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厉王其人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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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末，正是霜重雪厚的严寒时节。
闵柔病倒了。
其实最初她只是小染风寒。可是因为李夫人的严苛，闵柔只得强打精神带病练习舞蹈。
新编排的这支舞有个下腰的动作，需要舞者将广袖遮掩住面孔再将腰肢缓缓后仰，最后再将双臂左右舒展开来完成亮相。
这个姿势极尽曼妙柔美，女子们做起来显得仪态万千，风姿动人。
可是就在闵柔完成这样一个轻盈优美的动作时，意外突然发生。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闵柔后仰的身体突然失去平衡往后一晃，随着一个踉跄，女子“啪”地一声重重摔倒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
其实，下腰这样的动作虽然不易完成，但是经过几个月地狱式的训练，她已经熟练掌握了技巧和方法，腰肢也练得柔韧绵软。这一次也不知她是走了神还是一时大意居然出了这种失误。
随着肋骨处一阵尖锐的疼痛袭来，闵柔顿时心生惧意，她想起因拉伤了脚筋，被迫离开的珊瑚，闵柔惊恐地意识到自己若是就此重伤，只怕下场堪忧。
冯李二位夫人在斥责之余都感到分外惋惜，她若是因此废了，委实很可惜，毕竟她在这一批培训的女孩子中无论相貌、气质还是舞技都数一数二。
医馆的大夫立刻被接来诊治，看见进门来的还是那位有医术没医德的朱大夫，闵柔觉得心都冷了。
所幸这一次她有惊无险，经过朱大夫的仔细诊断，闵柔伤的只是皮肉。饶是如此她毕竟拉伤了腰肌，在病塌上养了足足半月有余，直到二月中旬她才可以下床行动。
闵柔重新参与到舞蹈练习的第二天，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破了桃源山庄的平静——不堪忍受训练之苦的徐冬草和罗娇莲相约在一个落雪的深夜逃走了，从此也失去了她们的消息。
留在桃园山庄的闵柔、夏芷娟、柳絮和罗艺四人都悄悄地为她们担心，也偷偷地为她们祈福，她们真心希望这两个与自己同命相怜的姐妹可以脱离苦海找到家人、找到归属。
在冬草和娇莲走失的那两日，两位管事夫人显得格外焦虑，连带着脾气也比平日急躁，害得闵柔四人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应对，生怕错了一分半点就会挨罚。
这日，闵柔四人正在她们的监督之下练习歌舞，突然有小厮匆匆来报：“两位夫人，九爷到了！”
两个女管事对望一眼，彼此的脸色都很难看。
“今日先到这里吧，各自回去休息。”
冯夫人匆匆交代了一声便同李夫人一起赶去前厅。
看着她们如临大敌的惶恐模样，四个少女在好奇之余不由生出种种揣测。也不知这位九爷何许人也，居然让两位严厉苛刻的管事夫人如老鼠见猫一般惶恐。
九爷是何等模样少女们无缘得见，但是自那位九爷来过之后，桃园山庄的改变是显而易见的。表面上虽然看不出什么，暗地里却加强了各处的守备。这使得有心效仿草、莲二人出逃的柳絮颇感无奈。
到了二月底。少女们断断续续从李夫人口中探知；原来娇莲和冬草在逃走的第二夜就被桃园山庄追捕的人找到了。在奔逃中，冬草慌不择路，摔下万丈深渊，粉身碎骨、尸骨无存。娇莲被捉回来后转卖给下等妓院，沦陷在更加惨无人道的生活中。
眼前残酷的现实，使少女们意识到自己永远也无法同桃园山庄抗衡。不敢再抱有任何幻想的她们只得默默屈服在桃园山庄的淫威之下。
乍暖还寒的三月初，桃园山庄又来了三个形貌俱佳的妙龄少女，她们的加入壮大了歌舞的队伍。
寻得桃源好避秦，桃红又见一年春。
每年桃花正盛的时节，桃源山庄必定会有宴饮迎宾。
眼看一年一度的桃源宴饮在即，李夫人开始琢磨今年的宴饮特色。
今年桃源山庄调教出的女子除了死掉的和转卖的，还剩闵柔、柳絮、夏芷娟和罗艺四人，外加三月里进来的三个，不多不少正好是七个。
李夫人思考了两夜，突然灵光乍现，七个美貌女子不正如七位下凡仙子，打定主意后，她立即着手编排了一支极其应景、场面也极尽绚丽豪华的舞蹈“天女散花”。
她冥思苦想多日无果的宴饮特色也应运而生——人与仙相见欢。
三月初，为了考察少女们的舞蹈功底，同时也为了找出适合做主舞的人选，两位管事夫人在院子后的水塘边设下考场。昔日长满菖蒲、茅草的水塘被人生生劈出一条小径，水面上立起窄窄的石条，窄窄的石条从这端延伸到对岸，铺就一条仅容单脚踏过的险路。
李夫人要求七名女子必须一边舞蹈一边从窄石条上面走过。
这看起来并不怎样繁杂的考验，要真正完成好并不容易，那仅仅容得下一足踩过的石条，不仅狭窄且并未在水中牢牢固定，行走时若不能把握好力道和角度，漫说舞蹈着通过，只怕连站立都困难。
随着李夫人的一声令下，女子们开始依次走过，不时有人摇晃着跌进水里贱了一身的泥污和脏水，也有人勉强靠单脚踩着石条狼狈通过，慌乱间早不记得舞蹈动作。
看着姐妹们一个接一个的失败，闵柔跟在柳絮的身后，也是走得步步惊心。眼看就要顺利通过，柳絮突然一脚踩虚，站立不稳，倾身倒下时将前方铺路的石条碰倒大半。紧随其后的闵柔身子一摇，裙裾亦拖进水里，她本能地跳起，快速踩着刚刚倒下还未沉入塘底的石条和尚未倒下的石条迅捷又仓促地逃到对岸。
闵柔偏瘦，形体本就轻盈，加之养病半月，饮食不佳，愈见清减，在石条间跳跃而行时姿态虽仓促却并不狼狈。甚至衣袂飘举、裙裾飞扬间显反而出几分凌波仙子的飘摇姿态。
因着这一点点天分和一点点运气，闵柔当场得到管事李夫人的认可。
不远处的观景台上，还有另一个人旁观了这场考验。
春日艳阳下，青年男子颀长挺拔的身影背向冯夫人而立，他身上那件剪裁合体的华丽锦袍被春风扬起一片衣角，显出几分飘逸和洒脱。
年轻的男子远眺着水塘小径上女子们百态纷呈的表演，素齿朱唇微微开合：“这些就是这次为厉王准备的舞姬？”
冯夫人躬身回答：“回九爷，正是！”
被唤作九爷的年轻男子续道：“是否已经选出可担大任之人？”
冯夫人恭敬地答复：“回九爷的话，这次的女子中若以容貌而言最出众者为闵柔，若论心机手段，柳絮可以一用。”
因为隔得远，九爷其实看不清楚女子们的面貌。只能欣赏到她们翩然起舞的身姿。女子们举手落足的姿态皆十分优雅，想来两位管事夫人的确下了一番功夫调教。
九爷在肯定之余，仍不忘提点：“厉王其人你们也是知道的，他生性嗜杀却又爱附庸风雅，他府上养着全大正国最好的乐师和舞姬，此次若要打动他，咱们选出的必须是上上之品！”
冯夫人连连点头：“九爷放心！”
九爷转过身来直面着冯夫人，阳光下，他束发的金冠熠熠生辉，俊美的脸孔轮廓分明，剑眉星目，神采飞扬。男子唇角抿出笑意，道：“五月十五，我会亲自来看最后的成果！希望你们不要坏了桃源山庄的招牌，也不要叫我和三爷失望！”
冯夫人恭敬的垂下头：“属下惶恐！必当殚精竭虑为三爷效命！”
听见自己被选定为“天女散花”一舞的领舞，闵柔的第一个感觉是身上被压下一副无形却沉重的担子。
她的个性温和含蓄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怯生与羞涩，被迫来到这样莫名其妙的地方已经觉得十分难堪，更何况还要成为众人视线的焦点。可是她的抗议无效，两位管事夫人的态度一如既往的强硬坚持，不容更改。
闵柔认命的叹了口气接受了这个被强加的任务。
接下来那段日子，无论在练功房还是林间的草地上总能看见她拖着长长的水袖练习舞蹈的身影。
冯、李二位夫人的严苛无情，是桃园山庄的少女们都胆战心惊的。而闵柔这样拼命练习舞蹈既是源于对她们的畏惧，同时也是为了让自己在累得筋疲力尽之后可以暂时忘记深陷困境的烦恼。
在那段日子里，舞蹈似乎成为少女宣泄心中痛苦和愁绪的唯一方法。只有当乐声响起时，她的心才能宁静。
悠扬的乐曲中，少女翩翩起舞，随着腰肢摇曳款摆，脚下莲步轻移旋转，长长的水袖如行云流水般甩出、收回，凌空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或是旋转成漫天的袖花。
也唯有此刻，尽情旋转身躯的少女会暂时忘却尘世的纷扰与伤感，眼中的忧愁苦闷一一淡去，心随着身体的旋转与尽情舞动感受到久违的快乐……
也唯有此刻，闵柔才会感到自己是真实的、自由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