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初》汉小璨

2、第一章 怪兽先生

　　算了算，贺景初已经离开两年了，生活似乎丝毫没有改变，一切都还在继续。
　　尹未来摸了摸小腹，嗯，什么也没有了。

　　有人说，英国的天气就像女人的情绪一样，变幻莫测。
　　在晴空万里的早上，你可以看到匆匆走过的人手里多数会拿着把雨伞，即便上一秒看似阳光明媚，下一瞬也可大雨倾盆。
　　从当初一直想离开这个地方，到如今用一切方法留在这里。这一切的变化，都是因为一个男人。
　　那个每天晚上，都会在她的恶梦中出现，把她牵出黑暗的男人，贺景初。

　　那一年的泰晤士报某日的头版头条，《A Girl Escaped From the Death》（从死神手中逃脱的少女）。

　　别墅很大，欧式的装潢。茶色茶几的玻璃桌面上的电话是深褐色的转盘式的。但那并不单单只是摆设而已，拿起来，还是可以听到里面传来的‘滴滴’声。
　　“未来，不是哥哥不告诉你他在哪儿，景初的个性古怪，不喜欢别人缠着他……我之前已经替你转达过你的意愿了，可是他很清楚地告诉我了，他拒绝。”
　　尹萧然坐在老式的红木边印花布沙发上，手里举着报纸，说着蹩脚的中文，声音里有丝无奈。
　　“哥哥，跟贺先生学习是个多么难得的机会，你不会不知道吧？而且，这对于我来说，是一个可以报答他的机会。”
　　尹萧然埋在报纸后的头抬起，镜片遮挡的眼睛认真地看了一瞬自己的妹妹，语调平静地说，“报答？以身相许？”
　　不知是不是被戳破了心事，尹未来脸微微一红，“讨厌，我才没有这么想，只是觉得，我总能在办案子方面帮到他的吧。”
　　虽然哥哥是贺景初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但是很奇怪的是，几年来，她从来没有再见过那个男人。
　　她甚至有些怀疑，这两个人究竟是不是朋友？明明她已经很粘哥哥了。

　　B市的空气和英国的一样，雾霾很重。
　　十二个小时的飞机，还好之前每年都会回来一次，并不像第一次坐长途飞机时，那么痛不欲生。
　　未来掏出了手机，已经换好了中国的SIM卡，尹萧然的手机依旧没有人接。飞机起飞的时候就没有联络到他，只好留了短讯。不过很明显，他还在工作，没有看到她发的讯息。
　　那个工作狂。
　　深呼了口气，白色的雾消散的很快。
　　果然这里才是她的家，让她感觉到有家的味道。

　　如果说，一打开家门，你发现你的家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并且你手里的钥匙的确打开了房门，你会有什么反应？
　　先大叫，还是先报警？
　　从门口可以看到，欧式的沙发已经变成十分现代化的黑色麻布布艺沙发，带有图腾的短毛地毯已经变成白色长毛毯平铺在客厅里……吊灯换成了数十个LED灯，墙上的欧洲夫人挂画也变成了抽象派的黑白线条绘，红木家具统统变成了黑白系简洁家具。
　　天，哥哥几年没回过中国了，因此也只有她每年回来待段日子而已，除了去年忙着毕业……家里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难道是上次走的时候忘记了锁门？

　　未来拖着行李，关好房门，把鞋子脱在玄关。
　　临近客厅的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未来一愣，原来家里还有人。
　　各种猜测在大脑中枢形成，心脏的跳动也越来越快，血液似乎在沸腾。
　　当玻璃门上的黑影晃动着，然后里面的人推开了门……尹未来的心脏似乎又迎来了新的一波，更加激烈的跳动。

　　是贺景初！

　　贺景初下半身围着条纯黑色的浴巾，头发还在滴着水，贴在额头上。
　　他看到尹未来愣了下，皱了皱眉头。

　　尹未来感觉心脏快要从嗓子跳出来了,脸上的温度高的已经可以烤红薯了。
　　这算什么？踏破铁鞋无觅处？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不对，应该是，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竟然就在自己的家里！

　　“Hello， Monster, pick up your phone please; Hello, Monster……”
　　他的电话铃声竟然是尹萧然的录音，刻板而平淡的音调，低沉而浓厚的声音。

　　“Hello.” (你好)
　　“yep, she just arrived.” （嗯，她刚到）
　　“……sure ，mutual noninterference”(当然，互不干扰)

　　贺景初完全没有发觉在一个女孩子面前，光着上半身，只围着条浴巾，并且浴巾里面也什么都没穿有什么问题。
　　他把手机递给未来，”Veblen”。

　　他真的很喜欢黑色，连手机也是黑色的翻盖款。
　　好吧，现在都用平板触屏智能机。
　　从这方面来看，他总算有点像她想象中的那样了。

　　未来手里拿着手机，脑子里却回放着刚刚从他手里接过手机时，他修长的手指划过她的指尖，凉凉的。
　　他似乎对于她跟尹萧然的电话并不感兴趣，把餐桌上的玻璃杯填满水，回房间了……是萧然的房间。
　　嗯，从背后看，他的脊背很直，没什么多余的肥肉，肌肉的曲线也很漂亮……

　　“未来？你有听我说话么？”
　　“嗯。”
　　“抱歉，我昨天有个案子，没有看到你的电话。你应该早些告诉我你去中国的。”
　　如果早告诉你，你还会让我回这边住么？
　　“我过来实习的啊，”未来叹了口气，可怜兮兮地说，“之前求你让我跟着贺先生学习，你又不让，我只好自己找门路跟别人学咯。”
　　“……”
　　尹萧然彻底无语了。
　　贺景初被请回国协助办案子，没地方住，就把房子借给他了。
　　却没想到，未来竟然突然回去，还是碰见他了。
　　还好，Monster并没有不耐烦，或者生气。

　　虽然贺景初也不习惯要和一个莫陌生人住在一起，而且还是个女人，但毕竟房子是她的，他也不能多说什么。
　　只要 ‘Keep her at arm`s length’就好了。（保持距离）
　　忘记问Veblen她是不是跟Copper一样安静了。
　　不过，她至少不像Copper一样，还需要他喂。

　　“对了，我忘记跟他说你像Copper一样安静了。”尹萧然突然想起来，贺景初最受不了的就是不安静。
　　“……我能问一下Copper是哪位么？”未来从哥哥突然加快的语气中大概可以猜到，这个Copper，绝对不会是个普通的人类。
　　“哦，是只英国斗牛犬，景初待它很好。当然，主要的原因是它很安静，在家里也不会缠着他。并且，就算景初经常忘记喂它，它还是很肥。”
　　原来连人类都不是……
　　这两个怪胎……果然是好朋友。
　　竟然把自己的妹妹跟一只狗比，他究竟是什么心态……

　　“我刚刚跟景初说了，你可以跟他一起住，只要不打扰他就可以了……如果有时间的话，可以做饭给他吃。他有洁癖，如果可以的话，多清扫房间。当然，不包括他的房间。”电话的那一段，尹萧然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支手上的白色胶皮手套还没来得及摘下来，干在上面的血迹已经变成了黑红色。
　　他穿着白大褂靠在床边，眼睛微微眯着，被阳光照得很舒服。

　　“萧然，你确定我是你的妹妹么？”
　　“of course，你当然是我妹妹。”
　　“那你竟然不关心你妹妹跟一个男人住在同一屋檐下，并且完全颠倒了我这个房东和他那个住客的位置。”未来现在沙发里，把脚放在身前，手抱着膝盖，头歪着夹着电话。
　　“OK，首先，我不认为景初会对你有什么非分之想。其次，以他的个性，和以他对你的重要性，我觉得，你会很高兴地按照我说的做……也许会做的比我说的还要多。”

　　好吧，她现在真的怀疑，这究竟是不是他的亲哥哥了。
　　把电话挂断，贺景初恰巧从房间里出来。
　　他竟然……穿了件小怪兽连身睡衣。
　　毛茸茸的，绿色的尾巴在他的身后一颤一颤的。
　　他一米八三的个子，睡衣明显不够长，白皙的小腿有一小截露在外面。
　　他光着脚走在白色的瓷砖地上，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很白。
　　厨房传来水流的声音，他把杯子洗干净，放在旁边的架子上控水。

　　一个三十多岁，高大的男人，性格冷漠，外表严肃，平时只穿黑色系衣服的男人，竟然穿了一件绿油油的小怪兽睡衣？
　　贺景初洗好杯子，坐在未来的对面，见她一副眼睛要掉出来的模样，也没说什么。修长的腿伸得很长，脚趾放松得微微弯着。
　　“那个……我是尹未来。”
　　“嗯。”
　　贺景初抽了张纸巾，拿起黑色茶几上手机，翻开盖子，里里外外细细地擦拭着。
　　“坐了长途飞机，脸颊、耳朵、头发上的油脂都很多，你竟然选择夹着手机这个极度不明智，不卫生的方式。”

　　竟然犯了他的禁忌，一定是让他不满了。
　　未来曾在脑海里彩排过无数次，和他相遇的场景。却恰巧，没有一场，像今天这么突然，这么……惊奇。
　　“那个……一起住，我不会打扰你的。”
　　“嗯。”
　　“……那个，我会很安静的。”
　　“那就安静吧。”

　　她想象中的贺景初，是那种跟Sherlock一样，习惯上是个怪胎，但依旧有着英国男人的绅士风度。会有一点点小洁癖，穿着简洁，虽然不爱说话，但是很温柔，而且他的笑容很漂亮……
　　但抬头看看对面的男人，一身绿油油的怪兽装，一丝笑容也没有，总是冷这张脸……

　　“我平时会出去工作，白天一般不在家里，不过我尽量赶回来做晚饭的。”未来有点紧张，毕竟心心念着几年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心率很难恢复正常，大脑也一直在飞速地转动着。
　　兴奋，紧张，愉悦的情绪交织着，心底在叫喧着，她努力让自己再平静一些。
　　贺景初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拿着手机起身回房了。
　　她远远地从一开一合的门缝里看到，他的房间里也是黑白系的。

　　保佑她的房间还是维持原来的样子吧。