里,转头吩咐她们;
      “今夜三爷还有事情命我去办。待她将息两日,我自会安排人来接她回去。”临走前,元杰还称赞道:“这次,你们做得很好!”
      冯李二位夫人虽然诧异这好指的是酒宴本身,还是闵柔这个人,但是四年来,她们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位主子这样的肯定,二人欢欣之余更是无比振奋。双双感到留下闵柔的决定甚是明智。

      热闹了一夜的桃源山庄随着美人、宾客的陆续离去,难得的清静下来。
      独居一室的闵柔在这一派静谧之中却饱受煎熬。今时今日,她所享受的待遇大异于从前。她不必再像以往那样早起练舞,不必担心挨骂挨打,更不必兼职打理庄内的杂务,可她却愈发觉得惶恐不安。
      闵柔知道她被留在这里的目的是在等待一个人的决定。
      那个人在偎月山上夺去她的初吻,吓破她的肝胆,可她居然要被送给他。那个人究竟会怎样决定?是好是坏?甚至是在何时降临?没有人会告诉她。
      一种未知的恐慌像疯长的杂草一样盘踞在少女的心里,让她一刻也无法轻松自在,闵柔隐约觉得自己今后的人生似乎都将和这个让她恐慌的人牵扯不清。
      在惶恐和煎熬中到了第三天傍晚,一辆皮蓬马车缓缓驶进桃源山庄的大门,驾车前来的正是纪元杰的亲信庄文,他奉主子之命来接走闵柔。
      冯、李二人自是喜出望外,连忙将闵柔装扮整齐半哄半迫的塞进马车。
      可怜的少女从头至尾都在一片茫然与惊惶中,她拉住李夫人的手,“你们要让我去哪里?”又转脸看着冯夫人。“那是什么地方?”
      可是无论她询问什么都得不到回答。
      当庄文扬鞭催马,离桃园山庄渐行渐远时,闵柔心情复杂的流下了眼泪。尽管桃园山庄并非乐土,但面对更加莫测的去处,她本能的感到害怕而不愿离去。
      可是,她只是一件礼物,而一件礼物从来就没有选择和决定的权利。

      天黑之前,马车抵达纪元杰城郊三里之处的府邸——放鹤园。
      站在大门外迎接闵柔的是两个清爽利落的小丫头,她们领着她穿过□□回廊来到西南角一处静雅精致的小院子。
      “九爷吩咐过,姑娘就在此处安歇。”名叫小丫的侍女笑着说。
      闵柔抬头看了看院门上悬着的匾额,水心轩三个字书写的甚是飘逸。
      初入放鹤园那一夜,不管侍女们如何相劝,闵柔坚持合衣枯坐,眼睛都不敢合一下,她很怕那个疯狂浪荡的人会突然闯进来重复在偎月山上那些惊人之举。让她没想到的是居然一夜平安,直到东方破晓,她才伏在桌上困极而眠。
      第二夜、第三夜,也都出乎她意料的平安无事。
      第四日,闵柔正倚在窗前看院墙上两只麻雀争食打架。一名侍女由院外向她走来。
      “见过闵姑娘!”侍女止步,谦恭地欠身施礼。
      闵柔侧身站起,她出生寒微之家并不习惯被人这样拜来拜去。
      “奴婢掬青奉九爷之命,来请姑娘前往迎芬阁赴宴。”侍女急忙道明来意。
      听见这样的邀请,闵柔心中顿时生出不安,她本能的想要躲避,便推辞道;“有劳姐姐前来,只是闵柔身子不适,恕不能前往,多谢贵主人好意。还请姐姐代为转达闵柔的歉意。”
      见她有推脱之意,掬青急步上前,拦在闵柔面前直直跪下,哀声央告道:“姑娘救命啊,若是请不去姑娘,九爷怪罪下来,奴婢就活不成了。”
      闵柔看着她眼中的惊恐,觉得于心不忍,她幽幽叹息道:“我并不是想为难你...可我...我实在。”她实在是没有勇气去面对那个恣意疯癫的狂徒。
      掬青大约是真的慌了,连连以头扣地:“奴婢求姑娘救命。”
      见她白皙的额角顷刻间青肿,闵柔慌乱地去扶她:“姑娘万不可如此,折杀闵柔了。”
      水心轩的侍女小丫和小彩见此情况,也双双围拢过来。
      小丫半是劝慰,半是哀恳地说道:“姑娘若是不去,九爷必会怪罪掬青,届时只怕责罚会更重,何况姑娘若是不去,九爷必会在迎芬阁中僵持不散...唉!姑娘就当怜悯掬青也好,体恤我们也罢,还是勉为其难的去一趟吧。”
      闵柔难过的掩住脸,她不想过去,可是她若不去势必要连累无辜的侍女,可是她若去了又很怕面对那个人,思来想去自己竟是别无选择,看着六只殷切期盼的眼睛她终归还是屈服了。

      来到放鹤园已经四天,闵柔还是第一次踏足水心轩以外的地方。
      她随着掬青和小丫走过长长的回廊,穿过花红柳绿的院子,又转过曲曲弯弯的石桥。放眼望去,闵柔觉得这园子真大,若没有侍女的带领她只怕回不到水心轩。
      她自幼便在识途一事上,甚是痴傻,若是外出身边无人陪伴,她多半会迷路。有几回她去林子里挖野菜因贪看山间景色和同来的女伴走散了,独自在林子里转到天黑也没找到回去的路,若非父亲与村邻上山来找,她只怕已被夜色中出没的野兽所伤。

      迎芬阁是放鹤园中最华丽的会客厅,此时厅中正是一派春意盎然的祥和景象。
      年轻的放鹤园主人纪元杰高居主座。
      今日他穿着一套淡蓝色、绣着流云图案的圆领长袍。腰上挂着一块式样奇特的玉佩。浓密的黑发一丝不乱的挽在头顶,用紫金冠束着,越发显得神采飞扬、风流俊俏。
      两个侍妾依偎在他的左右,同他言笑晏晏,相谈甚欢。这郎情妾意,温香暖玉的一幕真是说不尽的风流蕴籍。
      此时,偎在元杰左边的侍妾燕如春,正把剥皮的枇杷喂进元杰口中,待他吐出果核又举手接住,侍候得分外用心。
      元杰笑着,奖赏似得捏了捏她的脸颊。
      看见闵柔一行的到来,燕如春站起身低眉顺眼的福了一福,算是和闵柔见了个礼。
      倚靠在元杰右边的是另一个侍妾牡丹。这个珠圆玉润的艳丽女人,正撒娇的歪进元杰怀里,央求他帮忙摆弄手上的九连环,她似乎并未看见闵柔的到来,眼角也懒得斜一下。
      一望而知两个侍妾都精心装扮过自己。衣裙华美鲜艳,面料和款式都是时下最流行的。首饰更象比赛似的插了一头。相形之下,一身雪青色对襟襦裙,斜插两股珠钗的闵柔素净得简直犹如出水的莲花了。
      看着这幅左拥右抱的香艳场景,闵柔觉得十分尴尬。她在离他们很远处已悄然止步。
      小丫走上前弯腰拉开一张椅子,正欲招呼闵柔坐下。
      元杰忽然抬眼望过来,“慢着,她不坐那里。”他推开纠缠不休的牡丹,命令道:“你坐过去。”再转头望向闵柔,吩咐道:“你到这边来。”
      那一瞬间,闵柔觉得牡丹的眼光利得如刀一般,狠狠向自己剜来。
      尽管心里有几百个不甘愿,牡丹并不敢违令。她丢下手里的九连环磨磨蹭蹭地站起来,她的侍女元儿立刻跟上前侍侯。
      想到要挨那个人那样近,闵柔心下发慌,脚步也变得迟疑。身后的小丫再三催请,她只得勉强自己靠过去。
      看见她这副如临大敌、惶惶不安的样子,元杰并不说话,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那直视的目光中满含欣喜和轻佻。
      闵柔悄悄的绞着手指,她感觉自己一路上准备的冷静和勇气都在他放肆的目光中一点点瓦解殆尽。
      偏偏元杰对于逗弄她满怀兴致,他一手撑着腮,一手把面前的一盘水果推向她:“来,尝尝看,告诉我,你喜欢吃什么?”阳光下,男人搭在果盘上的手指白皙干净,十分养眼。
      这样相得益彰的画面,闵柔却不敢多看,她刚转开脸,那白皙干净的手指突然捏起一枚浑圆橙黄的枇杷递到她的眼前:“这个可好?来,我喂你吧!”
      男人的语气既温存又轻佻。
      闵柔惶恐的抬起头,数日不见,她并未忘记他带给自己的震撼和惊吓。
      对面的男人唇角微扬,继续说着戏弄她的话:“哎,果子再美味又岂能和你的樱唇相比!那才是世间极品啊!”他一双凌厉而漂亮的眼睛久久盯住她的唇,突然撮了撮自己的嘴,那模样仿佛隔空香了她一记,发出一声羞人的轻响。
      “啵——”
      刹那间,闵柔觉得自己的嘴唇一派火热。他令她想起了那夜在偎月山上被他强吻的情形。
      闵柔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自己的嘴。等到她发现自己的失态时,立刻羞得满脸绯红,无地自容。
      对面那个始作俑者却得意的笑出声音来。
      闵柔羞愧难当的掩住脸,几乎想要夺路而逃。
      幸好,侍女们开始上菜了。
      他对她的戏弄也算告一段落。
      三个侍女熟练有序的来回穿梭,不多时,面前的大桌上已经铺开几道菜色。
      送上来的菜肴看似简单,但每一样都匠心独具。两个侍妾立在元杰左右,一个为他布菜,一个替他斟酒。
      元杰执杯在手,浅酌一口后,他的目光又回到身侧那个局促不安的女子身上。
      也许是身侧的女子秀色可餐,今日,纪九爷的兴致极好,酒菜吃在嘴里都比平日更觉得美味。
      在偎月山遇到这个女人的时候,他突然领悟到一件事情——缘分是如此奇妙。
      她与他在月色花雨中相见,于她是惊吓和羞耻于他却是一眼万年的情愫。
      那一夜,他完全可以借着酒意顺理成章的将她办了。可是他突然对她起了怜惜之意。纪某人第一次做出这样的决定,在得到她的身体之前他想先得到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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