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夕共揽西窗月》躲在文字背后嬉戏

14、第十四章 “纪元杰！

　　闵柔不知道自己昏昏沉沉的睡了多久，恍恍惚惚间听见耳畔有人在唤自己的名字。
　　那声音一时很远一时又很近，飘飘渺渺的听不大真切，只觉得口吻异常的关切，就像最亲最亲的那个人在呼喊她。
　　“好一些了么？柔儿？柔儿？”
　　这样的声音让她有了睁眼的愿望，只是意识慢慢回归的同时，有头疼袭来，视野里的一切都显得那样的虚无。
　　数次努力之后，渐渐地在闵柔迷茫半睁的双眼视线里能清晰看到的是一只青瓷小碗，握在一只骨骼分明的手上。氤氲缭绕的药香让她意识到这是一碗药。
　　目光随着药碗逐渐上移，一张剑眉星目、年轻俊朗的面孔扑入眼帘——是他！是那个无情地掠夺了她的男人。
　　一张开眼就对上了她无法再面对的那个人。
　　闵柔心里一颤，下意识地抓紧身下的被褥。
　　纪元杰就这样俯身立在床前，无论神情还是姿态都像个最温柔的情人，他把手上端着的药碗递向她：
　　“柔儿，把药吃掉再睡。”他温热的双唇几乎贴在闵柔的耳畔，说话的声音，低而温柔，仿佛能抚平人心口所有的创伤……却独独对她身上那些因他而来的伤痛无效。
　　那样的距离，近到令闵柔感觉畏惧和不安。
　　女人偏着身想要避开，可手臂才稍稍的支撑起身体，就立刻无力的摔回了床上，那些拜他所赐的疼痛还在咬噬她的身体。
　　女人无力的趴着，她的黑发散乱在床上，低垂着的长而卷翘的睫毛染上了朦胧的泪雾，这让她看起来异常的脆弱，却也异常的动人。
　　这娇弱无力的模样将男人怜惜和肆虐的欲念悄然撩拔。
　　元杰怜爱地伸手扶住她的腰，将她拥向自己的胸膛。
　　水心轩送过来的寝衣替换了之前包裹在闵柔身上的布帘，可是只隔着那么单薄的一层衣料，元杰掌心的温度毫无遮拦地传递过来。
　　明明是那样的温暖却让女人哑着嗓子低叫了一声。
　　她厌恶他的触碰！也恐惧他的触碰！
　　闵柔挣扎的手打翻了元杰手上的药碗。
　　褐色药汁泼洒出来，一半洒在地上，一半沿着元杰的手掌滴落，在微微蒸腾的烟雾里纪元杰蹙起眉头，默然看着女人：“你不想喝？”
　　女人一脸疲惫和惧色，她悄悄握紧拳头，不作回应。
　　看着药碗被打翻的时候，侍立在侧的拢翠和小丫都不禁一抖，她们以为主子一定要发怒了，不由暗暗担心不已。
　　元杰却突然轻笑一声举起自己沾满药汁的手掌，“你是怕这药苦涩难喝？”在侍婢们惊奇不解的注视下，他伸出舌头象猫一样开始舔舐自己的手指，“嗯，其实这药并没有你想的那样难喝。”他转手把药碗递给身后侍立的侍女：“请简姥姥再倒一碗进来。”
　　“是，九爷！”拢翠领命退下。
　　她和小丫都万万没想到自家这位从来习惯被人照顾的主子居然能如此忍气吞声、心甘情愿！在惊奇之余有一桩事情她们却明白得很，这位新夫人果然十分得宠。

　　自始至终，无论闵柔有多排斥、多厌恶，元杰看向的目光都很柔和。
　　闵柔却渐渐的不安且惊恐起来。
　　她不能面对他，他的存在只会让她一遍遍的想起昨夜在浴室发生过的一切。
　　那些如同深陷地狱的记忆，那是噩梦一般最屈辱、最残忍的遭遇……
　　极致的恐慌中，无可遁形的女人把脸埋进手心里……

　　第二碗药很快送到元杰手上，他凝视着对面的女人，低声警告：“这一碗，你若是再打翻可就要受罚咯！”他低头抿了一口药，“嗯，此时喝正好温热适中。”
　　男人将药碗送到闵柔的嘴边，他的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揽住了女人的肩膀。
　　这样的触碰让闵柔有种灾难将要降临的恐惧。
　　那些恐惧一重重压迫下来，女人浑身颤抖得如同困死在陷阱中的小兽，突然，她奋力挣脱他，跳下床赤着脚就要向外面逃去。
　　“柔儿！”
　　纪元杰的眼瞳剧烈地一缩，他扔掉药碗，一把扣住女人的胳膊猛一用力将她反手甩回大床。
　　女人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已重重的倒回在床上。
　　“你要去哪里？”男人燃着怒意的问话一字一句的从轮廓优美的双唇吐出，“我说了你可以离开么？”
　　闵柔再无知，此刻也看得出纪元杰在极力压制自己的情绪，他盛怒的目光让她感到背脊发凉，生出一种就要被他撕碎、摧毁的错觉。

　　她想要起身，想要躲开，可是柔软的床褥让她一时找不到着力点，吃力的尝试了几回都没能爬起来，眼看着最后一次尝试就要成功，她支撑起一半的身体在下一刻已被倾身上来的男人完全压倒。她企图推拒的双手被男人毫不费力的压制在头顶上。

　　“闵柔，你还不知道自己的主人是谁么？你还没有学会听话么？”男人的声音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带着死亡的威胁。“我可以再做点什么来令你印象深刻！”
　　闵柔脸色发青的咬着嘴唇，突然一动也不敢再动。
　　元杰嘴角扬起一抹嘲弄的笑意，他半垂了双眼，修长的手指轻轻勾起女人的下巴。“和我对抗你有几分胜算？你够聪明的话，就该学会顺从！”男人满含侵略意味的气息将女人整个包裹，他的手指上移，摩挲着她的嘴唇“还有，你不准再咬自己！实在想咬，我可以代劳！”男人的逗弄让闵柔莫明的心跳加快，却又更加的恐惧起来。
　　闵柔无力的紧闭上双眼，不再给他任何回应。
　　元杰看得很清楚，无论她的神情还是肢体它都呈现出统一的态度——抗拒他！
　　元杰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将身下的人搂得更紧，“顺从我！闵柔！”
　　“我恨你！”
　　女人发颤的嗓音带着疲惫、厌恶和绝望吐出三个字。
　　声音很低，但元杰比任何人听的都清楚。他想要怜惜的这个女人对他说出这样的话，这让元杰有些无所适从。男人的内心不禁焦躁起来，他突然动手去扯她的衣领，单薄的衣衫凌乱的散开来，元杰并不确定自己要做什么，他也许只是想要真实地抱住她的身体，也许只是想做出她最怕的事情来令她屈服……
　　当男人的指尖触碰到闵柔的身体时，女人哭啸出来
　　“纪元杰！纪元杰！你比任何人都来得残忍！”
　　女人怨恨而悲戚的语调让元杰的身体一僵，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以这样痛恨的语调。
　　他说不清楚自己内心的感受，可是在看到女人悲痛弥漫的双眼后，他突然感到一种揪心的疼。
　　她那对如同深潭一般幽深而黑郁的眼眸只是含泪瞠视着，却有无尽的悲伤、绝望、脆弱和死意游弋在其中。而被他牢牢禁锢住的女人的双手，是那样的冰冷，那样的颤抖……
　　元杰知道被他禁锢在身下的这个小女人已经如同过度紧绷的弦，只需触碰的力道稍微再大一些就会崩断。
　　这个小女人，他明明是喜欢她的，却怎么会将她逼到这样的地步？

　　有一种隐藏得极深的歉意，在元杰的眼底显现。
　　他并不是不知道用这样的方法得到一个女人，是最快、最有效果的，却也是最残酷、最自私的。
　　无论浴室之事有什么因由，毕竟最后是他造成了伤害。
　　“闵柔，你听话些，我说过会善待你……”对不起这三个字明明卡在他的喉咙里，他却说不出来……
　　元杰慢慢放开了对女人的禁锢，反手紧紧勒住她的腰，“我不想伤害你！你听话些好么？”他搂得那样紧，紧到让女人隐隐发疼。
　　一滴眼泪……悄无声息的从女人的脸颊滑落，她的模样是那样的哀伤、脆弱而绝望，象是一个在轮回中默默承受了数世伤悲的人，脆弱却不容别人亲近。
　　元杰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她，只是固执的不肯松手。他伏在她耳边低声重复：“闵柔，乖乖的，只要听话些，我不会再伤害你！”
　　闵柔僵着身子，她已经气竭力衰，再也支撑不住。
　　最后的记忆是在纪元杰温柔的喃喃里昏昏睡去，一派静寂中，似乎死亡的怀抱渐渐的将她拥住，一切都显得异常的空茫、虚无，然后她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元杰一直想对她说，却始终说不出口的三个字，在这时落在她的耳畔。
　　他的声音很缓，很低，带着一种怜惜和心疼的感觉，听起来那样的不真实：“对不起……闵柔……对不起……是我伤害了你……”

　　闵柔再度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置身于水心轩中，回到自己相对熟悉的环境里，这让她感到些许安心。
　　小丫轻言细语的把一切缘由对她细细讲述。
　　原来纪元杰突然接到他挚友的求援，不得不即刻动身外出。为了便于她修养，临出门前，他亲自将她抱回了水心轩。
　　“九爷临走前还再三交代小彩和奴婢务必将姑娘照顾好呢。”
　　小丫的能言善辩向来讨人喜欢，可是她这句讨好的话在闵柔听来却如同笑话。
　　将她害到这般田地，他以为她还会好么？

　　纪元杰带着自己最得力的十余名属下纵马奔驰数十里，赶到了卫卓云指定的地方——隆兴。
　　初接到消息那一刻，他以为这位位高权重的挚友又遇到了什么麻烦，他甚至以为免不了会有一场恶战。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一次卫三皇子居然是拜托他来充当搬运工——为他的某位红颜知己的亡母迁坟。
　　本着朋友情谊，元杰倒也没有半句怨言，只是心里牵挂水心轩里的那个人，神色间免不了郁郁寡欢。
　　卫卓云察言观色，深觉可疑，便找了个适宜的午后将纪某人抓到僻静之处谈心。
　　他还未开口，被他抓过来的纪某人已经不阴不阳地笑道：“云少可否告知，你此举所为何来？”
　　卫卓云一脸气定神闲地看着他：“这么明显的行善，你看不出来？”
　　纪元杰嗤笑一声：“少装！爷早看出来，你醉翁之意不在酒！”
　　卫卓云不置可否，淡然道：“我做这些自然有我的道理，旁的不说，纪公子的大恩不言谢，小王一定谨记于心！不过……”他话锋突然一转：“纪老九你有心事？”
　　纪元杰斜眼看着他：“云少有兴趣听？”
　　卫卓云双手负在身后，淡然道：“左右无聊，听一听也无妨。”
　　一向爽快的纪元杰却突然满脸犹豫之色：“也算不得心事，不过遇到点小烦恼，算了，不提也罢！”
　　卫卓云瞪眼瞧着他：“纪老九一向不是自诩潇洒快意，这般扭捏倒也少见，说来听听！”
　　元杰双手抱怀，抿着嘴犹豫许久，这才磕磕巴巴的开口：“那个……云少啊，比如说你的侍妾，若是她不愿意伺候你的时候……..”
　　元杰话未讲完，卫卓云已经接口道：“我的侍妾都很愿意伺候我！”
　　元杰挑着眉，辩解道：“我说的是假如……”
　　卫卓云忍住笑意，催促他：“别绕弯子，直接说……”
　　元杰叹口气：“有个女人……”
　　卫卓云问道：“你喜欢她？”
　　元杰再叹口气：“我对她做了过分的事情……”
　　卫卓云追问道：“她甩了你？”
　　元杰怒道：“三皇子！你还让不让我说？”
　　卫卓云一本正经地道：“呃，你继续！”
　　元杰被他一逗弄，已经没有了倾诉的心思，何况那件事他到底有几分难以启齿。
　　卫卓云瞧着他的脸色不佳，于是宽慰道：“看你这般苦闷，我赏你一个惊喜吧！”
　　元杰淡淡应了一声：“什么？”
　　卫卓云道：“兵部正好缺个武官，无论官阶还是官饷都比上次那个更丰厚，就便宜你可好？”
　　元杰立刻双拳一拱，正色道：“承蒙王爷厚爱，感激不尽，但是山野小民志不在此，在下还是做我的闲云野鹤自在逍遥。”顿了顿，他续道：“若王爷一定要赏，就请放我早日回放鹤园！”
　　听他这番言语，卫卓云若有所思地蹙起眉头，“这么着急回去？看来那个女人很让你挂怀！倒是我扰了你的美事！改日卫某一定要去你府上拜会！亲自帮你说几句好话！”
　　元杰干笑两声，推辞道：“这一项，也不敢劳动王爷大驾！在下自会处置妥当。”

　　元杰不在的那两日，闵柔外敷内服的药剂统统由简姥姥一手操办，一身创伤的女子开始一点点慢慢恢复过来。
　　只是身体的伤痛终会随时日痊愈，心底的伤口却依旧鲜血淋漓。
　　闵柔知道不管自己愿不愿意，生命中有些很重要的东西已经被迫改变。她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再不是从前的自己….那些突如其来的改变，伴着伤害，伴着恐怖，伴着逼迫，伴着血泪……
　　这一切对于这个十七岁的女子来说，实在太过残忍，已超出她所能承受的范畴。
　　最初，不敢面对一切的她时常以昏睡来逃避。
　　可是在梦境里，闵柔也无法安宁，很多次她已昏昏睡去，却又被同一个恶梦惊醒。在梦里，她觉得自己如同置身荒野，一直拼命的在奔跑，仿佛身后跟随着许多的妖魔鬼怪，可是任凭她怎样呼喊却没人来救她，就在她最惶恐的时候，随着一声咆哮一条张牙舞爪的恶龙从天而降，张着血盆大口将她吞噬……
　　每次梦到这里，闵柔总是尖叫着醒来。
　　不管白天黑夜，她都会赤着脚跑出门去，在院子里团团乱转，她不知道自己可以逃往何处…..也不知道有什么可以作为庇护。
　　守护她的小丫和小彩常被她的奇异举动吓的心惊肉跳。白天，她们寸步不离的守着她，夜里，她们也轮换着整夜陪伴她，屋子里的蜡烛从夜里亮到天明。
　　但是，这些仍旧不能让闵柔安睡。
　　闵柔犹如离开枝桠的鲜花，越来越憔悴，越来越虚弱，似乎就要枯萎了。
　　闵柔这般凋零摸样看在众人眼中却反应不一。
　　最忧心的人是简姥姥，老人家觉得若是闵柔就这样颓废下去，必定忧伤肺腑难以痊愈，元杰也难免担心。
　　最舒心的自然是燕如春，闵柔这般惨淡光景简直超乎她的意料。在人前永远是一副谨小慎微的谦恭摸样的她在闵柔修养期间，殷勤地去看望过两次，每次她都送去了上好的山参和一些精致的点心。每当她满面关怀地对着闵柔说出种种安抚关心的言语时，看见的人都暗暗称赞她的善良和宽厚。
　　但是永远也没有谁会想到，燕如春如此的殷勤不过是为了一睹情敌的惨状，而每次从水心轩出来，她必定能得到一日舒畅。
　　牡丹倒是个真小人，心胸狭隘的她仍为挨打的事记恨着，连面也未曾照过。

　　那两日，小丫看着这样日渐憔悴的闵柔，既担心也很害怕。
　　闵姑娘睡不好也吃不下，就连简姥姥每日送过来的药她也难以下咽，一碗药总要来回热个两、三遍，但多数还是倒掉了。
　　小丫深知若她有个什么闪失，她和小彩都无法向主子交代。
　　她每日眼巴巴的盼着外出的主子回来，扳着手指数到第三天，门房终于传来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