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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或许一个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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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夜,寂静而安宁。
满怀心事的闵柔不能成眠。
摇曳的烛光映着她雪白的面孔,她抬起手轻抚着自己尚未隆起的小腹。那里真的有个小生命在悄然成长吗?这是多么奇妙的事情?本该好好体验初为人母的喜悦与期待,可这孩子是在那样不堪的时候来到的啊。
她想起那日元杰所许下的承诺,他是希望这孩子来到的吗?可他与她是这样的荒唐关系,这孩子也不被世人所祝福吧?
拭去眼角的泪水,闵柔俯身取出言小雨所赠送的婴孩衣物。
这些衣物针脚细致、剪裁得益,足见当年言小雨是何等郑重其事。那时她对自己腹中的孩儿一定满怀期待,充满幸福的吧!她抚摸着那些小小可爱的衣裳、帽子、鞋袜,仿佛就是在抚摸婴孩温软的身子。闵柔的手不由再度覆上自己的小腹,她想象着腹中孩子的摸样,一股温暖的热流回环在心间……
这感觉就是所谓的奇妙的母性吧。
她毕竟不是天性凉薄的女子,又听了言小雨那一番发自肺腑的劝慰,原本的心意不再坚决,可是……可是这孩子她真的该留吗?
闵柔如今既是这般光景,纪元杰便即刻要将她接回放鹤园。因着言小雨的挽留便又多住了两日。
这日雨后初晴,言小雨来约闵柔共游行云山。
言小雨做事向来麻利,外出所需一切早已打点妥当交给家奴送往目的地。
此行,闵柔与小雨同乘马车,元杰和庄文则跨马代步,加上几个家人仆役,一行人趁着早起清凉的时候向行云山出发。
一路上,小雨兴致极好,不时掀开帘子往外张望,她不住口地在闵柔耳边笑语:“姑娘快看,那里长着一片杜鹃林,每年花开之时姹紫嫣红漂亮极了。可惜今年花期已过,咱们约好明年开春一同来赏花好不好?”
尽管满目山色看在心事重重的闵柔眼里有些黯然失色,但她不忍令言小雨扫兴只得依着她的话微笑点头。不经意的一抬眼,她没有看见言小雨口中描述的景致,目之所及却是纪元杰马背上的英姿。
阳光下,他一身水蓝单衫,骑姿英挺,显得俊采飞扬,卓尔不群。
闵柔有些失神,这行事乖张,喜怒无常的男人居然生就一副好皮囊,老天待他实在厚道。恰在此时,纪元杰若有感应般掉过头来,四目相接之时,纪元杰露齿一笑,关切呵护之情尽在不言中。
闵柔却挨了巴掌似的缩回车里。
言小雨瞧见她异样的神情,连忙关切的询问:“姑娘,身子不适吗?可要停车稍作休息?”
闵柔心虚地摇头:“无妨,只是有些热罢了。”
“要不咱们把车门打开,有风吹进来会凉快些的。”言小雨才抬起手,车门已经被人从外边拉开,她夫君庄文探头望着她笑问:“小雨,这段山路很是平整,风景也不错,你可想与我同骑?”
言小雨探头出来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情,却又有些担心地说:“好是好啊,可我怎么过去?”
庄文纵马向车边靠拢,他伸手扣一扣车壁,笑道:“把手给我。”
言小雨犹豫了一下缓缓伸出手,庄文抓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提,她欢呼着飞出车厢,下一刻,庄文已将她稳稳安置在自己身前。
“九爷,可有兴趣同属下赛马?”庄文带着笑意挑战自己的主子。
“我何曾怕你!”纪元杰傲然回道:“你的马术还是我教的,怎么,你自信已经可以超越我?”
庄文忍住笑,恭敬地道:“徒儿不敢,只是闲极无聊,想请师傅再赐教一二。”
元杰握紧缰绳,一副蓄势待发之状,沉声道:“这就开始?”
“可是,九爷单人单骑,”言小雨故意顿了顿,意有所指地望向马车,续道:“我却与夫君同乘一马,这似乎有失公平啊。”。
元杰自然明白他们的意思,他的功夫原本就在庄文之上,他要自车中接闵柔下来,可说是不费吹灰之力。
他把马靠过去,掀开帘子吩咐闵柔:“把手给我。”一连说了两次,闵柔却缩在车座上,垂首不应。
言小雨夫妇放声大笑:“九爷,这场比赛看来你是输定了。”
笑声中,庄文扬鞭催马,登时就跑远了。
原本就不太自在的场面,在言小雨夫妇离去后显得更加尴尬。
闵柔想到接下来可能发生的种种,额上隐隐沁出汗来。
总是这样,她越怕的事,他就越会去做。就如此刻,她怕他靠的太近,他偏偏就弃马登车径直坐到她身边来。她越怕面对他,他就偏要对上她的视线——
“身子还好吗?”元杰眼中的关切呼之欲出;“你不用担心,我会安排好一切的。”他很肯定的告诉她。“我许下的必定分毫不差。”
闵柔并未领会他的意思,但她也绝不会问他。
彼此沉默着,纪元杰的手举起来,不知是想抚摸她的脸庞还是替她挽起垂落的额发。
闵柔本能地别过头去。
元杰不由蹙起眉头,轻轻叹气:“我这么可怕?或许我真是吓到你了......”
在女人面前,他纪元杰一向无往不利。数年间,他玩世不恭的冷傲,俊朗到令人心碎的脸庞,忽冷忽热的性子,似真似假的温情,不知叫多少女人如痴如狂,也不知揉碎了多少怀春少女的心,唯独面对她时,他不知不觉就笨拙起来,那些平日里信口拈来的甜言蜜语,那些对着别的女人用之不竭的温柔手段偏偏在她面前无效。
两人间又是一阵难耐的沉默。
其实许多时候言语往往令人倍生猜忌。没有什么比契合的身体更能说明那些埋藏起来的情感,纪元杰其实很想拥她入怀,让她在自己怀抱里去感知那份爱意、关切、珍惜和重视。可他看着闵柔垂头而坐,眉眼间隐隐现出戒备之色。心中实在不忍,只得叹口气作罢。
她怕他,从初见时就如此。她怕他的缘由大抵就是源于他对她的强取豪夺。纪元杰记得自己对待身边的两个侍妾虽多数时候都称得上柔情缱绻,但偶尔喝醉了或是心血来潮时他也会随心所欲地用强或是施虐。但是无论他是强取豪夺还是温存俘获,那两个侍妾似乎都很受用,不但不曾怕他,甚至对他越加痴缠。同为女子,为何她的反应这般不同?难道是因为初夜的惊吓所致?就在他冥思不解之际,车夫已勒缰停车。
“九爷,地方到了。”
马车靠在路边停下,车夫知趣地下车离去。
路旁没有迎候的使女,闵柔只得红着脸,扶着纪元杰的手臂跨下车辕。其实元杰本想抱她下车的,可是女人看着他张开的双臂居然有些瑟缩,纪元杰只好退而求其次扶着她下车。
两人没走几步,言小雨笑吟吟地迎上来:“好热的天啊,我带闵姑娘去溪水边洗把脸吧。”
她们回来时,纪元杰和庄文已经在比试箭术。
下人们在林间空地上支起十余个箭靶子,最大的箭靶是百步之外的木制羊首,最小的是悬挂在树枝上的一枚铜环。
十只箭用完,主仆二人均是全中。在最后一箭时两人方决出高下——庄文一箭射出,高悬的铜环 “叮”一声轻响。元杰的最后一支箭却无声无息,众人都以为九爷不幸失手,仔细再看无不惊呼赞叹。
原来纪元杰那只箭不偏不倚正好贯穿了环眼。
他高超的技巧,令一旁观战的言小雨及下人拍手称赞,就连闵柔也暗中叹服。
下人在阴凉处铺上竹席软垫。四人落座,下人又送上绿豆汤及时令瓜果。这些东西事先已经放在山泉水中浸泡过,吃在嘴里清凉解暑。
闵柔捧着小碗正要饮尽碗内的绿豆汤,元杰伸手拦住,道:“待它暖一暖再喝,你不可贪凉。”
言小雨和庄文相视一笑,原来他们这位脾气暴躁的主子也有这样细心温柔的时候。
一面喝着绿豆汤,言小雨饶有兴致地问:“庄郎,箭也赛完了,彩头是什么啊 ?”
“我和九爷约好,输家要在 “宴宾楼”请客三日,尝尽那里的美味佳肴。“
“呵呵,我和柔姑娘倒是好口福哦。”
与元杰相对而坐的闵柔却没有这般兴致,她在他灼灼似火目光中如坐针毡。
或许是有了身孕的缘故,闵柔总觉得犯困。乘着众人都在一边谈笑,她自己靠在树阴下,不觉昏昏睡去。元杰悄悄跟过来站在几步之外守护着她。
时值盛夏,山间免不了蚊虫飞舞,纪元杰见她被蚊虫袭扰睡得不甚安生,索性摘下一片宽大的树叶替她驱虫、扇凉。
言小雨拉着自己夫君隐在树后偷偷观望,见着这位一向有些狂傲的九爷这副谨小慎微的贤惠摸样,两人捂着嘴笑的跌作一团。
在遇见闵柔之前,莫说庄文这些属下无法想象他如今这般摸样,只怕纪元杰也未意识到自己会变成如此这般。或许一个男人只有在遇到真正喜欢的女人时才会由百炼钢化成绕指柔,才会流露出和平日不一样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