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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这一幅斯人 ...

  •   事少人闲的时候,纪元杰是个很能折腾的主,不是领着闵柔纵马数里之外去吃当地的特色菜,就是拖着她听书看戏。
      这日,纪元杰从外边伐了一竿紫竹扛回水心轩,看他手执小刀坐在院里又是劈竹篾、又是扎竹签地忙了一上午,闵柔并未弄明白他在做什么。
      纪元杰笑嘻嘻地对她说:“你去屋里歇歇,下午就会知道我在做什么了。”
      因为心里记挂着这件事,闵柔辗转许久才渐渐睡着,犹在梦中,她听见小彩惊喜地嚷嚷:“九爷,你画的这个是鹰吗?好威风哦!”
      闵柔揉着眼睛走出去,顿时被眼前的一幕镇住了。
      满地的竹皮木屑中,纪元杰玉树临风地站着,一手执笔一手高高举起一面硕大的风筝,正审视风筝上画的一只展翅苍鹰,彼时似乎发现了某处的不足,他便举起笔细细描补一番。
      他会做风筝...嗯...他居然还会画画!
      闵柔既意外又叹服,这个男人就像一个随时会变出惊喜的谜团,让她目不暇接。
      纪元杰转头看着正对着他发呆的女人,甚潇洒地一笑:“小庄家约了咱们明天去郊外踏青,到时我带你放风筝可好?”
      闵柔眨着眼,低低应道:“嗯。”

      距离放鹤园十里之外的洛骊山上,一向是以杜鹃花出名的。杜鹃花通常三月初绽放,大约四五日后就落英缤纷了,花期极短。
      一行人到达洛骊山时,正是玩赏杜鹃花的大好时候。
      闵柔是爱花之人,早被这无边美景夺了魂魄,只觉得一对眼睛根本不够看的,她唇畔、眼底俱是欢喜之意,在花海间左右穿梭,一时俯首嗅取白杜鹃花的馨香,一时轻抚红杜鹃花的花瓣,一时拉着元杰的臂膀喜不自禁地浅笑低语:“这些杜鹃花,实在太美了,比起庭院里栽种的,这些花儿生的随性自由,每一株都绽放出最耀眼的花朵,仿佛谁也不想辜负了这三月的春光。”
      纪元杰虽不觉得这杜鹃花有多么美丽,但花影之下这张脸却美不胜收,他自得其乐地陪着她在花海里盘桓,看着女人额间薄薄的汗湿,他柔声道:“这杜鹃花,你要看多久,我就陪你看多久,看到花落香消也不怕。不过此刻,咱们先去歇息片刻,别叫言小雨辛苦作出的美食被冷落了。”
      闵柔羞涩地咬着唇:“是...我只顾着自己欢喜,都忘记言姐姐了。”
      有言小雨这样的厨艺高手在就不必担心今天吃什么。细心又耐心的言小雨不一会就在林间小亭子里的石桌子上摆满各种美食。
      “九爷,这八宝鸭子、水晶肚片都是你喜欢吃的,还有上次你念叨的酱猪蹄也在这里了。”
      在食盒里翻找了半天,言小雨突然两手一拍,叫道:“糟了,给闵姑娘做的酿鲜花忘记拿了,那东西可不能过夜,隔了夜就不中吃了。”她死活拉了自己的夫君一同回家去取。

      闵柔看着满桌的美食,有些羞愧地叹道:“言姐姐真真贤惠,做出的这些菜既好看又美味。”这一桌子的东西至少有十一二样,按言小雨所言,这一桌美食似乎有一多半是纪元杰素日喜欢吃的,闵柔有些好奇地问:“这些真是你喜欢吃的?”
      纪元杰笑道:“是,你若尝过也会念念不忘的。”
      闵柔想了想,道:“这么多东西你都能一一记住?”
      纪元杰看着她手上的绢帕,道:“实在不信,你可以考考我,你把绢帕蒙了我的双眼让我试给你看。”
      闵柔犹豫了一下,到底是有些好奇。她便依言用绢帕将元杰双眼蒙住。看着元杰一副信心满满,成竹在胸的样子,她执筷夹起一片牛肉放进元杰口中:“这个是什么?”
      元杰略略一嚼,笑道:“花椒爆牛肉。”
      闵柔再喂他一小口“水晶肚片”,元杰依然一猜即中。
      第三次夹起的酱猪蹄还未放进元杰口中,他已笑起来:“这个单是闻着味道我也知道是酱猪蹄了。”
      眼见难他不住,闵柔有些不甘,转头看见一旁的辣酱,她忽然有了主意,她夹起一块鸭皮裹了厚厚的辣酱放进元杰口中,掩口笑问:“这个呢?”
      元杰刚嚼了一口便哇一声吐了出来。
      闵柔掩着嘴笑得花枝乱颤。
      元杰一把扯下绢帕,看着笑靥如花的女子,心里也溢满欢喜,面上却作出气恼的摸样威胁她道:“好啊,你会使坏了,我也要你尝尝这辛辣滋味。”
      见他伸手来抓自己,闵柔慌的跳起来,绕着桌子躲他:“不了,不了,再不敢了。”
      元杰哪里肯听:“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再不乖乖站住,我就数罪并罚。”闵柔跑不过他,到底被他抓到怀中,他双手捧起她的脸,惩罚性地用力亲下去,舌头带着残余的辛辣闯进女人的嘴里。
      闵柔一向吃的清淡,元杰的舌头在她嘴里一搅,她顿时觉得满口辛辣火热,奋力推着他娇声告饶:“不要,哎呀……咳咳咳…我错了!再不敢了!”
      纪元杰记得自己同这女人最近的一次亲热已是半年之前,之后因顾虑着她的感受,他对她总是点到为止。他毕生只怕从未这样正人君子地对过一个女人。那些对坐相望的日夜,他们下棋、品茶、观花、赏月.....每一件都回味无穷,却也极尽高雅。在吻住她这一刻,她温软的唇勾起的是他的情欲。
      纪元杰不知道是自己的本性使然,还是这女人太过诱惑他,每次同她亲近,总会轻易唤起他心底的情欲之恶。
      这是因为一个玩笑而意外获得的吻,女人的神情不像往昔那样怕他,他犹豫了一下,下意识地想加深这个吻,但烧成一片激荡火海的脑袋里隐约还剩一点点清明,提醒着他:不要鲁莽,不要冲动,不要再吓到她!
      但唇舌却不那么听话,像是要执意索取她的甜蜜,元杰正天人交战、万分纠结之际。远远地传来说话的声浪,纪元杰转眼望去,一双人影并行而来。
      正是此次邀约的东道主——庄文和言小雨。
      纪元杰暗叹一声可惜,扶起闵柔,笑道:“快看,请客的人回来了!”
      饱餐美食之后,元杰带着闵柔找了块开阔地准备放风筝。
      言小雨和庄文两口子靠在亭子栏杆上一边剥瓜子、一边闲磕牙。
      “哎——突然觉得自己不幸福…..”言小语一脸忧伤的打开话头。
      庄文立刻紧张地问:“夫人何出此言?”
      言小语无限幽怨地看着他:“你想过带我放风筝么?”
      庄文被他媳妇突如其来的疑问,问得一时哑口,半响挣扎道:“我没带你放过风筝,可我很诚心诚意的向你表过白,九爷那么喜欢闵姑娘,不是都没表白过么?所以你在这一点上的幸福是远胜于闵姑娘的。”
      “你如何肯定九爷不会表白?”言小雨将信将疑地问。
      “你以为我跟随九爷这十几年是闹着玩的么,九爷这个人死要面子,就算爱得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他也会死撑着不说。”
      “嗯……这样的话,我好像有点幸福了。”
      看着言小雨露出笑容,庄文默默抹了一把冷汗。心道,这哄老婆果然是一门值得终身修行的课业。

      不远处,纪元杰麻利的挽好线团,又随手拔了一根茅草试了试风向。
      毫无经验的闵柔在一边替他拿着风筝,听候他的安排:“等下听见我喊放的时候,你就脱手。”
      闵柔眨着水汪汪的眼瞳点点头,神色间染着淡淡的紧张。
      元杰忍俊不禁:“不就是放个风筝,原本是为了博你一笑的,你这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的模样……害得我都不敢继续了。”
      闵柔咬咬唇,羞涩道:“要是飞不起来,言姐姐定会笑我笨手笨脚的。”
      女人娇羞可人的神情让元杰突然想要继续方才那个被打断的吻。
      就在他准备放下风筝,揽她入怀的当口。
      忽然微风徐来,闵柔着急地道:“起风了,起风了。”
      纪元杰无可奈何地苦笑一声,一边开始放线,一边逆风而行。找到最佳角度和风向后他大喊一声;
      “放!”
      迎风站着的闵柔急忙把手上的风筝用力往天上一送,纪元杰迈开大步跑起来,一边奔跑一边放线。起先风筝在空中不知东南西北地乱撞,浮浮沉沉的几乎要掉落下来。
      元杰沉着应对,不时拉线、放线进行适当的调整,垂死挣扎的风筝终于忽忽悠悠上了天,顺利地飞起来。
      看着风筝越飞越高,越飞越远……纪元杰面带得色的看向闵柔。那女人明明开心的不得了,却掩着嘴,强忍着雀跃的心情,生怕自己会失态。
      元杰一手拿着线团,一手不时调整拉线,待风筝在高空中保持着自由翱翔的姿态,他对闵柔招手:“柔儿,你过来。”他把线团交到女人手中:“好好学着,以后我可不再教你喽!”
      女人轻咬着唇,小心翼翼地握住线团,神情紧张地仰望着直入云霄的风筝。
      她的心神都放在风筝上,他的目光却凝注着她绝美的侧颜。
      依稀仿佛间,元杰脑海里浮现出温馨的一幕;七岁的他在母亲的指教下第一次学着放风筝……经过一次又一次的努力,他终于让风筝飞起来……他高兴不已,一边跑一边雀跃欢呼:“母亲快看,飞起来了,飞起来了……”
      这是他年幼记忆里所剩不多的温暖。
      元杰突然很想把这桩往事说给眼前的女人听:“我父亲的夫人很多,所以子女也很多,我的母亲并不是很得宠的那个……所以年幼的时候,我常被得势的家人排挤,没什么朋友,也很少得到父亲的关爱……身在富贵之家的我,童年却有些不堪回首……但是母亲很疼我,她的手很巧,她总会想法设法给我做各种东西;棉衣、鞋子或者是玩具,记得有一次他为了给我做一只风筝被竹片割伤了手,可是简单包扎过伤口后,她坚持给我做了生命中的第一只风筝……对我而言,母亲给过我的或许不多,但是每一样都是世上最好的。”
      这是他第一次同她谈起关于自己母亲的往事。
      看着一脸凝重,目光深沉的男子,闵柔突然想起他在寺庙里虔诚献礼的模样,突然有些明白其中的缘由。她还想起简姥姥说起的那些往事,失去母亲后,他每个冬日都会去莲池冬泳。或许,他不只是在用那样极端的方式向母亲忏悔,或许,也是他表达思念的一种方法吧?
      这样思念母亲的话从一个已经成年的青年嘴里说出来,居然格外的叫人动容。
      闵柔心底暖暖地一痛,她嗫嚅着想安慰他。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说了这样的话的缘故,元杰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强笑着顾左右而言他。
      “风向有变,我要调整一下。”
      闵柔善解人意地笑了笑,把线团交还到他的手上。
      纪元杰迎着风奔跑起来,风筝呼啦啦地越升越高,那一刻,他体会到了自己七岁那年的欢乐和幸福。
      蓝天、白云、风筝以及奔跑在金色阳光下俊采飞扬的年轻男子,在闵柔眼中构成了一幅斯人在侧、岁月静好的温暖画面,让她突然生出一种想要珍惜的念头。
      不远处,纪元杰突然转过身,对着站在原地的闵柔大喊道:“闵柔!纪元杰爱你!一生一世!”
      这句惊天地泣鬼神的表白一出口,闵柔还未如何。
      靠着亭子栏杆的言小雨夫妇当场囧态百出,居然比被表白的人反应来得更大。
      一个似乎吃得急了呛得干咳不止。
      一个震惊到剥好的瓜子都忘了喂进嘴里…..
      好不容易咳出瓜子壳的言小语愤怒地朝她夫君咆哮:“九爷表白了?他表白了!完了…我又觉得不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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